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9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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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晚上就沒吃上飯,我可得買點好吃的。”

胡春梅說:“哎,你想吃啥就買啥。”

醫院旁邊就有許多賣飯的小攤,賈士珍守在那邊等肉盒子、炸河馬(音)和雜糧豆漿。

賈士珍最想吃的是炸河馬,她喜歡站在小攤前呆呆地看攤主忙忙碌碌地將面和雞蛋最後做成河馬。

鳳凰縣炸油條的攤子一般都會炸河馬,炸河馬用的面跟炸油條用的面差不多,先把面扯成四方形,扔到油鍋裏炸,炸得發白、蓬起來,就撈出來,撕開面袋,磕開雞蛋倒進去,再放到油裏炸,炸到金黃撈出來。

你炸我撈,你裝袋我收錢,這樣的場景賈士珍百看不厭。好像所有的攤主夫婦都配合非常默契,忙碌又幸福。

055久病床前修成佛

回去的時候,賈士珍還有些忐忑,怕胡春梅抱怨自己買的太貴,令人驚奇的是,胡春梅什麽都沒說。

大家吃飯,閑聊,開玩笑,一頓飯吃得無比輕松。

賈士珍如沐春風:“媽,現在我工作了,一個月工資不多吧,也夠你和爸爸改善生活的,你給他買點好吃的,他也有力氣鍛煉。”改善生活在鳳凰縣專指吃得更好。

胡春梅連連應是:“你放心吧,沒苛待他。恁大姐姐走的時候給留下了點錢,囑咐我給他改善生活了,你問問恁爸爸,經常給他買羊湯、炸魚、燉雞之類的。”

賈存國說:“別提了,熱乎的天,我不想吃那些油腥的東西。大夫也囑咐了,我這不能胖,胖了身體負擔加重,想站起來就更難。”

賈士珍郁悶得有些不知道說什麽好:“改善生活不等於大魚大肉啊!夏天瓜果蔬菜那麽便宜,就不會買了吃嗎?多吃些水果,對爸爸解大手也有好處。”

胡春梅說:“買了香蕉,你爸爸不願意吃。”

賈存國像小孩子一樣,頗有些委屈與撒嬌地說:“光叫我吃爛香蕉,我不想吃。”

賈士珍看了一眼發黑的香蕉,說:“算了,等下我去買。”又問,“你給爸爸買過炒菜嗎?”

“一點青菜豆芽,都那麽便宜,炒一下就十塊錢,太不合算了。”胡春梅說。

賈士珍深吸了一口氣,說:“你這個時候不能算合算不合算的賬,住到醫院裏來了,哪有跟餐廳杠上的!你要想想清楚,爸爸的身體才是最重要的,不是保證他餓不死,或者吃得滿肚子油。你要維持他身體系統運行,能吃得下,能排得出。你——”看著胡春梅懵懵的臉色,就有點急躁,“你到底能不能聽懂啊!”

胡春梅說:“知道了。”

賈士珍負氣:“聽不懂就算了,你記住就行。還有,爸,她不給你買,你要著吃。”

賈存國陰陽怪氣地說:“咱都不能動彈了,不能賺錢,要人家伺候著,哪還敢那麽多事兒。”

賈士珍挑眉,敢情這兩個人還吵架了呢。

胡春梅將桌子上的垃圾收拾了:“我去看看滾筒有沒有人。”

若是以前,賈士珍一定會追著胡春梅掰扯這件事,現在她的想法變了:爸爸還是要交給媽媽照顧,他們之間擡幾句杠,小輩還是不要插嘴了。何況插嘴並不能改善局面,不過是由兩人的爭吵變成三人混戰罷了。

之後,胡春梅將賈存國抱到輪椅上,推著他去訓練室推滾筒。賈存國鍛煉,胡春梅就在旁邊陪伴著,嘮叨著,有時賈存國會罵她幾句,有時兩人會擡杠。大半晌下來,磕磕絆絆也算平安。

久病床前,能做到這樣已經不錯了。

賈存國休息的時候,胡春梅給他熱了一包牛奶。

賈存國說:“熱啥!這麽熱的天,直接喝就行。”又說,“你也喝一包。”

胡春梅說:“我不要緊,我不喝。”

賈存國急躁地開罵:“你不是人嗎?你為啥不要緊?……”

然後,胡春梅拿了一包奶喝,也給賈士珍遞了一包。

賈士珍笑得眉眼彎彎,發現純牛奶是那麽甜。父母之間自有其相處模式,做兒女的還是不要插手太多了。都說做父母的要學會對兒女放手,做兒女的何嘗不是呢?

