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哲為他盛好的飯，低下頭慢條斯理地吃起來。

林哲習慣了龍澈悶頭吃飯的樣子，西裝男也並不在意他的冷淡。兩個人一邊吃東西，一邊有一句沒一句地聊著。對於龍澈來說，就算再怎麽想要忽略他們，可他們的談話多多少少還是會被他聽到。

“你什麽時候搬去我那裏？”

“再過一段時間吧。”

“過段時間公司要準備並入斯特林財團的事，我可能會沒時間來陪你。”

“沒事，你工作重要。”

“哪個斯特林財團？”龍澈楞楞地擡起頭，有幾粒米飯粘在嘴角而不自知。那些飯隨他說話的動作迅速地掉落，讓林哲身旁的男人覺得惡心不已，眉間皺起一個“川”字，像是刀削般淩厲。

“這世界上能有幾個斯特林財團？”

斯特林財團！安德烈斯特林！季舒夜！這座城市不能再呆了。想到這裏，龍澈“嗖”地一下站起來，回到房間迅速地收好他為數不多的東西。剛走到門口，忽又想起自己現在這副“尊容”，就算他站在季舒夜面前，他也不一定能認得出來。況且，那幾個家夥一定以為龍澈在一年前就已經死了。頂著男人和林哲莫名其妙的目光，龍澈又把行李放回了房間。

望著重新坐回座位的龍澈，聯想到一年前剛見到他的樣子，林哲小心翼翼地開口：“龍澈，你和斯特林財團，是不是……有什麽過節？”那一瞬間，林哲分明看到龍澈眼中瘋狂生長的悲愴，像是要把人淹沒一般洶湧澎湃。

龍澈看了看若有似無挨在一起的林哲和穿西裝的男人，忽然就有些羨慕。或許，他這一輩子都不會找到一個願意將自己捧在手心的人了。從前沒有，現在自己變成這樣，更不會再有。

“林哲，我出去一會兒，這些麻煩你收拾了。”

二.

龍澈出了門，林哲身邊穿西裝的男人若有所思地望著龍澈離開的方向，略帶遲疑地開口：“這人到底什麽來歷？”

“我也不知道。”林哲嘆了口氣，夾起一塊排骨放到西裝男的碗裏：“他似乎不是這個城市的人，沒有朋友，甚至沒有親人，連電話都不用。”

“他臉上的傷？”

“不止臉上，全身都有。”

“你怎麽知道？”西裝男一驚，似乎有點不大高興。

“他剛來的時候傷還沒好，我看他一個人不方便，幫他上過幾次藥。”見西裝男臉色稍稍緩和，林哲才又繼續講下去：“還有，龍澈說他的傷是車禍造成的，可那明明是鞭打出來的。最可怕的是在他右邊肩胛骨下方，有一個凹陷的圓形傷口，就像是……”

“像是qiang傷？”西裝男接下林哲的話說道，在得到林哲的肯定後又很快陷入沈思，腦海中有什麽東西飛快地掠過，快到讓他抓不住一點蛛絲馬跡。

龍澈從家裏出來後就漫無目的地走在路上，神色間染著決絕。他知道龍家和季舒夜甚至是斯特林家還有康納家都在找他，而他之所以不回去，除了不敢面對他的父母，不知道該用怎樣的心態去旁觀他愛的人全身心地寵愛另外一個人，更何況，那個人，是害他失去一切的罪魁禍首。

一心沈溺在自己的思緒中的龍澈根本沒註意到他不知不覺間已經踏入馬路中間，眼看迎面疾馳而來的黑色跑車就要向他撞過來。出人意料的是，沒等那輛車撞上龍澈，他就先昏了過去，直挺挺地倒在了馬路的中央。

慶幸的是跑車性能十分不錯，車子停在離龍澈僅一步之遙的地方。車門打開，頂著一頭張揚的亮紫色齊肩頭發的漂亮男子從車上下來，走到龍澈面前。那隨意的一瞥，卻驚得男子連話都說不出來。

他警惕地四下查看一番，周圍掠過的車和行人都沒有想要管他們的打算。隨即，才折回龍澈身邊，費力地把人弄到他的車上，向自己在n城的住宅駛去。開車的時候，一邊通過後視鏡望向後排緊閉著雙眼的龍澈，一邊拿出電話翻出那個人的號碼。手機亮起的屏幕上，“舒夜”兩個字赫然映入眼簾。

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龍澈只覺得腦袋沈重得要命。他想要睜開眼，又被光線刺痛眼睛，不得不擡起手擋在眼睛的上方。待到完全適應那種光亮以後，龍澈才緩緩放下有些泛酸的手臂。期間還不忘發出一聲輕嗤——這殘破不堪的身體啊。

