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9章 承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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猝然出現的老人應該是位男性,目前看來還是活著的。羅左聽了對方前面的話,擰著眉將薇薇安拉到身後,“丫頭別露面,這人古怪得很。”

言琛往這邊偏了偏頭,“別擔心,叫的應該只是我。”他轉頭看回老人,淡淡地掃過對方蒼蒼白發和面上陰厲的眼睛,戒備著說:“不用這般叫我,怎麽說,您都是前輩。是吧,前任教皇冕下。”

老教皇低笑了起來,笑得讓人毛骨悚然。“你還是這麽禮貌得體,一時讓我以為回到了從前,還看著那個漂亮可愛的孩子。”老教皇說得很慢,氣息斷斷續續的,給人一種要油盡燈枯的感覺。

“那個漂亮可愛的孩子已經死了。”

聞言,老教皇挪動了拐杖,依舊緩慢地說:“對,她脫去了她的裙子,減短了頭發,長大長高,已經扮不成女孩子了。她還親手傷了自己的爸爸,扔到這裏,這樣的罪孽是要受絞刑的。”

聽到這些話後,言琛的眸色暗了暗,不緊不慢地說:“他該不該死輪不到你來決定,相反,他先要來審判你。”

地下室的樓道旁沒有欄桿,背後的墻是粗糙且有裂縫的。老教皇一動不動地站在原地,過了好久,伴隨著暴風雨般的戾氣鋪天蓋地襲來,他的笑聲冷得滲人,“我以為這麽多年了你從不見我,現在是想通了。”

“是想明白了,你早該在五十年前就死掉。當然,現在也不晚。”昏暗中,言琛的周身倏爾籠罩上一層清冽的瑩白,雙手共同握著的權杖亦在發亮。整個幽閉空間剎那亮如晝,像是突然降臨混沌地獄的天使,帶著光照亮深淵任何角落的汙濁。

羅左有些睜不開眼,但他能聽到乍起的哀嚎和一大群吸血鬼破風而來的聲音。地底的沙礫浮到半空,墻體也開始破碎,似要形成一個巨口,將整座建築連同骯臟的過往永久吞噬。

眼見老教皇面對聖光只是吃力了些,言琛將光芒收成一個只容下四人的小圈。沒有及時停住的吸血鬼接踵撲上來,瞬間被燒成灰燼,散在空中。

“你就這點本事嗎?”老教皇往後踉蹌了一下,常年灰暗的眼睛紅得像滴血。話音剛落,幾根來不及捕捉行跡的銀針刺中他的肩胛骨。

夏晨睜大了眼看向身旁架起瞄準鏡的女孩,“我的天,大小姐,你哪裏整來的連弩。”薇薇安沒有應答,再次對準了老教皇的左胸。

“不要浪費,他不怕這個。”言琛沈聲開口。

與此同時,另一邊的老教皇將身上的破布掀開,露出下面傷痕累累不成樣子的皮膚,有些部位還深凹了進去,“小姑娘,這麽細的銀器是沒法給我造成致命傷的。”

薇薇安沒什麽反應,嘗試著對準附近一只吸血鬼的頭顱。很快,看著目標被擊中墜落,她回應言琛道:“可以的,只要我能靠近他。”

“太危險了,我來。”言琛並沒有接走連弩,而是將裝飾在權杖上的銀十字架取了下來,然後把還在發亮的權杖扔給女孩,“如果我死了,瞞住許揚,永遠都不要告訴他。”

薇薇安還沒緩過神,就見對方瞬間變了個模樣。依舊還是那身不沾灰塵的白袍,但眼睛已變得冷銳,染上血紅的顏色。“什麽意……”口中才吐出三字,她就看見了對方已經開始燙紅的手掌,明白過來。

“別去,我們還有其它辦法。”

但言琛已經張開了他純黑的翅膀,疾速往下墜去。十字架持續灼燒著皮肉,但他一點也沒松開,徑直飛向老教皇。對方很快洞悉了他的意圖,喊道:“撕了他,我們就自由了!”

