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3章 打賞

關燈
第二場雪過後,市井街巷中林立的店肆重新開張。道旁的小商販抖落了大傘上的雪,又拿了掃帚掃開。隨著雪化,百姓陸續出了門,京城中最繁華熱鬧的大街,很快便行人不斷、車馬粼粼。

夏晨出宮坐的馬車還算低調,停在幻花樓前的時候倒沒吸引太多目光。從馬車上下來後,他手執著折扇擋住臉,靠到許揚的身後,細聲道:“表兄,這幻花樓據說是很多官員常去的地方,看這裝潢,想必有點來頭。”

許揚仰望著酒樓門上的招牌,神色平靜,“宮裏的事雖說沒有傳出來,但這裏還能若無其事地招待來客,樓主不是等閑之輩。走吧殿下,我們進去瞧瞧。”

兩人和侍從分散開,走在最後。他們才剛一邁入大堂,隨之就被迎客的三個姑娘纏上了,“兩位公子看著是生面孔啊,不妨奴家帶著介紹一下我們的幻花樓。”

許揚眼見其中兩個穿著單薄的要左右擁住他,幾個箭步往後脫身,然後伸手拉住夏晨遠離第三個人。他漠然地觀察著對面好整以暇的模樣,從懷裏摸出了個不大不小的銀錠,“不用作陪,我們上二樓談事。”

三個姑娘顯然識貨,一眼認出是官銀,忙變了態度。

“看來傳言不假啊。”上樓梯的時候,夏晨感慨完周圍的陳設和裝飾,湊近前面人的耳畔。許揚偏眼看他,用下巴指了指二層倚在走廊欄桿上的人,“看那裏,是鐘家下面的小官,鐘家如今最是緊張此次刺殺事件,所以就偷偷派人來。再看樓下大堂,皇城司的人已經遍布角落了。”

“啊——”夏晨迅速擡起折扇,“這般眼尖的,肯定看到本宮同你來了。”

“殿下不用擔心,他們不敢說的,至少在查到幕後黑手之前,他們連面聖都戰戰兢兢。”許揚淡定地掃過也註意過來的人,“不過就算稟報上去,殿下也是因為心系陛下的安危。”

夏晨點了點頭,知道對方在口授應對的話術,但還是滾了滾喉結道:“不得不說,本宮如今面對父皇也只會是戰戰兢兢。”

緊接著,兩人正面面相覷,遠遠在前邊引路的女子轉過身來,“兩位貴客,請上座。”

雅座裏暖烘烘的,隱約有熱氣從地面往上湧。許揚脫去披風,吩咐女子道:“上壺好茶,再來幾道你們這裏的特色菜。”房門關上後,他不疾不徐地行到墻邊敲了敲,而夏晨就直接落座,深呼出一口氣。

“怎麽了,表兄?”

許揚放下手,走了回來,“這裏隱蔽性很好,確實適合談事。大堂來往的人雖多,但二樓卻很安靜,雅座裏的聲音是一點也沒傳出來。招待的姑娘多變而敏銳,什麽該聽的什麽不該聽的,心裏都很清楚,明顯受過訓練。”

夏晨捂著胸口,還有些心有餘悸,“剛一進來,本宮還真覺得誤入了什麽煙花之地。”尾音還未落,許揚註意到門縫的陰影,擡起手指抵在嘴唇上,“噓,來人了。”

房門被輕輕敲響,隨之便被拉開,站在門外的是個衣著華麗的男子,長相俊美。待對方瀟灑不羈地走近後,許揚才發現這人正舒眉淺笑地看著自己,生了雙桃花眼,右邊的眼尾下有顆淚痣。

“兩位貴客是第一次來我幻花樓吧,鄙人姓明單名一個邵字,是這裏的樓主。”明邵大方地對上許揚的打量,過了一會兒朝後邊做了個手勢,“都擺進來。”

店小二魚貫而入,將菜肴紛紛端上桌,最後一個將茶沏好,倒滿了兩杯。與此同時,許揚從椅子上起身,做了個簡單的回禮,“明樓主客氣了,久仰大名。”

“噢——是嘛?不知公子是怎麽看鄙人的?”

“……”

許揚本就客套一句,這會對方的應話倒讓他有些猝不及防。他無措地回頭看夏晨,見對方用折扇半遮著臉,只露出一雙看熱鬧的眼睛。他心裏暗嘆著轉了過來,說:“明樓主儀表堂堂,很會做生意。”

聞言,明邵笑瞇瞇地說:“謬讚了,既然與公子投緣,那這頓飯就由鄙人請了。”他語速極快,接著就邊後退邊道:“過會兒有幻花樓頭牌的歌舞,兩位公子若有空,可賞臉一二。”

許揚還沒反應過來,對方就走出了雅座帶上門,只留下稍顯張揚的餘香。夏晨發懵地拿開折扇,見許揚心事重重的,問道:“表兄,可有不妥。”

許揚想要搖頭,但只搖了一半還是開口道:“那張臉,似曾相識。”

……

似玉珠走盤的琵琶聲獨奏一曲後,舞伎從大堂的後邊登了臺。許揚捏著茶杯靠在欄桿邊上,並不怎麽專心地看著下面。

夏晨躲在一根柱子後邊,邊感嘆著邊碎碎念道:“宮人說生辰宴那夜跳的是破陣之曲,時而激烈如金戈鐵馬,又時而淒淒如鴻雁南飛,可是讓人深有感觸。”他探頭瞄了幾眼全場,再壓低了聲,“現在下面跳的應該就是,樓主這時候準備這表演,還真心大。”

許揚抿了口茶,歪過頭評說道:“這舞跳得還行,是曲子演奏得好,勾起了兒郎身體裏的熱血——幕布後彈秦箏的,就是那樂師吧。”

“八九不離十。”夏晨循聲望去,頷首道,“不過表兄你現在就要去會一會樂師嗎?本宮怕皇城司的人拉你下水。”

“想個辦法。”許揚沈聲說完,就見樓梯那邊上來了名店小二。與此同時一舞終了,大堂周圍爆發出鼓掌聲和叫好聲,甚至還有人將鮮花扔到了舞臺中央。

見此,許揚拉住店小二問:“這是在幹嘛?”

店小二手拿著筆和簿子,躬著身熱情地道:“這位貴客有所不知,這是小店特為各位準備的打賞,只因過去有客人一時興起往臺上砸過銀子。所以現在客人們若有心儀的舞伎,在樓裏買花就是,花可以再送出去,銀兩則會由小店來轉交。”

“原來如此。”許揚聽罷點了點頭,手指劃過欄桿想到什麽,覆問:“你們的花有多少存貨?”

店小二眼前一亮,激動地翻開簿子,“小店冬天的花只有紅梅,數量不算太多,但還是能給貴客您讓些利的。您等等啊,小的認真給算算。”

“不急,也別太聲張。”

店小二點頭哈腰地應下,嘴裏繼續念叨著:“咱家的頭牌有貴客您這樣出手闊綽的伯樂,亦是咱小店的榮幸啊。”

許揚笑了一下,不慌不忙地糾正道:“不是送給頭牌的,你不要記錯。”他頓了頓,目光移回映照著一個修長身影的幕布,“本公子賞的是樂師。”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