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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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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6 章節

皇子,後來倒是太太平平無痛無災的長大了,心智體格皆出類拔萃,而刀槍弓馬尤為出眾。反倒是幼時健壯活潑的榮玉珩,不知怎的開始疾病纏身,日漸虛弱,藥不離口。發展到後來,更是幾乎年年都要闖上一兩回鬼門關。一年一年的煎熬下來,皇後當初的壯志雄心已經被現實折磨成了淒風苦雨,只求兒子能平安康健,活的久些、再久些,至於別的,已經不那麽重要了。

然而,既然處在這個湯鑊般的位置上,有些事,便不是想避就能避開的。匹夫無罪,懷璧其罪。一個太子尊位,有太多人虎視眈眈。而不幸榮玉珩本人雖然病骨支離,心智卻是極為堅忍深沈的。於是,尤其是這幾年來,隨著下面幾個弟弟逐漸長成,朝野水深,暗湧不斷。

這一回的事情畢竟鬧得太大,必須盡快出手平衡調停,安撫料理。阿瑯既然已經破釜沈舟的開了頭,後續手段就必須迅速接上。此外,還需提防來自靖王和平津侯那裏的反撲和報覆。熙和帝這裏更是怒火中燒,恨不能手刃這個膽大妄為的兒子,據說已經打算削爵,必須及早請母後出面轉圜……

榮玉珩緊了緊身上的雀金呢披風,緩緩踱過一叢開到盛極的荼蘼,停住腳步,瘦長白皙的手指拈起一枝粉白的花苞,面色平靜的仿佛隨口吩咐道:“帶話出去,請安國公世子明日進宮。”

“是,殿下。”貼身的內侍細聲細氣應了一聲。

榮玉珩微微一笑,指尖一撚,柔嫩的花瓣便紛紛在他指間散碎開來,零落成泥。

在榮玉珩想方設法一力斡旋下,對襄王的懲處被弱化到了最低。饒是如此,礙於律法,更怕朝臣寒心,面子上的懲戒還是必須要做的。他被勒令禁於府中閉門思過,無詔不得出,亦不得隨意探視。榮玉珩估量一下,這一回至少要等到風波過去、背後勢力絞殺停當、且熙和帝的怒火漸息,才能想法兒赦他出來了。只怕,都要過了八月半。想到年年中秋,阿瑯總是會藏起一個棗泥餡的月餅,宮裏頭宴席完後偷偷跑來壽康宮與自己分食——太子體虛脾胃弱,這些積食的東西一向被看得很嚴,只許淺嘗輒止。一年裏大約唯有這一回,他會含笑配合他胡鬧……

正思量著,只見大宮女迎春笑盈盈的捧了一個小巧的白玉碟子進來,裏頭盛著十來顆鮮紅欲滴的荔枝,美不勝收。迎春小心的將碟子擱到他手邊:“殿下,嶺南道今年頭一波上貢的荔枝,內務局剛剛送了兩小簍過來,難得新鮮,您嘗嘗?”

榮玉珩看著眼前的新鮮好顏色,有些動了心,伸手拈起一顆慢慢剝開,真是囊肉瑩白如冰雪,漿液甘酸如醴酪。迎春看著他得趣的樣子,只覺十分歡喜——近來殿下身子仿佛開始好轉,精神也健旺許多,壽康宮上下都松了口氣,只願這位爺能越來越好,就是下人們的福氣了。她笑著上前湊趣道:“聽說荔枝又叫離枝,摘下來沒兩日就變壞。嶺南道離京城這麽遠,難為他們怎麽快馬加鞭送來的——新鮮的好像剛摘下來一樣!”

榮玉珩笑了:“當然不是'一騎紅塵妃子笑'了。這是將整棵的果樹連根帶泥的挖出來,用大船一路走海路轉運河送來的,不然哪來如此新鮮?為了區區幾顆果子,勞民傷財啊……”他驀地住了口,垂下眼來,那股子酸甜仿佛也變了味。頓了頓,轉了話題,淡淡吩咐道:“送一簍去安國公府,再送半簍去襄王府,下剩的你們自己分了吧。”

迎春口中稱是,卻面露為難道:“殿下,襄王那裏,怕是有些麻煩呢……”

榮玉珩一楞,立刻反應過來阿瑯被隔離禁足的現狀,搖頭苦笑:“罷了,莫為了幾顆果子再替他招非議。”言畢,意興闌珊的揮手讓她下去,自己卻拈起一顆瑪瑙似的果子,怔怔陷入了沈思。

卻說襄王這裏,沈默而順從的接受了懲罰,閉門思過,外頭那一攤風起雲湧仿佛與他再無關系。十六歲的少年,每日的生活起居竟是極為規律而枯燥:晨起練功舞劍,洗漱早膳後讀書習字,午後臨摹丹青或是練習古琴,接著又是騎射時間——日日如此,刻苦過京城絕大多數的貴胄子弟。年紀輕輕就文武雙全,並不是浪得虛名。

只是,細心的貼身內侍漸漸發現,襄王殿下近來似乎薄有微恙,本就極白的膚色愈發欠缺血色,連唇都是淡若霜雪的。早起舞劍時,不到半個時辰便開始氣喘籲籲。原本用慣的一石強弓,這幾日張弦時竟開始微微手抖,那箭也失了準頭,十次裏只有五六次能射中紅心。看著自己打小服侍出來的小主子日漸瘦削的面頰,王公公心疼了:“殿下,皇上只說禁足,沒不讓往外遞消息——您這樣下去怎麽行,還是叫個太醫來瞧瞧吧!”