吸血鬼軍團迅速前來攔截,其中大多被言琛震懾退後,極少數趁著間歇近身。

突然,言琛被一只貼地的吸血鬼拽住了腳踝。對方細長尖利的指甲摳進他的皮肉中,流出的鮮血刺激著周圍的其他吸血鬼躁動到發狂。他果斷擺手砍斷了那只吸血鬼的頭顱,在圍攻之下加速閃身。

然而,即將迫近老教皇時,對方猝然從破布裏伸出一根斷了半截的權杖,給了他重重一擊。

言琛被拂到了旁邊,完全失去知覺的右手最後還是放開了十字架。

老教皇笑得整個地下都隨之震動,“早該死掉的是你。別忘了,我!也曾是高高在上的教皇!”緊接著,其他吸血鬼群起不成調的喊叫仿佛是在助威,他們的神情此刻終於算得上鮮活,看向言琛的眼睛充滿著嗜血的興奮。

就在他們短短前仆後繼的時間裏,不顧阻攔趕來的薇薇安拼命扣動著扳機,直到用掉最後一根銀針,被追來的夏晨抱住護在身下。

緊接而來的羅左將發光的權杖往前一指,趕退最後沖來的吸血鬼。

轟隆一聲,地面被炸開了個大口,碎石持續砸下。黑煙之後,數道耀眼的強光直射下來,一人抓著繩索從天而降。

巨大的爆破聲讓地底所有人都有些短暫失聰,言琛緩過來一點後很快行動,從危險區域挪開。昏暗中,他低著頭鎮定地搜尋著十字架,卻在剛摸到的那一刻被人奪去。下一秒,溫熱但在顫抖的身軀將他擁住。

“我不允許。”

***

借助著強光和權杖,幾人艱難地從地底撤回,見到了初升的太陽。許揚一路咬牙將人抱了上來,剛邁上最後的臺階,便跌坐下來。

言琛隨之撞到懷裏,手自然而然地攀上對方的後腦勺護著。撫摸這真實的熱度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接受這一切,低低地笑了出來。

“笑什麽,沒心沒肺。”許揚瞪了他一眼,又煩躁地推了一把,才勉強消了些氣。

先前他突然醒了,還有些迷糊時往床的另一邊摸去,觸及到完全冰涼的被褥後,一下睜開了眼睛。緊接著,待意識到房間裏人不在以及說了要守門外的羅左也不見蹤跡後,他才找回耳機接通與羅左的對話,聽到言琛的遺言。

事急從權,許揚沒有過多考慮爆破地板後該如何應對被驚動的修女。所以此刻當尖銳的喊叫聲自遠傳來,他才開始焦急起來。

修女長頂著雜亂的頭發,剛一進來就看到地面上直徑足有兩米的窟窿。她警惕地停了半步,見C101小隊鎮靜地拆下門板先堵上,沒其它異狀,才繼續往裏走。

她抽了教鞭瞅著一圈人,在地面發現許揚的身影,又看見了對方懷中靠著的人,瞳孔一縮慌張道:“你!許…先生,請你放開我們的教皇冕下。”

這聲一出,所有人包括在樓上瑟瑟發抖觀察的貴族們都將目光聚焦過來。感受到過多的探究,許揚耳尖微紅,輕咳了聲跟言琛說道:“教皇冕下,你起得來嗎?”

言琛沒有要站起的意思,雙手從對方的腦後滑到肩膀,“不急,先這樣歇一會吧。”斷斷續續的氣息吐出臉頰上,許揚後背一緊,低頭正要再商量什麽,就見他的薄唇沒有一絲血色。

許揚把話噎了回去,擡頭與羅左對視一眼,交接著現在實施計劃的信號。計劃是昨天黃昏前討論得出的,他們大概要去一趟五十年前的永恒之都。

羅左看著對方面上的堅定,嘆了嘆點頭應下。隨後,他便轉過身去,走到隊伍的最前面,挺直了腰板。

修女長氣勢也沒落下,擡著下巴說:“幹什麽,我叫你們放了教皇冕下聽到沒?”

