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拎包入住的出租房，能找到這樣已經相當不錯了。

賈士珍很是驚喜：“姐，你好厲害，怎麽找到這裏的？”

賈柳英說：“有個微信號叫鳳凰百事通，他有很多好友，會在朋友圈幫人免費發布各種信息。我就在那邊發了租房信息，留了號碼，房東就打電話過來了。”

賈士珍也聽說過鳳凰百事通，但是她不信這種偏私人的東西，就知道跟著中介跑。

事實證明，小中介坑她了，要找房子，先付200中介費，付了中介費還給房租加價。比如賈士珍今天看的房子，月租300，不用押金，也不用一次付好幾個月的，而中介帶她看的，還不如這房子好，年租4000還必須年付。

這樣的房子，在漢州至少1500每月，還要押一付三。小城的生活規則，到底和漢州不一樣。

漢州不歡迎她，小城她也混不開。活成這個慫樣，真是活該受罪。

賈柳英給賈士珍買了小折疊床，折疊桌椅，簡易衣架鞋架，又幫她將被褥衣物，甚至鍋碗瓢盆拿來，小出租屋就有模有樣的了。

第二天一大早，賈柳英將賈存國送到嘉禾醫院，便跟著老鄭回了自己的家。

八裏廟的破落小院徹底涼了，依舊是賈士珍思考的中心。她想自己到醫院的距離時，會這樣思考：她家離嘉禾醫院和工作單位都有二十幾裏路，嘉禾醫院在東，工作單位在西，兩者相距五十多公裏。

不用在黑夜裏穿行，卻不見得有多舒心。沒有家人，沒有朋友，更沒有戀人，沒有夢想，沒有想看的書，甚至沒有家務可以收拾，陪伴賈士珍的除了寂寥就是無趣。

賈士珍倉皇逃亡，向喧鬧而行。晝伏夜出的路邊攤排滿了整條街，人們像倦鳥歸林一樣，圍在小攤旁邊嘰嘰喳喳地慶祝著什麽。串串香的老板娘跟熟客熱絡地說話，就像多年的好友一般。

“來啦。”老板娘熱絡地跟她打招呼，像是跟多年的親友一樣。

於是，賈士珍吃得很撐。

接下來很多天，賈士珍都以此排遣幽懷。

後來，她胖了好幾斤。

工作步入正軌後，賈士珍參與的第一件大事是參加廉政教育警示會，相當大的會場裏，上面在演廉政教育電影，下面烏泱泱坐著幾百口人，都是各個單位的工作人員。

桌子上貼著各個單位的名字，賈士珍按照指示入座，自然會跟她單位的老員工和領導坐在一起。她近視又臉盲，認不出誰是誰，索性也不說話，拿出筆和筆記本，認真地記筆記寫感想——這使她極其另類。賈士珍看到動情處，也只能忍著眼淚，不然就不是“另類”可以形容的了。

左側的中年女性，頭發挺短，燙了卷，略微有點亂。個子不高，人也不算胖，身上穿著樣式繁覆的黑色碎花連衣裙，坐在一群同樣穿深色衣服，膀大腰圓、大腹便便的男人中間，顯得只有小小的一團。

她也隨手記錄點什麽，但明顯心不在焉，一直在看賈士珍。

054醉翁之意

賈士珍餘光不止一次與她的目光接觸，實在是無處可逃，便轉頭對她笑笑。

沒想到，對方開始說話了：“你是我們局新來的吧，負責什麽工作？”

賈士珍回答。

“我也是負責辦公室的，你會用office軟件嗎？”

賈士珍楞住了，不應該問會不會Photo Shop或者premiere嗎？

“應該會吧，”那人自說自話，“會的話我好好培養你，提拔提拔你。”

賈士珍聽得那是一個激動，渾身熱血沸騰啊！進了這個行業，誰不喜歡聽提拔兩個字。她甚至想著，要好好學學Excel，PPT也要做得更精美一些。後來的後來，她才知道她的工作幾乎用不到後面兩種。更後來，她才知道提拔不提拔，不是坐在臺下聽會的人能決定的。

眼前這位胡（副）局長，也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有沒有男朋友？”

然後，第三天上午，賈士珍的直屬領導將她叫到他辦公室：“有沒有男朋友？”

“X局長說認識一個男孩，家裏條件挺好，小孩是做會計的。”

“……”

“想給你介紹介紹，咋樣？要不要見見面。”

直屬領導似乎挺不好意思的，說話聲音不大，吐詞也不清。

賈士珍聽個大概，就滿頭烏鴉飛了，幾乎不假思索地說：“X主任，我家條件不好，我不想拖累別人。”

