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4章 潛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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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辰宴後的兩日,一切如常。

許揚原本想在宴後抽空帶著小言琛去見皇後姑母,但最終因為突發變故而作罷。第二天就又進宮難免落人話柄,故他便等到了第四天。

皇後許令儀是許敬時同父異母的妹妹,關系匪淺,年輕時也可舞刀弄槍,退敵三裏。然而身懷六甲之時,在風雪夜深陷重圍,結果被救出時流了產,落下嚴重病根,再不能生育。

那之後,許令儀心病久久難醫,直到夏明宇抱來了失去生母、還在繈褓中的夏晨,她才漸漸從失親之痛中走出。

許揚幼時有兩三年是由姑母撫養的,和夏晨一塊,所以就算後來長大回到將軍府,他每年也會特意進宮看望。在許揚的記憶中,姑母性格開朗豁達,有時玩心也重,是以就任著他和夏晨兩人從小闖禍到大。後來各自的身份忽然尊貴起來,三人才有所收斂。

封為中宮後,許令儀並不在意榮華富貴,生活也從不奢侈。乍一看居住的宮殿,並不覺得有多雍容華美,但很多細節也別有逸致。而當夏晨搬去東宮後,她便大改了宮院,養了些稀奇古怪的小寵。

許揚每回入宮,都能見到新的生物。不過這次帶著小言琛前去探望,他就沒有在宮院多逗留的心思了。

輕車熟路來到清寧宮前,許揚正想再強調一些禮儀,主位上的人已經款款走了出來,“那麽磨蹭做什麽,才大半年不見就跟姑母疏遠了?”

許揚擡頭看去,就見一位言笑晏晏的女子微蹙著眉等他的回應。

“哪能啊,姑母。”他很小聲地說,隨即又作了禮,“微臣拜見皇後娘娘。”

許令儀滿意地點了點頭,將視線下移,看向也在大方觀察著自己的小言琛,“這孩子,是言家那個吧。”她眼睛一亮,微俯下身擡起手。

小言琛一點也沒緊張,還大起膽子反抓對方的手,笑靨如花,“是琛兒,姑姑好。”

許令儀只覺自己心都被融化了,有些激動地跟還沒回神的許揚說:“比你好看,還更乖巧。”她高興地將人牽走,邊進屋邊說:“本宮當時就想向陛下求這個孩子,早知道琛兒這麽惹人疼,當初該堅持的。”

許揚有些意外,跟了過去,“姑母也想過養琛兒?那為何最後作罷了,是陛下不許嗎?”

“本宮甚至沒跟陛下提,只是聽說言家的事頗為覆雜,這孩子被賜免死金牌都很曲折。”許令儀落了座,點頭示意對方也不必拘束。

“姑母可知其中詳情?”許揚皺起眉頭,就近坐下。

這時,屋裏的宮女都識眼色地離開了。

許令儀拿過桌上的糕點,掰成小塊遞給言琛。她看著人註意力移開,思考好措辭才說:“當時叫人去打聽了,蘇總管便很直接地告訴我,就算是本宮,也最好不要摻和進去。而且很奇怪的是,朝上後宮,那麽多打聽這事的,都沒有探到更多的信息。可見這內情有多匪夷所思,拿多少金銀珠寶都換不到。”

聽罷,許揚面色稍沈,“蘇總管說得確實沒錯,陛下一見琛兒,心情都不大好。如果可以的話,以後我多帶他去西北。那裏的生活樸實簡單,他會喜歡的。”

“那豈不是只剩姑母孤零零一人了。”許令儀垂下眼皮,惆悵道,“晨兒功課繁重,時而還有政務要處理,我便讓他每隔一日來請安就好。”

許揚頓了半會,試探道:“不是還有陛下。”

“陛下……”許令儀的語氣依舊平靜,只有尾調顯露出微不可察的苦澀。廳內沈默下去,無聲勝有聲。

隨後,許揚會意地看向窗扉,那精致卻死氣的雕欄外的晴光。許令儀也望了過去,說:“天氣真好,不陪琛兒去玩玩?”

“現在去。”許揚頷首,緊接著正要起身將人拉回來,門外傳來動靜。他停步去瞧,見夏晨匆忙進屋。對方先看向他,再朝主位行禮,“給母後請安。兒臣見廳外無宮人守門,便自作主張進來了,還請母後恕罪。”

“不打緊,免禮。”許令儀發覺到對方心事重重的,很快明白過來,“找你表兄?若是急事,你們快去吧。”

夏晨松了口氣,就著原來的姿勢告退,“謝母後體諒,兒臣帶人走了。”說完,他一點沒耽擱地抓上許揚就往外走,中間也不忘把言琛叫上,“小子,走啦。”

後者不慌不忙,朝許令儀規矩地鞠了躬後才小跑追去。

***

夏晨特地選了偏僻的宮道,神情是從未有過的嚴肅。許揚沒在路上問話,只是悄悄觀察四周,猜測他們的目的地在哪。約莫一刻鐘後,他們在被假山灌木遮擋的隱蔽處停下。

“這是哪個宮?”許揚拉過小言琛要對方靠近自己,背靠著深紅的高墻看向夏晨。

“離煙宮,之前沒人住。”夏晨支吾地說,“前兩天父皇將那個女子安置在這了。”

許揚輕挑眉峰,當下便知道了對方話中的女子指的是生辰宴那晚上演虎口脫險的少女。他抱臂而立,認真幾分,“你還真對那女子上心了,因為她的長相?”

