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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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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當那條蛇纏到王耀腳踝上的時候,王耀嚇得大叫一聲。

阿爾眼疾手快掐住蛇頭部以下的位置,把蛇揪下來。此舉十分冒險,但所幸他成功了。他抽出刀子割掉蛇的腦袋,三下五除二剝掉蛇皮。

“真惡心!”王耀看出阿爾的意思。

“再惡心也得吃!”阿爾把蛇肉割成一段段。

王耀用野營的小飯缸打來水,盡力找了些可充當柴禾的枯枝落葉。火很快生起來,架在火上方的小飯缸裏的水也發出咕嘟聲。

阿爾把蛇肉扔進熱水裏,又找來些能去腥氣的草,一股腦加進水裏去。

“我們已經開始吃蛇了,接下去說不定還要吃蜘蛛呢!”王耀縮著肩膀盤腿坐在火堆邊,專註地盯著水裏上下翻滾的肉塊。

“蛇肉是不錯的野味,我們很走運。”阿爾更樂觀一些。

“但願這條蛇剛才沒吃過老鼠。”王耀不喜歡吃奇怪的東西。

“我清理過了,你可以放心。”阿爾說。

蛇肉煮好後,兩人滅掉火,就著小飯缸分食起來,已經沒什麽禮儀好講究的了,只要不燙掉手指和舌頭,他們不必考慮任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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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過很長一段時間的考慮,王耀終於答應和阿爾同居。暑假結束以後,王耀便搬離了他和王春燕合租的房子。王春燕不太願意王耀搬走,她好不容易找個能長久相處的合租夥伴,王耀一走又得另尋他人,但她沒提這件事,只是囑咐王耀:“你可想好了,談戀愛是一回事,同居可是另一回事,好多麻煩呢!”

王耀笑道:“我想到了,多磨合磨合就好。”

王春燕不放心:“可能沒有你想的那麽簡單。”

王耀不在乎:“遇到問題就解決問題,這沒什麽難的!”

王春燕無奈地笑著說:“也只有你能這麽說!”王耀對待學業也是同樣的態度,而他總是非常優秀。

王耀的行李不多,王春燕幫他一起打點,她把兩人共同購買的一些家當都給王耀帶上了。

“我都帶走了你用什麽啊?”王耀覺得不好意思。

“我再買,”王春燕說,“有的我也用不上,你和那美國小子一起住肯定缺這少那的。”

“謝謝你,春燕,”王耀很是感激,“對了,我幫你物色了幾個合租的人,都是中國人,挺可靠的,你要不要選一下?”

“不用了,張佑京說他找人,嚷嚷挺長時間了。”王春燕把打包好的行李用寬膠帶纏了幾圈,以免質量不好的箱包在搬運過程中解體。

“那我就放心了。”王耀拎了拎行李掂量輕重。

窗外響起一聲短促的鳴笛,阿爾已經把車停在他們門前了。

“我得走了,你自己小心點。”王耀笑著向王春燕道別。

“放心吧。”王春燕幫他把行李拖到門口。

阿爾踏上臺階,接過王春燕手裏的箱子:“謝謝,歡迎你去做客,春燕。”

“切,免了!”王春燕嗤笑,“你家裏大概亂得下不去腳!”

阿爾的公寓不大,像任何一個不滿20歲的男孩一樣,房間裏堆滿了他喜歡的東西,不同於一般男孩的是,室內各個角落還放置著各種小發明。阿爾給王耀騰了一個抽屜,王耀把自己的衣服都堆在裏面,其他東西就只能勉強堆放在外面,讓雜亂無章的房間更加亂套。看著這個新家,王耀暗下決心明天一定要好好整理一番。

作為一個單身漢,王耀從來也不認真收拾房間,他現在才意識到,以前如果不是王春燕按時打掃,他們的客廳就會亂得和阿爾的家一樣。平心而論,阿爾家不算臟,也沒有成堆的垃圾,只是處處都體現出主人漫不經心造成的無序和塵垢。王耀費盡力氣收拾廚房,清理烤箱內部的油汙,把亂丟亂放的廚具一一歸位,又把他的電壓力鍋搬到竈臺上。

