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看看。你離我那麽遠，是害怕麽？”

“我只是有點意外。”梁晨曦的聲音輕輕柔柔地，像他這個人一樣，看上去人畜無害。最初見到他的笑容，龍澈還難得地生出一種如沐春風的感覺。

“意外我會過來……還是意外我還活著？”

“不，你還活著，我覺得很高興。”梁晨曦真誠地說，望著龍澈的眼神也隨之變得真誠：“我很感謝你，也很抱歉，是我害你變成這樣的。”

龍澈在心裏輕哼一聲，晃晃悠悠地起身，晃晃悠悠地走到梁晨曦的面前。一條腿屈膝跪在沙發上，另一條腿支撐在地上，手扶著沙發背，將梁晨曦整個人都圈在他身前的位置。布滿傷痕的連湊到梁晨曦面前，保持在鼻尖相觸的距離。

“對不起我，那就補償我。”故意放得低沈魅惑的嗓音在兩人之間幽幽地環繞，眼看那因低語而輕啟的唇瓣幾乎要貼上自己的，梁晨曦猛地一使勁兒，把龍澈推了出去。

顯然，龍澈根本沒想到梁晨曦會那麽做，踉蹌著直接撞到茶幾上。撞也撞了，他索性一屁股直接坐到茶幾上，伸手揉著被撞疼的地方。

“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你說吧，我要做些什麽來表達我的歉意。”

看著梁晨曦驚慌失措，想來扶他又不敢來的可憐樣子，龍澈居然就那麽笑出了聲。

“沒什麽，我想要的你也給不了。”

“你不說怎麽知道我給不了？”

龍澈古怪地瞧他一眼，梁晨曦又是一縮。

“我的臉你能還我麽？季舒夜你能還我麽？”龍澈偏著腦袋，黑而長的發絲從一個方向垂落。揪著一小撮頭發繞在指尖把玩，目光流連在梁晨曦身上看他的臉色一點點變沈。“梁晨曦，我最討厭的就是你這副裝可憐的樣子，在床上討好舒夜的時候也是這樣麽，他很喜歡吧？那家夥是不是經常都把你弄哭……唔……真想看看你在床上哭的樣子呢。”

梁晨曦除了震驚還是震驚，他知道龍澈不喜歡他，但記憶中他們相處還算和諧。他也知道龍澈喜歡季舒夜，可是在梁晨曦的世界裏，愛情就是愛情，與相識的長短五官，與長相無關，更與家庭無關。他原本不是，只是恰好他選擇的人也是男人而已。但是現在，一切都變了。龍澈變得尖銳而刻薄，還頂著一張醜陋的臉明目張膽地出現在他和季舒夜的家。他不知道要如何處理，這樣的龍澈，只讓他覺得害怕。

梁晨曦也還算是個聰明人，他好不容易進入到季舒夜的生活，讓他的朋友們開始接受他，一切都往著好的方向在發展。可是龍澈回來了，顯然他回來的事情季舒夜他們都知道了，卻是瞞著他。

正當兩個人的相處陷入一個詭秘的氣氛時，突然響起的開門聲拯救了坐立不安的梁晨曦。一見進門的是季舒夜，便匆匆起身朝他迎去。

龍澈扭頭看了季舒夜一眼，恰好對方也擡眼看他，他翻了個白眼，悻悻然從茶幾上下來坐回沙發。

“怎麽過來了？”季舒夜順手把外衣遞給梁晨曦，自己朝著龍澈走過來。

“安德烈每天忙著尋找真愛，哪有時間陪我。”龍澈低著頭，聲音裏透出些委屈。

“留下來吃飯麽？”

“你的人連口杯水都沒給我倒，我怎麽好意思留下來吃飯。喏！”邊說邊用下把指指桌上五花八門的蛋糕：“連吃的都是我自帶的。”

龍澈的話剛好被走回客廳的梁晨曦聽到，他看了季舒夜一眼，咬著下唇進了廚房。再回來的時候，手裏端著一杯還冒著熱氣的白開水。

看都沒看梁晨曦放在他面前的白開水一眼，龍澈又說：“大夏天的這是在鬧什麽啊。”

“澈，你到底來幹什麽？”季舒夜蹙著眉頭，投向龍澈的眼神也帶上些警告的意味。梁晨曦和他們不一樣，放著龍澈這麽個鬧法，不消幾分鐘，人肯定能哭出來。

“不幹什麽，就過來看看你。”

“夜，你們先聊，晚上留龍澈在家吃飯，我出去買點菜。”此時此刻，梁晨曦只想快點逃開，家裏的氣氛是他從來沒有感受過的沈悶。龍澈像是個磁場似的，將他準備埋藏在心底裏的愧疚感一並引發出來。

