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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回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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迫近黃昏,天邊浮雲被夕陽點燃,放眼望去還有些灼目。

城墻上的守兵抱著戰戟在後邊和同伴小聲說道:“這許大將軍在等什麽人啊?待了都有兩三個時辰了。”

同伴:“在等兒子呢。小將軍三年前隨軍出門歷練,一年回來一次,這次立下赫赫戰功,陛下大喜,準了他回京過中秋,不用等到臘八後。”

“原來如此,確是聽聞過小將軍在邊境的英勇。”

這邊正說完,遠處隱約傳來馬蹄聲。登高憑欄的許敬時定睛眺望,見揚起的沙塵中逐漸出現了個影子,嘴邊浮起笑,整了衣袍便往城門走去。

來人披著餘暉靠近,身形修長玉樹臨風,在眾人面前一拉韁繩令馬停下。他目光爍爍,利落地下馬,幾步就到許敬時的身前,“爹,我回來了!”

“揚兒一路辛苦。太久沒見,看著比你爹都要高了。”許敬時瞧著眼前長開了卻還是透著少年恣意的兒子,高興地拍上對方的肩。又欣慰地看了幾眼後,他才意識到什麽,問:“怎麽就你一個人啊?”

“問十野吧,跑太快了,遠遠甩開副將。”許揚將馬交給上前的家仆,唇角噙著的笑燦爛奪目,“別管他們了,爹,我們先回去看娘親吧,她該等急了。”

“是等急了。”許敬時無奈地承認道,安排了幾人留下繼續等,“天一亮就開始準備給你接風,嫌你爹無所事事就早早趕出來接你。”

“讓您久等了。”說完,許揚深有感嘆地進入城門。他看著人行車往和來湊熱鬧的,又道:“這一年京城的變化好像不是很大,鋪子還是原來那些,生意也差不多。”

他遠望向大路盡頭的嫵媚青山,發覺什麽驚訝道:“呦,摘星樓竟然完工了。”

許敬時隨之看去,解釋道:“今年黎國沒什麽大的天災,是個豐收年。再加上前朝留下的勢力被拔除,全抄了家填充國庫,所以這京城最高樓就加緊工程建了。若以後戰事吃緊,信號傳令也快。”

“手段如此迅猛,陛下老當益壯啊。”

聞言,許敬時面色一凜,“嘖”了聲:“這種話在外頭不要說,被有心人利用可就不好了。”

許揚滿不在乎地挑起眉,“我這明明是褒獎姑父呢,不像殿上那些老家夥的溜須拍馬,假得很。”

“你爹年紀還長幾歲呢。”

“噢——”許揚恍然大悟,“原來是老這個字我爹聽得不舒服,一年不見臉皮變薄了?”

對方聲量還挺大,許敬時氣得咬牙切齒,邊動腿給了一腳邊罵道:“沒大沒小。”

待爺倆並肩返回將軍府,許揚一眼便看到自己不減風姿的娘親,他果斷在門前跪下磕了頭後,才被秦靖媛激動地拉起,“你看你,都瘦了。”

許揚笑了一下,微張開臂擋住秋風,扶著人進去,“是想娘親想得緊,而且奔勞在外,總得看出點變化。如果還胖了,別人就會以為您兒子是去享福。”

許敬時跟在後邊說道:“雖然每年往西北戰場的軍糧最多,但畢竟戰士們多,且揚兒也該跟他那些弟兄們一樣,不能太嬌貴特殊。不過我一直以為,揚兒歷練回來,該變得壯如牛。”

“真變成實打實的糙漢,那我京城四大公子的名頭還要不要了。”許揚笑著駁了回去。秦靖媛捂嘴笑完後,拉著他的手問:“每月娘親寄去的瓜果都及時吃了嗎?”

“給自家弟兄們分了,當然,我自己也留了點。”

“挺好,很多都是從小跟你一起長大的孩子,是要有福同享,下回娘親也多送一些。不過這次你好不容易回來,多留一陣子吧。”

提到這事,許敬時肅下神色,認真地和許揚說:“陛下的意思,好像是希望你陪太子好好讀半年書。”

許揚楞了一下,說:“太子……晨?”

他是真的在這一刻有些迷茫,然而許敬時卻是不可思議到連胡子都開始抖動,“你你你,太子殿下好歹從小時候開始就很喜歡你,離開不到一年你就忘了?”