“這個東西是幹什麽的?”阿爾咬著三明治走進廚房——廚房其實只是客廳內半隔斷的一個小空間。

“做米飯的,春燕把它送給我了。”王耀把電壓力鍋扶正,他以後得靠這件家什吃飯。

“三明治不錯。”阿爾晃晃咬缺了一口的三明治。

王耀抿嘴一笑:“我還是第一次做三明治,我和春燕都吃中式早餐的。”他擦擦手,也拿起一個三明治吃起來,對自己做的第一頓西式早餐還算滿意。

冰箱裏有一只大玻璃罐裏裝了大半罐橙汁,阿爾倒出來兩杯,把其中一杯推到王耀面前。王耀偷偷瞄了一眼放在流理臺上的榨汁機,這東西他不會用,王春燕以前買過一個,但他倆在第一次實踐的時候就給弄壞了,後來就再沒興起過買榨汁機的念頭。

早餐後,兩人像平時一樣拿好書本去上課,只不過省掉了阿爾去王耀窗下喊他這個步驟。早晨清涼的空氣中透出秋天的氣息,玩滑板的孩子在斑駁的樹影下嬉戲,紅杉樹下的泥土散發著摻有針葉的腐植土特有的味道。

日子似乎和以前沒什麽不同,課程、休息、采購、娛樂、□□,他們的生活平靜而充實,像同居之前一樣。客廳差不多是阿爾的工作間,他把一些稀奇古怪的實驗器械放在客廳一角的方桌上,其中有一些會發出古怪聲響的機器,王耀總擔心這些東西會突然跳起來攻擊人類,或者“嘭”地一聲爆炸。王耀下廚的次數比較多,他不喜歡阿爾做的那些粗糙的食物,而阿爾也開始學著適應王耀做的中餐。本田菊經常登門拜訪,他雖然總是保持謙和有禮的態度,卻不止一次暗示他不看好阿爾和王耀的關系,尤其對兩人的生活分工表示質疑。

有一次阿爾不在家,本田菊提起做飯的問題。

“耀,你平時都做中餐嗎?”本田菊問。

“有時也會做西餐,但我做得不太好。”王耀說。

“為什麽不讓阿爾下廚呢?阿爾還是喜歡西餐。”本田菊說。

“通常是我先回家,他會去參加兄弟會的活動,所以我做飯的次數多。”王耀想了想又補充道,“而且我不喜歡西餐。”

本田菊搖搖頭:“這樣遲早要出問題的,你們現在還能互相忍讓,但日久天長就會產生矛盾,你會抱怨他把所有家務都推給你,他會埋怨你總讓他吃他不習慣的飯菜。”

王耀認為本田菊的想法是杞人憂天,阿爾又不討厭中餐,反倒是不喜歡他做壞了的西餐,所以他對本田菊的話完全沒往心裏去。

阿爾的成績一直保持優秀,他紮實的理工科背景沒有讓他變成書呆子,而這也讓他在兄弟會中的地位提升了,他已經成為兄弟會的核心成員之一。兄弟會的成員都是男性,他們中不少人都有漂亮性感的女友,女孩們喜歡優秀的男生,這是毋庸置疑的,而這些女孩裏也有一些是姐妹會的成員,客觀上達到強強聯合的效果。兄弟會的成員和他們的女友是清一色的白種人,沒有少數族裔能加入兄弟會或姐妹會,也沒有兄弟會或姐妹會的成員會找一個有色人種的伴侶。據說早幾屆兄弟會成員裏是有黑人和亞洲人的,但是近十年來都沒有有色人種了,而且這個情況有可能一直持續下去。阿爾雖然地位很高,但是他一直和兄弟會的成員們有些若即若離,也很少到兄弟會的聚點,為此其他成員頗有微詞。

