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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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噠、噠、噠……”蘇杭滿眼迷茫的走在陰暗逼仄的階梯間,通過他自己腳步的行走方向判斷,他應該是在走下樓梯,只是……這裏是哪裏?自己先前不是在萬家老宅麽?怎麽會忽然間又來到了這裏!

這條階梯幽邃狹長,沒有燈光,四周一片昏沈陰暗,透著來自地下的森冷陰翳,蘇杭覺得自己好像是走在通往某個地下室的路上。

樓梯再長也有走到頭的時候,蘇杭在走下最後一個臺階前,身形頓了一下,心跳猶如擂鼓般劇烈跳動,他有一種極強烈的預感,前方會有他不想看到的東西!

但奇怪的是蘇杭似乎無法掌控自己現在的身體,哪怕他再怎麽畏葸不前,腳步都仍控制不住的要往前走——

蘇杭走進這間地下室,看見周圍好像都被籠罩了層白色薄霧般模糊,但這薄霧卻似有光,隱約照亮了正中央黑色琉璃石臺上躺著的人。

他躡躡的走上前去,接著充滿驚惶和不可置信的瞪大了雙眼。一個全身□□,肌膚雪白如上等冰瓷的女子,她靜靜地躺臥在冰冷的黑琉璃石臺上,面容雖然已能看出歲月曾留下過的無情痕跡,但卻讓人覺得那只是因為上天太過嫉妒她的美麗。

而最讓蘇杭魂顫膽寒的,是那美到難以描述的臉居然和他如出一轍,兩個人就像孿生姐弟般相似。

這個女人是……?!

當蘇杭震驚惶恐的時候,黑琉璃石臺上的女子長長的眼睫微動,竟緩緩睜了開來……那雙瞳眸清寂端麗,她用帶著絲絲涼意和倦怠的聲音說,“你來了……你終於來了,我已等了你好久,我倆終於能合而為一了……”

合……合而為一……?這是什麽意思?蘇杭悚然而驚,瞠目結舌的看著女子。

女子緩慢擡起冰滑凝脂的素手似乎想要觸摸一下蘇杭的臉頰,但還沒及撫上,就像被人按下了暫停般卡住了,僵立在半空中……在停頓了一小會兒後,女子又緩緩將手縮了回去,她朱唇微動只吐出幾個字,“小心,千萬要小心……不要相信……你身邊的人……”

……不要相信身邊的人?蘇杭迷惑不解的看著她,這時一陣黑霧猛然襲來沖散了先前的白霧,將整個地下室都籠罩在一片沈黑幽謐之中……

又剩下蘇杭獨自一人在黑暗裏摸索了很久很久,直到最後才在盡頭看見那幽幽朦朧的一點光,哪怕那是牽引亡靈走向幽冥地域的長明燈也好!蘇杭再也不想繼續留在黑暗裏了,他拼盡一切力量充滿渴求的向光明之地跑去……

終於,他回到了人世間!

清晨的陽光灑落在蘇杭的眼皮上,讓蘇杭覺得十分刺眼,他不禁拿手背遮擋在自己眼前。他渾身酸痛,尤其是後背更是膈得生疼,蘇杭覺得自己好像躺在冰冷的青石磚地上躺了整整一夜,因為他鼻子裏滿是苔蘚青澀的味道。

他緩緩從地上爬了起來,揉了揉腰,忍不住打了個大噴嚏,心裏暗暗罵了聲娘,這秋天夜裏這麽涼快,哪個混球把老子撂在外面攤了一晚上燒餅的?!

嘶!蘇杭豁然想起昨天夜裏葛木突然失去了蹤影,接著朱珠也失蹤了,自己看見二樓的雕花木窗透著燈光,就上來察看,可是卻看見……

“葛木……朱珠,你們在哪?”蘇杭在宅院裏一邊大聲呼喊著,一邊到處搜巡。

“蘇杭……唔……我在這兒,好痛啊!”後宅的一口井旁,朱珠一臉蒼白的靠躺在青磚砌成的井壁上,向來都是元氣寶寶的朱珠,現在完全一副有氣無力的樣子。

蘇杭急忙奔跑過來,小心翼翼的將朱珠從井壁邊扶起來。“……怎麽了朱珠?昨晚到底發生什麽事了?你突然失蹤跑去哪裏了?”