看著梁晨曦幾乎是逃走的背影，龍澈立即就露出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

“怎麽了？”

“舒夜，你愛梁晨曦麽？”龍澈問。

“以後的事誰知到呢。”就是說，不管以後如何，至少現在不愛他。

“如果他背叛你呢？”

“你想說什麽？”

“我想說，如果梁晨曦背叛你，我會毫不猶豫地，替你，幹掉他。”順勢擡起右手，朝著門口的方向做出開qiang的姿勢。末了，還往指尖的方向吹上一口氣，笑靨如花。

七

季舒夜知道龍澈肯定有事瞞著他，他不說，自己便不問。客廳很大，大的有些空曠。兩個人分別坐在兩個沙發上，大眼瞪小眼一瞪就是好幾分鐘。最後還是季舒夜沖龍澈招招手，讓他坐到自己身邊。

龍澈抿著唇，神色有些覆雜，他沒動，也沒有選擇坐到季舒夜身邊。後者也沒有太大的反應，幹脆自己起身坐到龍澈身邊。伸手揉了揉龍澈經過細心的打理後恢覆得柔順的黑發，不經意間發出一聲輕嘆。

“覺得我過分了？”龍澈問。

季舒夜只是看著他，沒有說話。

他們都明白，他們之所以會這樣糾糾纏纏許多年，是因為在這個世界上，最了解自己的人正是對方。然，他們又太過於了解對方，所以無法想象如果在一起會是怎樣的景象。但盡管不在一起，季舒夜都可以確定，不管身邊的人換過多少，於他而言，龍澈都會是最重要的人。他就像這個世界上的另外一個自己，儲存著自己很大一部分的記憶。

世界上很多人都認為自己懂愛，其實不過是他們將自己在愛裏的感受強加給其他很多不敢去嘗試的人。人的這一生，可以喜歡很多人，可以有很多情人。愛人，卻是只有一個——人的心就那麽點大小，裝一個人便可以被填滿。如果分割了，那這份愛也不再完整。

阿瑞斯說得對，季舒夜也曾經以為他不會愛龍澈，會把他當做生命中出現過的所有重要的人一樣的存在。可他為了梁晨曦，或者說是為了自己，捧著自己的命去換梁晨曦的命，季舒夜才恍然大悟，原來那就是龍澈的愛。

龍澈離開以後，自己無數次夢見過他在黑暗中孤苦無助的樣子，最後一切都焚毀在茫茫的火海中。每次看見笑得天真無邪的梁晨曦，心裏就會被那明媚的笑容刺得發疼。

他們和梁晨曦不是一樣的人，他可以把梁晨曦捧在手心寵愛，可以和他一起生活，可以把一切快樂和他分享，卻惟獨無法一起面對苦難。

恍然間又回想起那些年他們都還是半大的孩子，幾個人每天都要花整整十六個小時的時間來學習各種知識和技能。龍澈回到龍家的時候也不過八歲，最大的阿瑞斯也才十二歲，那樣的生活不是梁晨曦這樣平安成長的孩子能夠理解的。

“好了，我的目的達到了，就不留下讓你的小寶貝看著心慌了。”龍澈推開季舒夜搭在他脖頸上的手，瀟灑地起身，徑直朝著門口走去。

“澈。”

季舒夜的聲音從身後傳來，龍澈駐足回首，對方並沒有要起身的想法。他挑了挑眉，示意季舒夜說下去。

“別忘了我的生日禮物。”

龍澈低聲罵了一句，打開門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出門時還遇上拎著一袋子菜回來的梁晨曦，笑嘻嘻地和他打了個招呼，在他依舊無措的目光中坐上車離開。

從季舒夜的宅子裏出來以後龍澈沒有立即回安德烈家，而是讓司機繞了一段路，停在另一幢宅子前。宅子很大，是獨門獨戶的中式設計。青磚琉璃瓦，朱漆大門，門前還蹲著兩頭雄糾糾氣昂昂的石獅。

走上前輕輕叩響門上的銅環，不多時便有一穿著唐裝，年過半百的老頭子出來開門。一見門前站著的龍澈，立即瞪大了眼珠子驚訝地看著他。

“少爺？”

“福叔，一年不見是不認得我了嗎？”龍澈輕笑，帶著幾分調皮。可惜臉上的傷會隨著他的動作而動作，讓人看著總覺得有股子他曾經沒有的狠戾。

“不不，歡迎回來，您不知道，老爺這一年為了找您，憔悴了不少啊。”

為了找我？呵，龍澈在心中冷笑。究竟是為了找他，還是為了找龍家的繼承人，大家都心知肚明。

走去主屋的路上，龍澈聽著福叔講起這一年來家裏的變化，才知道自己那個同父異母的妹妹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