“怎麽可能,本宮……是體恤民眾。再說,不是你讓我表達愛民之心的嗎?”夏晨眼神飄忽,越說越心虛。

許揚笑了一下,沒說破,“那送愈合傷口快的膏藥就行了,最多再賞賜些東西安撫,殿下何必親自來一趟。”語畢,他就扒開草叢準備跨出去。

“別啊,表兄。”夏晨連忙拽住他,焦躁得像熱鍋上的螞蟻,“本宮來這是擔心她——唉,怕她會被父皇收入後宮。”

“那與殿下又有何幹系呢?”許揚不緊不慢地轉回頭,“那女子願不願意留在宮裏,是她的事。陛下會不會收人,也不是殿下不同意就能阻止的。而且殿下本不應該常往後宮跑,要真閑得沒事就去練練劍。”

“這哪是閑事啊。”夏晨更加急了,“她看著還沒本宮大,若要進這看不到太陽的後宮,她這輩子都完了。再加上貴妃一黨的手段都那麽狠,她是會被折磨欺負到死的。”

“連老虎都敢殺的女子,還不夠狠?”

夏晨看著對方好整以暇的模樣,終於不再強撐面子,承認道:“好吧,本宮是上心了,不想讓她成為父皇的妃子。本宮從沒見過這樣的女子,一眼就喜歡上了。”

許揚壓低了聲:“朝中皆傳,殿下是因為對方肖像親生母親,才過分在意。微臣可陪殿下去……”

“不是這樣。”夏晨打斷了他,“本宮記事起就到清寧宮了,對生母根本沒印象。雖然東宮裏掛了一幅她的畫像,但也只是以表生育之恩。倒是父皇才可能因那女子的相貌而看上吧。”

對方的後半句說得小聲,許揚沒有立馬回應,斟酌了片刻才說:“江湖兒女大多只願兩情相悅,執手一人白頭偕老。而殿下的婚事,可由不得自己做主。”

“本宮不管,我都是儲君了,還不能追求一個自己喜歡的嗎?何況古來君王只娶一人的例子又不是沒有。”

許揚嘆了嘆,聽著對方難得的強硬口吻,說:“所以殿下現在打算做什麽?”

夏晨的態度一下子急轉,變得謙和起來,“這不是請了你來嘛,陪表弟去探探情況。”

“為何不走正門,偏要偷偷摸摸地繞到後院?”

“走正門馬上就被父皇知道了,手下人剛摸排了一圈,這裏是最不會被發現的。”

許揚擡眼丈量十尺有餘的宮墻,用下巴指了指,“殿下自己能上去嗎?”

“不能。”夏晨後退了一步,期待地等對方蹲下,將自己托上去。

“原來殿下荒廢的還有輕功。”許揚俯下身去,將似乎一直在沈思的小言琛推開了些,“微臣還有小孩要帶,殿□□諒一下,自己想辦法吧。”

話音剛落,他就一躍而上,雙手攀住墻頭觀察了幾眼。見裏頭沒有異樣,他才迅速落地撈起小言琛到懷中,再次跳起翻了進去。

降落到濕軟的草地後,他便帶著小言琛一起半蹲下來,警惕著四周等待夏晨艱難地翻入。人進來後,他才又說:“趕緊離開這,殿下帶個路。”

偌大的皇宮不是每一處都有宮人打掃,那些空置的寢宮便是其中之一。不過此刻那些無人打理的花草樹木就形成了天然的遮蔽。三人很快摸到了主宮的後邊,小心地跨過一地的枯敗雜枝。

未多久,他們找到了沒有關嚴的窗戶。

“這是暖閣,”夏晨從外朝裏瞄,看見鋪了一層厚毯的矮榻,便扭過頭來做了口型,“但人不在。”

許揚想了片刻,伸手將窗戶輕輕拉開,無聲說:“先進去吧,外邊不能久留。”隨後,他將小言琛放到地上,撐著窗臺跳了進去。

輕盈落地後,他謹慎地環顧周圍,小心地走了出去,準備撩開紗帳。指尖才將將觸碰上,他聽到了一陣倒水的聲音。

這種時候,那位女子待在寢殿裏不足為奇,但許揚總有種不太妙的感覺,這屋裏似乎還有其他人。

還留在外面的夏晨見狀有些急迫,又不敢出聲,便自作主張先將小言琛送進去,自己再爬上窗臺。

許揚聽到動靜轉過頭來,緊皺起眉頭。這時,一個熟悉的聲音響起,伴隨著大開的窗戶被忽來的秋風重重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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