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夫妻夜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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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的路上錦佩看著癱在車上爛醉如泥的杜澈,腦子裏只有六個字:自作孽不可活。她很想拎著杜澈的脖領子學咆哮教主:你又不是新郎官,你喝成這樣是要鬧哪樣啊?我只是隨便說說好不好,當然主要還是整秦煥的啊!想到下人傳來的話說駙馬一直幫秦郎君擋酒,才這麽快醉倒的,錦佩就更火大。你這是故意要跟我作對嗎?

可惜,杜澈已經醉的不省人事,她滿腹教訓的話說不出來,火也發不出來,悶得要死。回到家裏,車直接到了二門,下人們擡來軟轎,錦佩真的很想把杜澈扔去前院不管他,可是這麽多人看著,她也有那麽一點不忍心,就叫人把杜澈擡回了主屋。

叫人給杜澈換了衣服擦了臉,又拿了醒酒湯來給他灌下去,過程中杜澈一直沒醒過來,也沒有吐過,酒品倒還可以。上次估計是喝的不夠多,才做了囧事。

收拾完了錦佩也累了,就爬進裏面去睡。睡到半夜口渴,迷迷糊糊的醒過來,就見床邊一個黑影,她一驚啊了一聲,睡意全沒了,就見那個黑影微微側頭說話:“別怕,是我。”原來是杜澈。

錦佩心裏還砰砰直跳,外面值夜的阿娟聽到了聲音在問:“公主要什麽?”錦佩還驚魂未定,一時沒答話,杜澈就答話:“來添一盞燈。”又問錦佩:“嚇到了麽?”

錦佩剛想發火,阿娟端著燈進來了,就沒理他,叫阿娟倒水給她喝。喝完就躺下轉身朝裏把背留給杜澈。杜澈其實是睡著睡著被內急憋醒了的,他去方便完了,又喝了水回來,覺得有點頭暈,就在床邊坐了一下,誰知正巧這時錦佩醒了,把她嚇著了。

杜澈就也上了床,卻只坐著,又問:“你沒事吧?”

錦佩這會心還跳的厲害呢,又有點生氣,就還是不答話。

杜澈等不到她答話,就往她那邊湊了湊,伸頭去看錦佩的臉,錦佩也沒閉上眼,他頭一伸過來,又嚇了錦佩一下,錦佩伸手使勁推開他的臉,怒道:“嚇了我一次還不夠,還來一次!”

杜澈就老老實實的坐好,“別怕,我不是在呢麽。”

“要不是你在,我還嚇不著呢!”錦佩一激動聲調上去了,寂靜的夜裏,顯得格外清晰,她又趕快壓低聲音:“喝的這樣醉,不好好睡覺,半夜起來折騰什麽?”

“我口渴了。”很委屈的聲音。

“哼,我不是說了麽,以後出去不準喝酒!”終於抓住機會教訓了。

“今天不是你讓我喝的麽!”杜澈咕噥了一句。

“……”這人是不是還沒醒酒啊,怎麽感覺憨憨的。可你要說他沒醒酒,偏還記得清楚。“我是讓他們灌秦煥喝,你去擋什麽酒?”

“今天不是他新婚之夜麽。”杜澈傻笑著說。

“你倒操心的多,又不會真的灌醉他。結果倒好,你醉的個不省人事,回來的時候真該把你扔在大街上。”

結果杜澈回了一句讓錦佩目瞪口呆的話:“扔在街上也是丟你的臉。”

錦佩反應過來就直接爬起來去推倒杜澈,伸手撩開紗帳讓燈光照在杜澈臉上,她要好好看看這是不是誰假扮的,要不然這人怎麽突然變異了呢?看了半天,確認是杜澈無疑,心裏又疑惑,不會是被誰穿了吧?

杜澈看著趴在他胸膛上發呆的錦佩,只覺得腦子裏一片混沌,她是他的妻子,她還是一國公主,他們立場不同、有君臣之分,一條一條的線在他腦袋裏繞成了線團,最後他放棄去理,伸出雙手抱緊錦佩,低聲說:“錦佩。”

“啊?”還在糾結要不要出言試探一下這人是不是被穿了的錦佩呆呆的應了一聲。

“我們給彼此一個機會吧!”

“什麽機會?”