得空了的龍澈悠悠地打量起他身處的地方來——這是一間偏歐式裝潢的臥室，富麗奢華。正對著自己的墻壁上，掛著一幅顏色艷麗，造型抽象的藝術畫。再往右，是往裏延伸的衣帽間，以及一面很大的鏡子。總的來說，是他完全陌生的環境。

低下頭，龍澈發現自己身上換了一身質地柔軟的睡衣，這才回想起自己似乎是在路上暈倒了。掀開蓋在身上的杯子，心想著和主人家道謝之後就馬上回家。

然，生活是什麽，生活就是無處不在的意外。龍澈剛剛伸手想要開門，一股力道便把門從外面推開。龍澈一不小心沒站穩，踉蹌著向後退到床邊。回神之時，才發現屋子裏站著的人都是他曾經無比熟悉的存在——童靖揚，阿瑞斯，安德烈，以及……季舒夜。

手足無措的感覺瞬間將童靖揚包裹，擡眼望向站在最右邊的季舒夜，似是被那人身上冰冷死寂的氣息感染，龍澈只覺得冷，冷得他全身每一個細胞都在顫抖。

“跟我回去。”先開口的是季舒夜，自始至終他都觀察著龍澈的舉動。天知道接到童靖揚電話的時候他有多緊張，見到一張精致漂亮的臉蛋盡毀，滿身傷痕的龍澈後，周身的氣場越發冰冷。

“回去？”龍澈想笑，而他也真的笑出聲來，笑得古怪無比，眼角隱隱逼出些許水光：“我憑什麽要跟你回去？”一揮手甩開走上前來想要扶住他的安德烈，龍澈一下子跌坐到床上。就是這麽一個動作，龍澈就已經捂著胸口喘息不已。

房間裏的幾個人都瞧著他，目光中露出的難以置信灼傷龍澈。於是，他又揚起一抹笑容，沖出口的話語也是刻薄而尖銳：“覺得我是個廢人，所以同情我嗎？我還真不知道，你們幾個身上什麽時候也有這種美德了？”說罷，他緩緩起身，捂著胸口的動作讓他看起來有些佝僂。而他只是向前走，妄圖穿過幾人，離開房間。

可惜，還沒走上幾步，胳膊就被人拉住，龍澈被迫轉身，不得已對上季舒夜深邃的湛藍眼眸。

“你們出去。”季舒夜看著龍澈，話卻是說給安德烈他們聽的。阿瑞斯拍了拍季舒夜的肩，一只手攬著童靖揚，另一只手拽住安德烈退出了房間，留給他們兩人一點獨處的空間。

房間的門剛被關上，季舒夜反手就把龍澈直接甩到床上，自己也緊跟著壓到他的身上，捏住他的下巴，強迫他與自己對視。許是傷病折磨太甚，龍澈現在瘦得厲害，幾乎就剩一層皮包著骨頭。壓在他身上，季舒夜只覺得被他的骨頭硌得生疼。

“想躲到什麽時候，嗯？”上挑的尾音，換來的是龍澈的瑟瑟發抖。擡起手，拇指有一下沒一下地摩挲著龍澈橫亙在臉上的傷，不輕不重地說：“真是醜死了。”

這句話算是戳到了龍澈的痛處，他立馬就劇烈地掙紮起來。屈起沒有被禁錮的左腿，微微偏身就朝著季舒夜身上招呼過去。季舒夜眸中流光一閃，輕而易舉就抓住了龍澈的腳踝，手上一使勁兒，讓龍澈動彈不得。

順勢將龍澈那只腳放到自己的腰側，挪動身子壓住他的另外一條腿，而後俯下身，把臉埋在龍澈的頸窩。

因為剛剛一系列的動作，龍澈還在劇烈地喘息，並不壯碩的胸膛隨他的呼吸上下起伏。他似乎沒有註意到一條腿掛在季舒夜腰間的姿勢究竟有多暧昧，只是擡著臉望著天花板，眼神空洞。

“跟我回去，讓人好好看看你的傷。”季舒夜悶悶的聲音從龍澈的頸窩出處傳來，而龍澈正處於極度的自怨自艾中，怎麽還有精力去在乎季舒夜那意味深長的嘆息。

半晌沒得到龍澈的回應，季舒夜悠悠地擡起頭，目光落在龍澈的臉上。光滑白皙不再的肌膚，橫亙的傷痕，這些都讓季舒夜忍不住皺起眉頭。

龍澈一回神，瞧見的便是季舒夜皺眉的模樣，本能地就擡手去遮。終究是季舒夜低估了自己和一年前那件事在龍澈心中的分量。此時龍澈的臉上，依舊是剛剛醒來見到他們的那種古怪，眸中也盡是戒備。

“我不會跟你回去。”龍澈說，聲音沙啞得厲害，連他自己都開始懷疑那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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