朱珠圓圓的眸子裏滿是茫惑,“我……我昨晚,我記得我剛跑到游廊正準備要穿過去,就聞到一陣甜甜的香味,然後我覺得自己好困好困,眼前一黑就暈乎乎的睡著了……”

蘇杭皺了皺眉,估計朱珠是聞到了什麽迷香或迷藥之類的東西,民國幽靈在把朱珠放倒之後,又設計將他引到唐伶婉和萬之羨的寢居廂房,在那裏他看見了唐伶婉留下的一本日記,還有……

蘇杭思及昨晚看見的那一幕,即使是置身在大太陽底下,仍忍不住打了個冷顫。

昨晚,月光透過雕花木窗投射進來,外面的秋風吹進屋裏,輕輕吹拂開那原本覆蓋在整張臉皮上的青絲,露出一張美艷絕倫的面容,正是唐伶婉!

原來不止是在游戲裏,在現實中唐伶婉在殺害丈夫自縊後,她的容貌和身體從民國末年至今都未曾變過!

這……這是怎麽可能?民國時期哪裏會有這樣好的防腐措施,即使是現代都不會有這種技術能將屍體保存的這樣鮮艷如生!要知道死人和活人最大的區別,就是面色不同,死去之人即使保存的再好,臉上都會籠罩著一層死氣。

可是唐伶婉卻全然沒有這一點,就好像在死前一刻,她的美麗就被從此定格了!

蘇杭忽然間又想起上次在民國拘留所,葛木說過的那一句話“……傾國傾城?一個死去上千年的女人,為什麽還會說她傾國傾城?”難道說,那個女妖皇妃可以在死後保持容貌千年不變,唐伶婉也會如此嗎?

“蘇杭……朱珠,原來你們在這兒?”葛木從月洞門那裏穿行過來,眼神有著責備和擔憂,“昨晚你們跑到哪裏去了?讓我這一頓好找。”

“你特麽還好意思說,昨晚明明是你先不見的。”

“我,昨晚……”葛木欲言又止,完全不知道該從何說起。

“你昨晚怎麽了,也撞鬼啦?”說到這裏,蘇杭緊鎖著眉,先前他們在月洞門看見的那個穿旗袍的女人會不會就是唐伶婉的幽魂出現?!

葛木略微沈吟了一番後,斟酌著說“不是撞鬼,我昨晚……看見了一些很不可思議的東西。”

“不可思議的東西,什麽意思?”蘇杭緊迫的盯著他。

葛木眸子閃著異樣的光,卻不知道在顧慮著什麽,思慮了一陣後說“還是等下山以後我再慢慢告訴你,這裏不宜久留,我們還是先離開這裏再說吧!”

……

剛到山腳下有信號的地方,蘇杭就接到了一個電話。

電話是由祥叔打來的,是說蘇杭的爺爺蘇萬青突發腦溢血,讓蘇杭火速趕往城裏的醫院。

因為父母在國外,一時間回不了國,蘇杭也沒有叔叔嬸嬸之類的近親,打了車獨自一個人前往醫院去看望爺爺。

到了醫院病房,看見爺爺打著點滴、插了氧氣管正在沈睡,只有爺爺的心腹夥計,祥叔在那裏陪護。

祥叔是從改革開放就一直跟隨在爺爺身邊,是古董鋪裏的大夥計,曾和爺爺一起經歷過古董鋪裏的各種動蕩。後來爺爺退出古玩行,在老家頤養天年,他也一直不離不棄、忠心耿耿的陪伴著爺爺。