“不管你當初是怎麽想的,現在我們已經都成了婚,你也並沒有旁的中意的人,是吧?”說到最後有點不確定了。

錦佩轉了轉眼珠:“然後呢?”並不正面回答。

“你上次說的原也沒錯,只是未免有些不公平,”看見錦佩似乎要開口反駁,他又繼續說:“你先別忙著駁我,我今日也不是想和你辯什麽是非對錯,這些天我也想明白了一些事,這世上許多事原不是一句對或錯就能評斷的。就說蘇辰東,你固然可以說他是以死諫博千古流芳,但若以受正統教育的臣子角度,設身處地的去想,他犯顏直諫,乃至不惜性命,實是忠貞之臣,況他本人在朝中素有清名,天下士大夫中,總是同情他的多些。

我說這些也不是說你的看法就錯了,你說的其實也很有道理。只是如今已經都無從驗證罷了,他一死,是真是偽,實在無從辨別。我那天也是一時想不通,鉆進了牛角尖了。”

錦佩聽到這裏,恍惚想起一句詩:周公恐懼流言日,王莽謙恭未篡時。向使當初身便死,一生真偽覆誰知?不錯,蘇辰東這樣一死,真是一生真偽無人知了,皇室說皇室的理,臣子說臣子的理。也就沒有插話,聽杜澈繼續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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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不該怨你心中從沒把我當做丈夫,其實我自己也並沒有實實在在的把自己當做你的駙馬,沒有站在你的位置去考量,你說的沒錯,我是一直還站在自己的角度去看事情,這樣難免會看不到自己的毛病,只會覺得自己被薄待了。

錦佩,演幾個月的恩愛夫妻,我恐怕演不好,我們來試著努力去做一對恩愛夫妻吧,可能一年兩年不行,但我們有一輩子呢。從這一刻開始,我們放下從前的成見和芥蒂,真正的坦誠相對,將心比心,總能有彼此知心、互相理解的一日。你說,好不好?”

錦佩一時楞住,沒想到經過那日的爭吵後,他還能說出這樣一番話來,就忍不住問道:“你,為什麽願意這樣做?”

“為什麽?先輩大儒都言明要‘經夫妻、成孝敬、厚人倫’,《大學》也有言‘古之欲明明德於天下者,先治其國;欲治其國者,先齊其家’……”

“行了行了,別掉書袋了,喝的爛醉的回來,半夜起來嚇人,這會拉著人背書不讓人睡覺,你到底想幹嘛?”

杜澈拉住要起身的錦佩:“澈之意願皆已自陳,只不知卿意下如何?”

錦佩翻了個白眼:“我困了,這會想不清楚,睡醒了再說。”然後推開杜澈,鉆進自己被窩裏睡了。

杜澈也沒再糾纏,老老實實的蓋了被子,臨睡前說了一句:“你慢慢想,我等著。”然後就很輕松愉快的沈入了夢鄉。

他是把心裏話都說了出來輕松了,那邊錦佩卻糾結了,恩愛夫妻?是什麽東西?能吃嗎?有沒有保質期?有沒有副作用?說的輕松,感情培養出來了,還能再收回來嗎?錦佩太知道愛上一個人之後自己是個什麽德性了,恨不得24小時黏在一起,沒有自我,沒有別人,只有那個愛著的他,什麽也不想做,什麽也不想理,兩個人哪怕只是坐在一起說些傻傻的話也好。

可這樣毫無保留的愛,她給出去過一次,收獲了什麽?再來一次的話,還能在失去一切後,再次穿越獲得新生嗎?或者,變身女王?不做那個沈淪的人也許就不會是一樣的結局了,可她屬性不對呀……

輾轉反側了半宿的錦佩,在天都快亮了的時候,迷迷糊糊的想到:恩愛夫妻,似乎也不用愛情吧!對,就是這樣!最後如釋重負的睡了過去。

半夜裏折騰的太久,早上兩人就都起的遲了。好在如今杜澈也不用按時點卯,從東都回來之後,皇帝就讓杜

澈去了都水監,但並沒有給他新的職位,只是叫他和上次一起去東都的幾個同仁,過去把東都那邊的情況整理匯總給都水監。

兩人一起吃完了早飯,杜澈就去衙門了。錦佩看他一直沒提昨夜的事,心裏琢磨,這家夥夜裏不會是喝多了說胡話、早上起來全忘了吧?那我糾結個毛線啊!而且,為什麽他這樣說了,我就要順著他的思路去想啊?!

可是,他說的也有道理,假扮恩愛夫妻什麽的,畢竟不是長久之計。至於他們所爭論的事情,冷靜下來想想,確實也是由於大家所處角度的不同,才有不同的看法。自己沒從心裏把他當成丈夫,也就沒理由要求他跟自己一條心,向著自己家說話。

雖然不是不能和離,可即便於自己而言,這也是一件高成本的事情,兩人畢竟沒有鬧到益陽和前夫那樣的程度,杜澈也沒做過什麽對不起她的事情,皇帝和淑妃哪會那麽容易就同意了。何況,和離之後,再換一個人,又要花時間和精力去重新熟悉應酬,還不如和眼前這一個湊合過呢。

既然要湊合過下去,總別扭著也不是辦法,也許不能做到什麽恩愛夫妻,可總要試著緩和一下彼此的關系,增進溝通了解,她以前的態度還是太冷淡和被動了,並沒有做到一個妻子的本份。而且,將來總要生孩子的,父母關系冷淡,對孩子的影響也不好。好吧,等他回來,如果他問起,就答應了和他一起努力吧,恩愛夫妻,也可以不必是用愛情來連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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