“嚷什麽嚷,不放!沒看到你們的教皇冕下已經在我們手裏了。”羅左不以為意地道,隨之動了動手腳,晃了晃頭。

見人竟敢拒絕,修女長瞪圓了眼,“勸你們不要亂來,不然就以叛國罪處置你們!”

“隨你便。”懶懶地說完後,羅左一腳踩上高高堆疊起來的門板,蹭了蹭鞋底的泥,然後才

摩拳擦掌著緩緩上前。

修女長見此瞬間提起心,“幹什麽,你們想造反啊——”然而話音還沒落,她就被羅左擊打了肘彎和膝窩,被迫轉過身去跪下。她邊發出吃痛聲邊掙紮著起,又被魚貫而上的其他隊員控制住,吃了一嘴的灰。

之後,看著手下的修女迅速被制服,大門也被重物堵上軍隊進不來,修女長零散著頭發,面目猙獰地喊:“冕下,教皇冕下!您快點離開這……”然而,這次她話才說一半就被夏晨拿了塊破布塞了嘴。

“吵吵吵,吵死了。”夏晨刮了一下鼻子,神氣道:“別叫冕下了,他昨晚都被我揚哥給睡了!”

這話的信息更加猛,整得本就懵在中間看戲的貴族愈發震驚,紛紛左顧右盼,眼神交換。而與此同時,許揚全身震了一下,一口老血都要噴出來。

“瞎說什麽吶!誰給你說的?”他面紅耳赤地仰頭瞧著始作俑者,見夏晨匆忙地把鍋推給旁邊,又看向楞怔住的羅左。

尷尬的沈默持續了好一會兒,才被言琛的輕笑打破。他踉蹌地從許揚懷中站起,扶著墻勉強站住,轉了話題道:“我和王子殿下說,現在收手還來得及。而且按照昨天的約定,昨夜沒事,你們現在可以離開了。”

許揚也直起身,托住對方沒有受傷的手臂,“多謝冕下救我們一命。”他想到之後的去向,猶豫了片刻還是告知道:“我們有辦法可以解決這一切,出了門後大概就會離開永恒之都。”

聽罷,言琛眉頭輕皺,“什麽時候?”

“現在。”

“……那好,你千萬要小心。”說完,言琛便垂下眼皮,掩住晦暗不明的眸光。許揚能覺察到他的難過和消沈,抿了抿嘴認真道:“我答應你,有機會一定會回來。”

“口頭的承諾不作數。”

許揚稍頓,很快明白過來,邊摸著衣服上的口袋邊說:“嗯——這次出來沒帶什麽私人物品,實在不知道留什麽做信物。”

“一個吻怎麽樣?金銀珠寶我都不缺。”

很輕但咬字清楚的聲音往周圍傳去,幾秒後,吸氣聲和驚訝聲在人群中此起彼伏,許揚也很意外地望著對方,直到朝輝從側面的玻璃窗湧入,勾勒出眼前那人修長的身形輪廓,在墻上留下等比的稍稍放低的影子。

久等不到對方回應,言琛緊張的心一沈,失落地莞爾道:“算了,許先生一路順風,我會等你,無論多久。”

許揚脫口而出:“沒有算了。”

感覺到氣氛的僵持,作為隊長的羅左絞盡腦汁思考著圓場的說辭。

忽然,場面變化了,許揚幾步靠了過去,獻上了吻。“算了”的那一刻,他回憶起先前自己不帶任何保護措施繩索速降去救人時,說的那句“我不允許”意味著什麽了,它的後面應該還有幾字。

“我好像喜歡你了。”

所以,沒有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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