王嘉龍也在華人學生會混得風生水起,他的普通話說得不好,但好在學生會的成員聚會時都說英語,只有幾個剛從中國大陸來的學生說不好英語,常被眾人瞧不起。華人學生會主席是一個臺灣學生,大家都稱他“臺仔”,王嘉龍和他相處得不錯。現在再見到王耀時,王嘉龍聊得最多的就是學生會裏的事,身為研究生的王耀是不能加入學生社團的,也對社團活動不感興趣,但他願意做個傾聽的對象。現在王耀已經習慣了和王嘉龍說英語,為了兩個人能正常交流,他總得作些讓步。

“學生會在商議成立‘買菜團’的事,就像斯坦福那個模式一樣。”王嘉龍說。

“由高年級學生開車帶新生去采購?”王耀知道斯坦福的買菜團,“可是我們學校需要嗎?”斯坦福由於校區離商業區遠,沒有車的學生購買生活必需品困難,於是華人學生會發起了“買菜團”,幫助剛入校的新生。

“這是親情舉措,為了讓新來的學生有歸屬感,也能讓新生更容易和其他學生打交道。”王嘉龍解釋說。

“你準備參加買菜團嗎?”王耀想起來王嘉龍有車。

“當然,這是個在新生中留下好口碑的機會,有利於我將來競選華人學生會主席。”王嘉龍坦白。

“祝你成功,只要臺仔別氣死。”王耀笑道。

“他比我高兩屆,到時也該畢業了。”王嘉龍不認為臺仔會成為障礙。

王耀笑而不語,擡腳掃開路上的落葉。兩人走過的這條路是全校風景最秀美的部分,他們從緩坡上慢慢走下去,校園的景色在腳下展開,盡收眼底。

王嘉龍忽然話題一轉:“阿爾加入的兄弟會最近吸引了不少女孩。”

“女孩?女孩不是不能加入嗎?”王耀感到奇怪。

“不,我是說他們的派對,”王嘉龍更正,“女孩們都願意參加他們的派對,他們那裏從來不缺少辣妹,所以男生們都想加入兄弟會。”

王耀的心一沈,一股不愉快的情緒令他隱隱不安:“那些派對是什麽樣的?女孩們和兄弟會成員的聯誼?”

“聯誼?還不如說是酒與性的狂歡。”王嘉龍看似漠不關心,他的話卻透著嫉妒。

王耀想象了一下那種群魔亂舞的場面,煩躁地搖搖頭,但還是不由自主地會想到阿爾在派對上被一堆女性肉體包圍的畫面。

“阿爾可是個萬人迷,”王嘉龍的話等同於火上澆油,“不知道他是怎麽和你這樣的書呆子交朋友的,你們可真不像一路人。”

何止是朋友?我們可是“深交”!王耀雖是氣惱,但也不敢把這話說出口。

“但就算和他關系好,你也得小心點,兄弟會那幫人可是相當歧視亞洲人,”王嘉龍提醒道,“說不定哪天阿爾就會變臉,他那些會裏的朋友也可能找你麻煩。”

“我領教過了,一幫慫包,”王耀不屑地說,“陣勢不小,本事不大!”

“你跟他們打過架?”王嘉龍倒覺得意外。

“仗勢欺人的家夥,拉幫結派才敢對一個人下手,”王耀冷笑,“想對付他爺爺我,再修煉兩年吧!”他後半名改成了漢語,用英語說不趕勁兒。

“知道你拳頭厲害,但那群人可不好惹,你小心著點兒吧。”王嘉龍擺擺手。

在生物化學院教學樓前,王嘉龍和王耀分開了,王嘉龍進樓裏上課,王耀繼續獨自往前走。剛才的對話讓王耀心情不快,他邊走邊踢石子,石子個頭小,越急越踢不著,使了蠻力往上踢,石子才往前滾一小段,氣得他直跺腳。

讓王耀苦惱的事還不止一件,他向教授敘述了近期的研究進度並交上他完成的材料,教授十分不客氣地把他痛批一頓,指責他濫竽充數:“我從你的材料裏看不出任何價值!你的研究毫無用心之處!”