此刻,賈士珍心中緊繃的弦緩緩放松。離家一段時間,她真的變好了許多。

臨近中午,賈士珍提著保溫桶去飯館買飯,炒菜、西紅柿雞蛋湯、花卷,比饅頭配鹹菜稍強,也不是大魚大肉。

賈存國很滿意,邊吃邊樂呵呵地說:“還是得吃家常菜。”

賈士珍說:“媽媽,你以後就買這樣的。在醫院東面十幾米,紅牌子。”

胡春梅應下。

醫院裏沒有凳子,賈士珍站著也吃得香甜。

吃罷飯,賈士珍拉開陪護椅,躺在上面午休。睡得朦朧得時候,聽到有人說“二哥你咋來了”,賈士珍已經失去了辨別聲音和思考能力,想著“管他誰二哥呢,我先睡會兒”,繼續努力赴周公之約。

來了客人,自然要說話。一群人在耳邊吵吵囔囔,賈士珍煩躁地想翻身,但椅子太窄,一翻身就把腿掉下去了。

睡不成,只能迷迷瞪瞪地坐起來,臉都皺巴成一團了。

就聽一個蒼老的聲音說:“三妮醒了。”

賈士珍揉揉眼睛,循聲望去,是六十多歲,白發憔悴的二舅。

胡春梅笑著說:“憨妮子,恁二舅來了。”

賈士珍忙起身叫人。

然後,胡家老兄妹兩個繼續他們的話題——說二舅兒媳婦的不是。

“生氣就走了,扔下孩子問也不問一聲。這孩子打預防針,我跟恁二嫂子不會騎電車,這幾十裏地來不了,還得小五家開車接送。”小五家,是二舅家五閨女的丈夫。二舅家有五個閨女,第六個孩子是兒子。

胡春梅順著自家二哥說:“哎呦!那是幹啥!再生氣也不能扔下孩子就跑啊!”

賈存國耿直地來了一句:“看來生的氣不小,因為啥啊!”

二舅嗯吱嗯吱,含混地說:“他們兩個生氣了。”

夫妻生氣,氣得妻子扔下孩子走了,孩子打預防針要公婆和大姑姐來,那麽,問題了:孩子的爸爸呢?那個比她小三歲就做了爸爸的熊孩子,現在變成什麽熊了?

賈士珍覺得這問題可悲又好笑,又躺在陪護椅上:“你們聊,我再睡會兒。”

賈存國聽胡春梅說過太多二哥家事,說:“二哥,小兩口吵架是難免的,你這當公公的,得管管兒,勸勸兒媳婦。現在娶個媳婦這麽難,好不容易娶家來了,供著點吧。”

二舅顯然不願意聽這話,轉移話題說起現在的小孩子多難伺候,整天不是打預防針就是買奶粉買尿不濕,上一代的小孩子都是在沙土窩裏喝米湯長大的,怎樣怎樣。又說兒媳婦非要給孩子拍百日照,給她一百塊錢還嫌少,拍照有啥用,白花錢之類的。

056替你們操心

胡春梅附和著說了幾句,賈士珍就在陪護椅上躺下起來,不停地折騰。賈存國則咋咋呼呼地讓胡春梅給他翻身拍背,終於,二舅舅閉上了嘴。

然後他開始唉聲嘆氣。

人的情緒是會感染的,有個人在自己身邊唉聲嘆氣,其他人的心情也容易變得很糟糕,何況賈士珍剛從煩惱中掙紮出頭來,此刻又被按回苦海裏,更覺得煩悶窒息,郁悶地跑到康覆訓練室裏坐著。

胡春梅一邊給賈存國拍背,一邊勸慰他:“別犯愁了,照顧好孫子就行,過段時間讓小洋帶著孩子去接媳婦去,這婦女有了孩子,就被栓著了,脫不了還得回來。”

二舅說:“我這替恁犯愁呢,恁這樣算啥。”

於是,胡春梅和賈存國都籠罩在愁霧中。

“這珍珍這麽大了,也沒定親。世輝也不小了,咋娶媳婦。俺小洋跟他一個星期出生的,小洋的孩子這都一歲多了。”

賈存國煩躁地說:“俺世輝上大學呢,不急著娶媳婦。你別替俺世輝操心了,先把小洋家媳婦請回來吧。我病了之後,小洋媳婦來看過我,小媳婦很懂事,可不孬。可勸勸小洋,娶個媳婦這麽難,別作了。別想著晾晾人家,晾惱了人家扔下孩子不要了,恁老兩口年紀這麽大了,小洋又不過日子,可指望啥養孩子。”

都說久病床前無孝子,這久病床上也難有心志正常的人。病痛的折磨、對未來的無望,加上與社會隔絕,失去了正常人該有的社交,心性漸漸扭曲了。

這表現在賈存國身上,就是急躁,易怒,只在意自己的想法,幾乎不管他人的面子,直接把二舅兄噎得說不出一句話來。

胡春梅心急上頭地想打圓場,可是這個揭人傷疤的圓場實在太難打了,她半天也沒說到點子上。

二舅被噎得翻白眼了,還是那麽堅持不懈:“我想著存國不能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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