許揚眨著眼又反應了好一會,才“唉”了一聲說:“別人亂傳的,很喜歡跟著我而已,這樣闖禍就有我兜著了。”

“誰最闖禍啊。”許敬時無可奈何地捏了捏眉心,“你這性子還是太隨心了,做事都不考慮周全。到了明天中秋皇宴,陛下要是給你封了號,你上朝後可不得被那些元老給吃了。”

“原來我這次回來,是要成為黎國迄今為止最年輕的將軍啊。”許揚眼睛瞬間一亮,見自己的爹頓感心累,輕笑著覆說:“放心啦爹,我就是得我行我素些,陛下才喜歡。”

這話說得雲淡風輕,但許敬時能發覺兒子的不一樣了。他稍低下頭沈吟了片刻,才又囑咐道:“今晚好好休整一下,明天面見陛下後,就去跟太子打聲招呼。”

“前殿出來後直接去東宮?”許揚追問。

“不是,如今太子白日在皇宮後山的明理書院。”

***

翌日面聖後,許揚便跟著引路的宦官從白虎宮門出去,前往後山。皇宮裏天還沒亮就開始籌備晚上的中秋皇宴,元光帝政務過於繁忙,便沒跟他暢談太久。

這會天色尚早,引路宦官說:“許小將軍,太子殿下多半還在上課,您確定要現在去書院?”

許揚停在半山腰,看著滿坡流丹楓葉,已現濃郁秋色,便招呼對方可以離開:“這條山路本將軍走過很多次,先欣賞一會風景,再自行上去。”

引路宦官感激地施了一禮:“多謝將軍體諒,奴婢去忙了。”

待人走後,許揚便一躍飛上棵樹。入目的山間還籠罩著淡淡的薄霧,在暖陽下鋪開柔和的光暈。他的衣袖和青絲隨著清涼山風翻飛,碎發下的眼眸澄明幹凈,正捕捉著這片天地的絕美色彩。

倏爾,他瞥見了粼粼波光,猛地記起山上是有小瀑布的。沒有多想,他往山上走去。

不過半刻鐘,許揚便見著了被山石圍繞起來的碧湖。幼時他因為是外戚的緣故,曾多次來這禦用地盤玩樂。那時這裏基本只有他和太子夏晨,整個山頂隨處跑,直到廣招世家子弟的明理學院建成後,這裏才被再次開放。

今日天氣極好,碧波蕩漾的湖中水色映天光,見此,許揚心裏感受到平靜。隨後,他正懊惱自己怎麽不帶根釣竿打發時間,就在潺潺的瀑布聲中聽到一陣喧鬧,好像是從院墻中發出的。

“太子殿下在此,你還敢反抗嗎?”

“看你還敢不敢惹我們。”

許揚聽出是幾個公卿子弟單方面欺辱別人後,瞬間冷下臉。雖然這世間狗仗人勢之事常有,但軍中三年的歷練已教他根本不能坐視不理,更何況攪入其中的還有他那個沒腦子的表弟。

然而許揚沒來過明理書院,故在久找不到入門處後,只好躍上了高高的院墻一探究竟。

站穩身後,他看到竹林中聚集了一群人,年齡都不大。而層層疊疊的人群之中,似乎有一個少年縮成一團倒在地上。不知為何,他心一顫,叫人住手的話不由脫口了。

緊接著,他運起輕功落到地面。

旁觀的學徒紛紛註意過來,讓出了條道。許揚楞楞地走到前面去,凝視著那一頭如瀑墨發的孩子在持續地害怕顫抖。他將如鼓般跳動的心提到了嗓尖,這時也聽得反應過來的打人者沒好氣道:“誰啊你,怎麽不給太子殿下行禮。”

旁邊有人看出了許揚的身份,用肘碰了碰開口的,“好像是將軍府的公子。”

“將軍府……那個才歸京的許小將軍?”

“是的,別說話了,他可是殿下母家人。”

隨後,在最外圍安心坐著的夏晨也看清了來人。他興奮地站起,也不顧啥莊重形象,直接朗聲喊道:“表兄!”

他擠到人前,要去攬許揚的肩,“本宮好久未見你了,甚是想念。”然而,對方卻徑直跪立下來,還用十分溫柔的話問被打趴在地上的人:“你沒事吧,能站起來嗎?”

看著少年只輕聳肩膀,許揚慢慢地伸出手覆上他的背,又用另一只手繞到膝彎將人抱起,“得罪了。”

被完全無視的夏晨喪著臉道:“表兄,你好傷本宮的心啊。”

許揚依舊沒怎麽理他,小心去擡起懷中人的下巴。對方沒有掙紮,甚至很配合,逐漸現出了帶血絲的唇角,英挺精致的鼻梁以及美到讓人嘆服的眉眼。

那金色的瞳眸絲毫不露怯,直直地對過來,重擊上許揚的靈魂。纖長的睫毛慢慢地眨,像羽毛一般。呆滯了好一會兒後,許揚才抹去對方臉上紮眼的泥漬。之後,他正要開口,聽見人群中傳來厭惡的聲音:“瞧吧,又在勾引人了。”

臂彎中的少年也聽見了,偏開視線紅了眼眶。許揚笑了笑,並沒有任何嘲意,而是宛若什麽都不知道地將人按到自己肩頭。

他同旁邊鄭重行了禮:“微臣見過太子殿下,殿下萬福。”又請求道:“懇請您叫隨侍拿藥膏和熱水來。”夏晨瞪大了眼,他看回了懷中的人,眼角帶笑。

不知何時起,竹林中沙沙作響。他垂下眼皮,輕柔地將少年淩亂的衣領拉好,說:“起風了,別著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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