王耀不敢反駁,這也是事實。自打和阿爾同居以後,兩人無所事事消磨的時光明顯增多,王耀對課題的研究越來越不上心,去圖書館的次數也少了,王春燕偶爾提醒他,他也會產生點憂慮,但過後就全當耳旁風了。現在他才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如果題目最終被否定了,他前面的研究就全部付之東流,這意味著一切都得從頭再來。

晚上回到家,王耀下定決心要苦戰一夜,他抱著從圖書館借回來的幾本大部頭跌跌撞撞摸進客廳,一股腦全丟在桌子上,來不及脫外套就把筆記本電腦打開,一屁股坐定。阿爾還沒回來,這段時間非常寶貴。

阿爾回家來,發現王耀在電腦前奮戰,桌上沒像平時一樣擺好晚餐,只有兩盒披薩。

王耀擡眼瞟了他:“我剛叫了披薩,你先吃。”

阿爾揭開盒蓋看了看,兩盒披薩都沒人動過:“你沒吃?”

“我現在沒空,”王耀眼睛不離開屏幕,“我得在一周內完成這個,不然教授會殺了我。”

“一頓飯用不了多長時間。”阿爾坐到桌前,把盒蓋子打開,切好的圓餅上撒著五顏六色的配料,一盒是海鮮的,一盒是火腿的。

“這個很難弄。”王耀還是不準備吃飯。

“如果你把自己餓休克也就不用你的教授來殺你了。”阿爾拿起一塊,邊嚼邊走到王耀身邊。

王耀偏過頭:“我還不……”話沒說完,一塊披薩塞到他嘴裏,他只好放下手頭的工作,叼著披薩站起來走到桌邊。

阿爾繞到廚房倒了兩杯牛奶,給王耀的是用有青蘋果圖案的馬克杯裝的,他自己則用一只純黑的馬克杯。當初買這兩個杯子的時候王耀曾抱怨青蘋果的太娘娘腔,但阿爾非說它適合他。

兩人面對面坐著,一邊吃披薩一邊有一搭無一搭地聊。王耀想問阿爾兄弟會的事,但又不好直接開口,阿爾也不主動提起。

王耀發了幾句牢騷:“他說我的研究毫無價值,這回要是再推翻重來,我十八年也別想畢業了!”

阿爾偷笑。

“嘿,我看到了!”王耀不滿地叫道。

“別去想你的教授了,他可不像你愛他一樣愛你!”阿爾調侃道。

“確鑿無疑,他恨死我了!”王耀無精打采地把空披薩盒子收拾起來扔進垃圾簍。

阿爾從背後抱住王耀。

“不,不行,今晚我很忙。”王耀嘟嘟囔囔地拒絕,他知道阿爾想做什麽。

“別管了。”阿爾把王耀的身體轉過來面向自己。

“我說了,不……”王耀拒絕的話語被阿爾的吻打斷了。

好不容易從一吻中掙脫出唇舌來,王耀再次表示他很忙:“我沒時……”

阿爾再一次用吻打斷王耀,這個吻過於綿長,總算讓王耀放棄了繼續說話的打算。

最後兩人還是滾到床上去了,知道王耀心情不好,阿爾似乎比平時更賣力,盡可能用自己的熱情讓他的伴侶忘掉煩心事。王耀雖然也積極地回應阿爾,但心裏卻有一絲揮不去的不安,兩人激烈相擁的時候他腦海中突然出現白天想象過的畫面:阿爾陷在一堆火辣性感的女孩中間。

事後,王耀安穩地睡著了。阿爾從背後摟住情人的腰,讓兩人的身體親密地貼合在一起,他明顯感覺到王耀的不快,但卻猜不出原因。王耀不想告訴他,他暫時也不打算問,但如果王耀一直隱瞞下去,他就必須要問個明白。

結束思考,阿爾探身輕吻王耀覆了一層細汗的後頸,年輕男性的皮膚光滑而緊致,令他禁不住又有些心旌搖蕩。他把臉埋進王耀脖頸裏,在愛人的味道裏慢慢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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