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4章 偷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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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堂內的掌聲不絕如縷,樂師沒有多做停留,抱了秦箏信步回到後廳。他在一個單獨的小房間裏放下東西,才剛扯掉眼前的白綢,露出淡金的眼睛,外邊就有人推門而入。

明邵見對方投來無話可說的目光,哈哈一笑,反手把門關上,“我可算找著你了。”他悠哉地坐到凳子上,手肘撐在桌上,眼裏帶著些許戲謔,“言公子,你的人紆尊降貴光臨了小店,還灑了銀票買下了後院所有的紅梅贈你。不知明某人這些日子可虧待了我幻花樓的搖錢樹?”

聽罷,言琛撫在箏上的手指稍頓,嘴角微微勾起,語氣都表現出愉悅,“他人在哪?”

“二樓的雅座。”明邵伸手抓了一把瓷罐中的零嘴,嚴肅了些,“你孤身前去不妥吧,還有太子在呢。而且許揚似乎想掩人耳目,不讓旁人知曉。”

言琛點點頭,斟酌了片刻問:“今日樓裏可來了什麽大官?”

“都不敢來了,宮裏派人盯了好幾天,就等著抓個可疑的官員當替罪羊。不過皇城司的指揮使這些日子為了找幻花樓的漏洞基本住這了,我特意安排在了那間廂房裏。”

“還挺有遠見。”言琛笑了笑,囑托道,“這樣,你帶許揚悄悄到鄰屋,我在裏邊等他。”

“好。”明邵挑起眉,打了個響指起身離開。

幻花樓的二層是大大小小的雅座,三層則是供人住宿的客房。許揚很快被人請出,獨自走進一間設有隱藏樓梯的包廂。除了一段狹窄而陡峭的樓梯,房間裏幾乎空空蕩蕩的。

許揚小心翼翼地往樓上探去,警惕地豎起耳朵,良久後,沒聽著什麽動靜的他挽裾邁上臺階。

三樓的客房采光極好,窗戶用了價格不菲的琉璃。他披著冬日暖陽張望整個房間,只見著置於桌上的熏香和幾束凝著水珠的紅梅。熏香的味道很溫和,夾雜著淡雅的梅香。

許揚在樓梯口停留了一會兒,才輕手輕腳地開始走動。房間靠墻的那一面有張床,紅帳從房頂垂落,有些說不清的暧昧,而對著的另一面則是重重疊疊的簾幕,色深且厚重。考慮半刻後,他走了進去。

幾重簾幕的背後是一排偌大的書架,上下足有七層。許揚沿著走了幾步,發現這個書架其實是一個門形的機關。此刻,機關已經打開,顯露出裏面的秘密隔層。

隔層內很黑,簾幕遮擋住了大部分光線。許揚警惕地挪動著,可以感覺到對面是一堵墻,底下有條細縫,漏出來的風微不可察地吹動著衣擺。

隨後,許揚將手貼在墻面上,正要試探著敲一敲,深處傳來一聲輕咳。剎那間,他戒備起來,做出隨時應戰的姿態,而深處的那個身影只是從容地偏過身來。

與此同時,墻的另一邊響起了粗暴的推門聲,緊接著陸續進來了很多人。這一邊,許揚也悄悄地靠向提示他不要亂動的身影,發現對方的身量比他高一些,著深色的衣裳,白發散在背後。

“樂師?”他內心這般疑惑著,前進的步子漸慢。待差不多相距只剩五步時,他瞥見對方腰下玉佩閃過的亮光,也很快就辨認出玉佩的樣式。

不用再多瞧清,他轉身就走。然而,另一頭突然開始的對話讓他停住了腳步。

率先問詢下屬的是皇城司的指揮使鄭堯,他坐於桌前,焦躁地問:“今日那舞重新演了一遍,你們可有發現?”

話音落完,屋子裏沈默了好一會兒,才有人開口道:“大人,不妨找個當日在場的宮人來看,對比一下有沒有區別。”聽此,鄭堯卷起文書敲在他的腦門上,“你當他們傻嗎?若真有貓膩,哪還會跳得一模一樣!”

隨後,旁邊另有一位下屬分析道:“大人,如今只有兩種說法,一曰滿座皆產生了幻覺,所以才誤以為看到妖怪而亂了陣腳。那麽,生辰宴上定有讓所有人都產生幻覺的東西。二曰那些舞伎就是妖怪,那麽既然是妖怪,能夠瞬移千裏或是分形兩地都不足為奇。”

“本官沒想到這些嗎?”鄭堯板著臉道,“眼下我們沒有任何線索指明哪種說法,陛下是不會輕信的。而且事關鐘家,這案怎樣都難辦。”

“經此一事,鐘家今後更難翻身吧。只可惜前陣子鐘家費盡心思重獲聖恩,前朝後宮都在磨陛下的耳根子。”

鄭堯哼了哼:“可惜什麽,鐘家的老二已經自甘墮落了,現在貴妃徹底失寵也是板上釘釘的事。不過鐘家的立身之本從來都是鐘大將軍,所以他們分去多少罪責皇城司不能草率,畢竟這將影響的是整個朝堂的黨爭。”

