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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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別墅,顧諾枝連高跟鞋都沒來得及脫,“噠噠噠”一口氣跑上了二樓。將自己反鎖在臥室裏,後背抵著門,緩自滑坐在了地板上。

眼淚模糊了視線,雙肩因抽泣而不住微微顫抖。

突然覺得好冷,顧諾枝曲起雙腿,雙臂緊緊地環住了雙膝。受傷無助的樣子,瞧著讓人心肝都顫。

顧諾枝暗暗在心裏下定決心,從此以後,再也不要和姓冷的有任何牽連!

胡亂地抹了一把臉上的眼淚,掏出包裏的手機,一氣之下拉黑了冷晚的電話。然後,又再一次刪掉了冷晚的微信。

也不知靠著門哭了多久,只覺得眼皮變得滾燙,整個人也好困好累。拖著這一副身心疲倦的軀體去到了床邊,一頭栽倒在了床上。

和衣躺在大床上,器械地闔上了一雙眼皮。

接下來的日子,顧諾枝整天悶在家裏,連著兩天都沒有出門。

保姆陳姨自然是瞧出了自家二小姐的反常,猶豫了好久,終究還是決定打這個小報告,給大小姐打去了電話,將二小姐這些天的反常舉動一五一十地告訴了大小姐。

總裁辦公室裏,一身白色小西服套裝的顧姝站在百葉窗前。一手拿著部黑色手機貼近耳側,另一只手抱著手肘。

“有好好吃飯嗎?”安靜地聽完保姆在電話那頭的講述,顧姝這才沖著電話那頭開了口。

“就是沒有,每頓就只吃小半碗米飯。”陳姨雙手拿著座機的聽筒,說話間,又擡眼看了看二樓的方向。

“二小姐她除了吃飯會下樓來以外,其餘時間都把自己關在臥室裏。我也不敢敲門,什麽也不敢問。”

“好,我知道了。我晚點來一趟。”顧姝皺了皺眉,一臉的擔憂之色。

掛斷電話後,顧姝依舊長身而立站在百葉窗前,擰眉思索著妹妹為何會如此反常。不是之前都還說有和冷總好好相處,倆人從朋友做起嘛。

能讓妹妹的心情一下子跌入谷底,除了和冷總有關,顧姝想不到第二個原因。

難道……這倆人又在鬧什麽矛盾?

突然,捏在手裏的手機連著響起了兩聲微信提示音,打斷了顧姝的思路。

顧姝回過神來,垂眸再次劃開了手機,點開了“甜心”連著發來的兩條微信。

甜心:【我今晚又不能回去陪你吃飯了,剛好飯點的時候要去機場接陸教授。】

甜心:【然後要和陸教授他們開個學術研討會,估計要很晚才結束。你自己早點休息,不要等我。】

顧姝垂著眼睫,一雙白皙指尖輕觸著手機屏幕,迅速給對方回了一條微信過去,只有簡單的一個字:好。

顧姝心裏清楚並理解,身為醫生的女友一向都很忙,晚歸是常事,可什麽研討會非得大半夜開?女友口中的這位陸教授看來是剛下飛機,就被接到醫院開研討會,什麽病情這麽急?

近來,女友明顯比之前還要忙。已經連著好幾天都是淩晨以後才回家,第二天又一大早就起床了,拿上兩片吐司就匆匆先出門了。

平時都是顧姝開車先送女友去醫院,然後再開車去公司上班。近來,女友每天都急著去醫院,一大早就得出門,所以只好讓司機送了。

給女友回了微信後,顧姝來到辦公桌前,用內線給秘書打了個電話,讓她去預約一下冷氏集團的冷總,說有公事。

幾分鐘後,秘書來辦公室回話,說冷總已經好幾天沒去公司了,並謝絕了所有的預約。

“好,我知道了,你出去吧。”顧姝倚在老板椅上,雙手十指交叉放在鼻息間,擰眉思索著這其中的原因。

“是,顧總。”秘書恭敬地點頭,一個轉身,踩著高跟鞋大步出了總裁辦公室。

一向勤勤懇懇的大老總突然連著好幾天都不去公司,同時又謝絕了所有的預約。一個腦科醫生突然變得這麽忙,每天早出晚歸,大半夜還要開學術研討會。妹妹的情緒突然跌入谷底,把自己關在家裏不出門。

這三者之間,難不成……有什麽聯系?