真的，賈士珍覺得自己非常含蓄非常通情達理了，為對方想好了下臺階。

但是到了星期五，賈士珍正對著電腦一邊摳痘痘一邊擠牙膏似的寫工作匯報的時候，胡（副）局長殺到她面前，手按在她桌子上，相當盛氣淩人地說：“咋回事？不願意見見嗎？”

賈士珍腦子被工作匯報整得一團亂麻，咋然又被人逼問，更是懵了：“啊？啥？”

“你們主任說你覺得自己家庭條件差！那怕啥啊！”

“見見面唄，我跟人家說好了。……”

“成就成，不成就散，見見面怕啥的。”

賈士珍明白了，原來之前直屬領導說的相親對象，就是這個局長介紹的。她要求自己去相親，不是期待能牽線成功，而是讓她面子上過得去。

賈士珍能夠想象到胡（副）局長曾經怎麽跟人誇海口的——

“我們單位上新來的小姑娘，漢州大學的，……感覺跟咱XX挺配的，我給恁說合說合吧。”

她想起廉政教育會上胡副局長那避無可避，驅之不去的眼神。沒有問過她的意思，就將她放置在了市場上。這一刻，她終於明白了什麽是“行貨感”。

賈士珍不說話。

胡副局長就站在她面前，神采飛揚地說：“咱局裏的莉莉，我給她介紹的對象，這都訂婚了，那對象家拆遷分了一套房。”

國家級貧困縣縣城的回遷房。

“還有琪琪，也是我給她介紹的……”

賈士珍不明白她強調這些有什麽意思？用自己的戰績表示自己非常靠譜嗎？還是說，她對於自己的成就非常驕傲？

是了，這大概是比政績更令她自豪的。

賈士珍終不能在保全胡副局長的面子和推脫這件事之間找到一個完美的契合點，只得說：“行吧。”

這一刻，她發現自己是那麽的能屈能伸，不，能屈，只是屈。

胡副局長立馬笑容可掬起來：“行，那我把他號碼給你，來，你號碼給我，我把你號碼給他。”

臨出門還戀戀不舍地回頭：“別忘了打電話哦。”

打你個大頭鬼！

賈士珍壓根就沒存那號碼，看著滿屏工作匯報，更加煩惱，將鍵盤摔在桌子上。又覺得鍵盤很委屈，將它小心放好。就發現桌子上很多碎末，是從鍵盤裏倒出來的雜質。再用時，竟發現鍵盤很靈活，自己的思路也不再壅塞。

下午下班時，發現男孩加了她微信，賈士珍假裝沒看到，騎著小電驢往五十裏外的嘉禾醫院趕，走到八裏廟附近，電瓶車亮了紅燈。

賈士珍無奈，推著電瓶車走了兩三裏路，回了八裏廟空無一人的小院裏。

這一晚，連地攤都沒有。

賈士珍在家裏翻騰了半天，沒有能吃的東西，想去村裏小賣部買泡面，想起家裏水缸裏的水是放了好多天的，不能喝了，索性不吃了，隨便找張床蒙頭大睡。

臨睡著前，她又在想著要對爸爸媽媽好些。好像每當獨處的時候，她就會發願對父母好些。是以她已經在心裏發了無數次願了，就是不知道這願力能不能改變她的壞習性。

睡到半夜，被蚊子咬醒，拍不著蚊子，只得逮著被蚊子咬過的皮膚狠狠地又抓又掐，還是不能解決問題。再次起來在家裏翻騰，沒有電蚊香液，沒有蚊香，沒有花露水和清涼油。

賈士珍沮喪又煩躁地縮在被窩裏，想象著自己就此無聲無息地死去，沒有人知道她曾經活過。

好像也沒有什麽不妥。

那晚，她通過了胡副局長介紹的相親對象的微信好友申請，閑聊了幾句，只知道那人叫孫文棟。

第二天，天剛亮。賈士珍騎著小電驢趕往嘉禾醫院，到醫院的時候，爸爸媽媽還在睡。

賈士珍將地上的臟衣服撿起來，拿到水房去洗。

等她晾衣服的時候，胡春梅剛醒，許是一段時間不見的緣故，對賈士珍很熱絡：“珍珍，你咋這麽早就來了。這麽老遠，得起很早吧。”

賈士珍說：“我從家裏過來的，趁著太陽不大，涼快。”

“吃飯了嗎？”胡春梅說，“沒吃飯吧，我給你買點飯去。”

賈士珍說：“你跟爸爸洗漱一下，我去買飯吧。”走到門口，又回頭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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