一墻之外,許揚額頭抵著墻面陷入沈思,沒有察覺到身後的人正在靠近。待溫和的雪松香籠罩上來時,他脊背一僵,急忙往旁邊撤,但還是被人使力拉了回去。言琛臉上如沐春風,但環住他的手臂沒有一絲放松。

雙雙對峙了好一會兒後,鄰屋裏的人重新出門了。

許揚松了口氣,這才面無表情地掙脫開,背對著人說:“本將軍還有事,玉公子隨意。”隨後,他剛要擡腳,就被一條白絨絨的尾巴纏上腰卷了回去。

一陣天旋地轉後,他被推倒在紅帳中央。

“收起你的尾巴。”許揚低聲命令道,扭過頭不去看人。才這麽一會,他就感覺到熱度從脖頸處上湧,衣領勉勉強強擋住飛紅。

“不摸摸嗎?我瞧你很想體驗一下觸感。”言琛逐漸傾身,湊近對方的下巴。緊接著,他見許揚更加仰起頭,索性將唇落在喉結上,“怎麽生疏了?”

許揚一陣激靈,手指拽皺了身下的被褥。他呼出一口氣,保持鎮定道:“你不再是那個孩子,我也沒有必要繼續那樣寵你。”

“可琛兒就是我啊,只是個子變得比揚揚高了,想要的也變多了。”言琛趁機將頭埋在了領口,感受到什麽慢下語速,“你心跳得好快,是因為什麽呢?”

許揚沒有回答,並再次嘗試掙紮,但最後還是勞而無功。同時,他發現對方也沒再得寸進尺,便漸漸放松下來。

視線下移時,他見言琛的發絲分外雪白,在陽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輝,內心頓時百感交集。

他感受到了一夕之間物是人非的感覺。

又過了須臾,許揚才黯淡下眸色道:“你想要幹什麽?偷偷潛入宮,設計讓自己的人受陛下信任和重用,還有在文官中傳播怪病。”他頓了一下,指尖輕輕劃過發絲,“我醒來猜到這一切的時候還不敢相信,因為你幽禁在明理書院以及住在將軍府的時候,根本沒有機會和外界溝通。”

“可不幸的是,這一切就是由我在幕後掌控的。”言琛輕笑了聲,滑到了對方肩旁,只手撐著腦袋。

許揚平靜地看著他,唇角似乎也有那麽一抹笑,“承認得真快。我後來想到了,你不是常人。”

對方的眸裏沒有半點看異類的眼神,也沒有憤怒和要責備的意思,言琛感到深深的滿足,咧開嘴道:“揚揚想聽我的故事嗎?與其費力去查,不如直接問我。”

“你先起來。”

“不許動,不然我就不說了。”隨之,見人無奈地妥協後,言琛將其拉起,反身抱在懷裏開始講述:“我本是只千年的狐仙,此番現世是為渡情劫。在人間,我不能用仙力,就將內丹封在了一座玉像中,放在一家信仰狐仙的府邸,而我也投胎至那裏。”

“言氏?”

“嗯,就是言家。”言琛頭枕在對方的肩上,繼續說道,“五歲之前,我沒有任何作為狐仙的記憶,就像個平凡孩童一般長大。但突然有一天,封存內丹的玉像碎了,所有記憶因為內丹被搶而盡數恢覆。因為若拿不回內丹,我最終就是煙消雲散的命運。”

聽到這時,許揚恍然想起夏明宇是為了奪什麽稀世珍寶才對言家下了殺手,他擰起眉問:“陛下奪你內丹作何?”

“據說長生不老啊,那些來我家避難的文人無意發現,瞎編傳出去的。”

許揚聽著身後人雲淡風輕的口吻,心裏有些不是滋味。他輕嘆了嘆,問:“那為何獨留下了你?”

“這胸口有一道淺淺的疤,我一直沒讓它消失。”言琛將人掰過身來,扯開衣領,“只是因為劍才刺進來,發現內丹不見了光芒,變成了一粒普通的珠子。夏明宇不敢輕易服下,幡然想到萬一言氏血脈與長生不老藥有關該怎麽辦,便留了我半條命。”

許揚垂下眼睫,註視著那道發白的傷疤,語氣柔下許多,“所以你前些日子扮作樂師入宮,是為了拿回自己的東西?沒成功嗎?”

“沒有,不然我還費心救回皇帝做什麽。不過後來我也想到,夏明宇在那個時候還不能死,憑皇後娘娘的決斷,人死便死了,第二天新皇就能上位。”

許揚眨了眨眼,有些不明就裏,“皇後是我姑母,太子是自家人。”他看著對方含笑地將衣服拉好,耳尖泛起淡淡的紅,再次張口。

“可我想當皇後。”

聽罷,許揚睜大了眼,震驚地看向靠著自己的人,而才說完驚人願望的言琛已經深埋下臉去,讓人不辨神情,並且頭頂兩側,狐貍耳朵沒忍住變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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