祥叔的年齡已經有五十多歲了,按理說蘇杭喊他一聲爺爺也不為過。

但是蘇杭的爺爺蘇萬青是民國年間生的人,年齡已經有九十多歲了。蘇杭的爺爺結婚很晚,大約在三十五歲以後才成的家。

蘇杭的爸爸蘇成結婚倒是挺早,只是不知道為什麽直到四十歲,蘇杭的媽媽才懷上他。

所以一家人都對蘇杭視若珍寶,尤其是蘇杭的爺爺更是把他當成寶貝疙瘩、命根子一樣疼愛,只要寶貝孫子一句話,要什麽古董,蘇萬青都會替他淘過來。

因為祥叔已經照看了兩天一夜,加上祥叔歲數大了,蘇杭不忍心讓他太過勞累,便提出換他回家休息,回頭再順便帶些替換衣物和洗漱用品的東西過來。

祥叔點點頭,正準備收拾一下東西回去的時候,病房的門被人推開了,一位年齡將近五十歲,相貌卻仍不失為清俊儒雅的中年醫生走進病房。

不知道為什麽,蘇杭看見他的第一眼,就覺得這位素未謀面的中年醫生看起來居然有幾分眼熟……

祥叔倒是和他相識的樣子,很和藹的向他打了個招呼“沈院長,您怎麽有空過來了?”然後又轉過臉來和蘇杭介紹,“杭杭,這位就是這家醫院的院長沈長良,你爺爺的朋友。”

這位沈院長很奇怪,一進來就先牢牢得緊盯著蘇杭,以一種審視的目光將蘇杭從頭到尾仔仔細細地觀察打量著。

蘇杭覺得沈院長的那種眼神,就好像是醫學家在做醫學實驗時,冷酷無情的觀察著實驗中的小白鼠會有什麽殘酷的化學反應一樣。

“沈院長,您好!”蘇杭雖然不喜他那種眼神,但也不好明說,畢竟是爺爺的朋友,又是長輩。

沈院長隨意點了點頭,似乎也察覺到自己的目光有些不妥,終於將眼移開,不再看向蘇杭,而是和祥叔說著爺爺住院觀察以及病情探討的事情,說到最後的時候沈院長突然話鋒一轉,問起了蘇杭“蘇杭今年已經上大學了吧?”

“額?”蘇杭沒想到他會突然提到了自己,只好點頭說“……我在X大,今年已經大二了。”

“X大?”沈院長露出一臉出乎意料的表情,“真巧!我兒子就在X大教歷史,不知道蘇杭是學什麽專業的?”

“我是考古系,請問您兒子的姓名是……?”蘇杭心底浮現出某種預感,真是越看沈院長的臉部輪廓越覺得像一個人。

沈院長和藹的笑了起來,“小犬名沈清夷,怎麽?難道他就是你們系的教授不成,那還真是巧啊!”

“是很巧。”蘇杭幹笑了一聲,真是天下無巧不成書。

等沈院長走後,蘇杭才問祥叔,“祥叔,爺爺是怎麽和這位沈院長認識的?”

“這要說起來,是跟少夫人有關。”少夫人就是指蘇杭的媽媽。

“少夫人和少爺結婚了十幾年都沒有孩子,找了國內的好多醫生都說不出個所以然,最後找到了這位在國際上都赫赫有名的DNA權威專家,就是這位沈院長。沈院長給少爺和夫人全身做了一通檢查,最後查出是夫人的遺傳基因有問題,只有做試管嬰兒才能生育。”

蘇杭一時有些懵了,他完全沒想過,自己居然會是試管嬰兒!

說到這裏祥叔才想起自己是不該提起這些事的,不禁有些懊悔。

為了怕蘇杭在成長過程中有心理陰影,全家人都是協商一致的隱瞞著蘇杭,結果今天居然讓他一時給說漏了出來。

看見祥叔低頭懊悔的表情,蘇杭佯裝無所謂的笑了笑,安慰他道“祥叔……原來我還是試管嬰兒,連出生方式都和其他孩子截然不同!這多另類啊!你說是吧?呵呵——”

祥叔吶吶的點了點頭,提著東西無言的離開了病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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