***

今兒個天氣特別好,微風和煦,金燦燦的陽光普灑大地萬物。

吳秘書推著總裁來到病房外的小花園,按照醫生的吩咐曬曬太陽。

女人一身藍白條紋的病號服,在病號服外披了件黑色的長款西服,一頭烏發隨意地披散在雙肩兩側,大腿上搭著張棕色的羊絨毯子。

高挺的鼻梁上架著一副棕色墨鏡。臉色蒼白沒有什麽血色,兩片薄唇顯露出深淺不一的唇紋。

不過才幾天而已,冷晚已經好幾次間歇性失明了。梁醫生有說過,自己會在某一天徹底失明,什麽也看不見。即便手術後,也不能確保視力就能恢覆,至於恢覆程度說不好。

這還是第二關,第一關能不能過還不一定。

“冷總,顧總的秘書剛有給公司來電話。”突然,吳秘書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說什麽?”女人動了動薄唇,輕聲問道。

“說是有公事。”吳秘書回答,立馬又補充道,“前臺按照您之前的吩咐,給拒了。”

“嗯。”女人輕聲應了聲,再度闔上了墨鏡下的雙眼。

沐浴著暖陽,鼻尖充盈著陽光的味道。真可謂是難得的休閑時間,雖然是用病痛換來的。

對於這突如其來的噩耗,冷晚表現得很是鎮定,僅用了一晚的時間就接受了這個現實。不接受又能怎麽樣?抱怨命運的不公嘛,成天怨天尤人,那樣又有什麽用。

唯一讓女人放不下,舍不得的就是顧諾枝。

那晚對她說了那樣狠心的話,她的心也一定很痛吧。可冷晚不得不這麽做,不能為了貪圖和顧諾枝短暫地在一起,就讓她整日提心吊膽。

寧願讓顧諾枝痛恨自己,也不願看到她為了自己擔心。甚至,餘生和一個瞎子生活在一起。

本來就有腿疾,要是再看不見,那還怎麽配得上她?

顧諾枝她永遠都不會知道,當她說出想要和自己談戀愛時,冷晚當時有多麽開心多麽激動,恨不得當即上前一個深擁,狠狠地吻住對方的唇。

仿佛一束光通過窗戶照了進來,將女人身處的黑暗世界給徹底點亮。然而,卻是冷晚親手將這唯一的一扇窗給關上了。

也不知曬了多久的太陽,背後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冷晚!”沈悅那明顯焦急的聲音在身後響起,帶著微喘。

聞聲,坐在輪椅上的女人緩緩撐開了眼皮。擡手,示意秘書將輪椅轉了過去。

“你身體怎麽樣了?”沈悅大步上前,然後整個人蹲在了輪椅前。仰起頭,紅著眼眶上下打量著眼前的女人。

“頭痛能忍嗎?嘔吐呢?”

“還好。”冷晚淡淡道,“不算太難受。”

“什麽時候手術?”沈悅眉頭微皺,問道。

“五天後。”

“顧小姐呢?她知道嗎?”

“不知道。”

“你……這是不打算告訴她?”沈悅微蹙的眉皺得更緊了,猛地瞪大了一雙漆黑瞳孔。

“對。”冷晚點頭。

“可是……!”沈悅想說什麽,剛一出口就被女人給打斷了。

“沒什麽可是的。”冷晚沈聲道,“沈悅,你答應我一件事。”

“什麽事?”沈悅問,“你說。”

“不要把我生病的事告訴枝枝。”冷晚直言道,語氣篤定且認真。

“……好。”沈悅咬唇考慮了一下,最終還是無奈應下。

沈悅在醫院待了很久,直到冷晚說自己要休息了,這才不舍地離開,打算明天再來。

夜已深,窗外夜深正濃。起風了,晚風不時吹拂起深藍色的窗簾,惹得窗簾“簌簌”作響。

倚在床頭靠了會兒,女人坐直身子。伸長胳膊,探著手拉開了床頭櫃的抽屜。

從抽屜裏拿出一個四四方方的小相框,相框裏是顧諾枝的照片。

照片是從微博上下載的,是顧諾枝之前發在自個兒微博上的一張生活照。

照片中,顧諾枝一身白色T恤搭配黑色熱褲。天然不施粉黛,紮著一個高馬尾。盤腿坐在沙發上,懷裏抱著一本雜志。歪著腦袋,一雙杏眼兒彎彎,笑得特別開心。

冷晚拿著照片,垂眸靜靜看著,眼底突然湧起一股子潮氣,眼淚潤濕了眼眶。

“啪嗒”一聲,一顆豆大的眼淚砸落在了相框上。一顆接著一顆,眼淚落個不止。

女人趕緊用指腹擦了擦相框,試圖止住抽泣。可即便極力隱忍著,卻還是無法抑制住那泛濫成海的眼淚,以及心底翻湧的思念。

這些天,每晚臨睡前,冷晚都要拿出照片看上好一陣。因為女人害怕,害怕某天早上起來就再也不看見了。因為就在今天早上醒來後,冷晚再一次間歇性失明了。這一次失明持續的時間比上一次要久,整整半個小時後才又能重新看見。

生活可以沒有彩色,也可以是一片黑暗,但女人不想再也看不到顧諾枝,看不到她的笑,還有她哭的樣子。

突然,視線再一次變得渾濁起來,甚至於,照片上的人影也開始出現了重影。只能看到模糊的身影,依稀辨得出整體輪廓。

下一秒,女人眼前一黑,陷入了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中。

這一刻,終究是來了。

冷晚極力穩住了情緒,摸索著將相框放在了枕頭底下,然後顫著雙手摸到了床頭的呼叫鈴,指尖輕摁了一下。

女人心裏有種預感,而且是一種強烈的預感。這次不再是間歇性失明,而是徹底失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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