榮玉瑯一僵,眼中閃過一絲黯然,隨即生硬道:“不必。只是苦夏罷了,莫要生事。”

“殿下!”

“不必多言!”榮玉瑯皺起眉,眼底那點黯然已經變成了兇狠與強硬,轉身重新抓起弓箭,咬牙狠狠一拉。

練得太狠,弓弦割傷了手指。這天晚上,榮玉瑯就著燭火看著自己被妥帖包紮的指頭,嘴角泛起苦笑。

哥哥。哥哥。

他無聲嘆了口氣,揮手退下服侍的下人們,而後,親自鎖上了門。

一枝。兩枝。無數枝。

空曠的寢殿中央,冰涼的青玉磚上,密密點起了一圈白色蠟燭。火光搖曳裏,隱約現出中間一個盤腿而坐的英俊少年,赤裸的上身畫滿詭異的暗紅色符咒,魔鬼一般在薄薄的肌肉上張牙舞爪。

少年雙眼緊閉,默默念誦出一串長長的、奇怪的音節,然後,伸手取過腳邊一柄半尺長的極薄的匕首,毫不猶豫往自己心口紮去!

那裏,本來就有一個猙獰的傷口不曾愈合,尖刃精準的刺入三分,再度成功挑開血肉,新傷舊傷層層疊加,溫熱猩紅的血瞬間湧了出來。快!他一邊痛苦的吸氣一邊迅速抓過一個白色人偶,重重按上心口,將那熾熱的心尖血一滴不剩的吸入棉布中。三寸長短的人偶上,深深淺淺全是血跡,將偶身上原本寫有的生辰八字也蓋住了,暗紅鮮紅交替重疊,簡直觸目驚心,鬼氣森森。

搖搖欲墜的少年,咬牙死命堅持著,眼中痛楚與期冀糾纏交織,湧起濃濃霧氣,口中低不可聞的喃喃道:“哥哥……”

這麽多年來你所遭遇的一切苦痛,原來,竟然是我的。當年我母親拼死奪了你的,如今,也該還了。

哥哥,我心悅你。

哥哥,對不起。

幽禁不到旬月,襄王殿下就病到了。

仿佛被鬼神之力生生抽取了生命力,原本雪松一般的挺拔少年,以一種令人恐懼的速度迅速枯萎下去,沒幾日便瘦了一大圈。身形伶仃,腳步虛浮,莫說張弓,幾乎連劍都要提不起來了。倔強的少年親王咬牙死撐,握緊劍柄盡力一揮——忽然臉色一變,捂著心口慢慢倒了下來。一旁隨侍的內侍幾乎當場嚇傻,抱住他毫無章法的大叫起來:“殿下!殿下!來人!來人啊!”

雖然從小就不甚寵愛,但到底是自己親生兒子,熙和帝當初下令關他禁閉,未嘗不是小懲大誡、折衷保全的意思。誰會料到養尊處優一貫健康的皇子親王,竟然在短短的時日內就毫無征兆的病來如山倒、連床都起不來了?

熙和帝大怒,差點把襄王府上下服侍的奴才們集體摘腦袋。

太醫院當值的三位大夫,一口氣全被派了來,臨行前更是被叫到坤寧宮由皇後親自敲打,勒令仔細看診——即便初始帶有私心,十幾年從繈褓中一路養到這麽大,跟親生的也差不了多少了。

更加使太醫們掂出份量、戰戰兢兢的是:稟賦孱弱、常年在壽康宮養病不出的太子殿下,擔心之下竟然親自蒞臨襄王府,惹來一片矚目。

然而,哪還顧得上這些。

望著弟弟蒼白憔悴、病勢沈沈的樣子,榮玉珩又驚又怒,少有的按捺不住情緒,當堂翻了臉:“混賬!都怎麽伺候的?”

“阿兄、阿兄息怒。”榮玉瑯艱難的擡起手按住他,“不過中了些暑氣,過兩日就好了,叫母後與阿兄擔憂,是阿瑯的錯。”

“說什麽傻話。”榮玉珩回握住他,一面示意太醫診脈,一面伸手擦去他額角冷汗,柔聲安撫道:“閉上眼歇一歇,哥哥在這裏守著你。”

榮玉瑯癡癡凝望著他,漸漸痊愈的太子殿下,仿佛被拭去浮塵的明珠,整個人都散發出瑩瑩輝光,太美好了,顯得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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