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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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後廂房的門全都緊閉得死死的,蘇杭和朱珠兩個人只是在廂房外面大略搜尋了一下,並沒有葛木的身影,料想他應該不會在這裏。

蘇杭和朱珠徑直穿過後廂房來到後院園林,曲折游廊隱藏在鳳尾森森的竹林裏,一陣幽風吹過竹林,發出細細嗚嗚的吟聲,仿佛有某個含冤而死的女子獨自躲在這竹林裏哀怨哭泣般。

兩個人在這後院園林裏來回穿繞,雖然他們是來找葛木的,但是誰都不敢在這夜涼如水、陰謐詭異的夜晚大聲喊出葛木的名字,甚至他們連呼吸都無意識的放輕了。

生怕那隱藏在深宅內的幽怨魂靈發現有人正在入侵它們的領地,打擾它們的寧靜。

如果他們彼此碰觸一下對方的手指,就會發現對方的手是冰冷的,掌心全是冷汗。

“呵呵……”一個穿著藏青色民國舊服裝的年輕男子悄然無聲的站在游廊轉折處,倒映的竹影參差隱藏了他的蹤影,他兀自發出輕笑聲來,引得蘇杭和朱珠兩人心裏一驚。

不是葛木,葛木從來都不會這樣發笑,這笑聲幽幽涼涼卻又宛若黑夜裏的夜梟般讓人心悸。

蘇杭還是壯著膽子小聲問了一句“誰?……誰在那裏?”他的聲音雖然小,但卻被夜風帶動在這園林裏繚繚回繞了好幾聲回音。

他和朱珠彼此對視了一眼,分別從對方眼中看見了恐慌。蘇杭對朱珠施了個眼神暗示,然後緩緩點了下頭,朱珠明白過來,兩人默契無比的一左一右分別包抄著這條游廊,然而當蘇杭快步跑到剛才發出笑聲的地方時,卻了無人跡。

蘇杭驚慌失措的站在這游廊轉折處,左右逡巡環視著,發現朱珠也不見了蹤影。

這寂靜如死的夜晚仿若一個黑洞,隨時都會吞噬掉人的生命。

然而從他們剛才過來的那個二樓廂房裏一盞燈幽幽的亮起,會是誰在二樓廂房點燃了油燈?

剛才他和朱珠從那裏過來,為了找到葛木,他們在廂房外面轉了一圈,也把那些廂房外面的門都仔細檢查了一遍,這裏的廂房全都是上了鎖的,沒有鑰匙根本打不開。

難道有人把門打開了?民國幽靈是一個和萬家有關系的人,也許他有著萬家宅內的所有鑰匙。

不管怎麽樣,現在只剩下他一個人,大不了就是和朱珠、葛木一樣失蹤罷了。

豁出去後也就不那麽害怕了,蘇杭深吸了一口夜晚涼薄的空氣,勉強鎮定了下心神,向油燈亮著的二樓方向走去……

他剛站在樓底,擡頭往上看的時候,就隱約看見一抹穿著翡翠色旗袍的女子側影在二樓廊欄處踽踽獨行,“吱呀——”一聲,‘她’推開那個唯一亮著燈光的廂房的木門走了進去……

蘇杭眼見旗袍女子進去之後,一咬牙也跟著疾步奔上木質樓梯,然而等他離這間廂房越近,心裏就越是七上八下的。

果然,門已經被人打開,此時是虛掩著的,蘇杭推開了它……

在推門而入之前蘇杭揣想了種種可怕的景象,但似乎都沒有發生,這裏仿佛回到了萬家敗落前的樣子。

仿佛入錯了時空般,蘇杭腳步虛浮的一步步邁進這間屋子,屋內到處錦籠紗罩,連腳下踩著的磚都是碧綠鑿花。四角墻壁上每一面都懸掛著西洋玻璃角燈,正顫巍巍的亮著。

再往裏進,就看見一臺西番蓮花紋的茶幾上擺著烏銀洋鏨咖啡自斟壺和兩個掐絲嵌銀琺瑯杯,旁邊還攤著一本西方著作浪漫恐怖小說《蝴蝶夢》的舊書,還有與茶幾配套的兩個海棠花式小臺凳。

蘇杭上前撫了撫咖啡壺身,還尚溫熱,又翻了翻這本叫做《蝴蝶夢》的書,書很破舊,書頁卷起發黃,看起來年代久遠。

似乎剛才還有主人坐在這裏一邊品嘗著咖啡,一邊悠閑的翻閱著書籍,只是剛剛有事先行離開了。

這是怎麽一回事?剛才那個穿旗袍的女子去哪了?難道真是唐伶婉的幽魂出現?

蘇杭恍恍惚惚根據上次夢境的記憶走進了內廂房,那個萬之羨和唐伶婉的臥房。

一架香楠木雕美人屏風陳設在內,蘇杭記不清是不是上次夢境裏見到的那扇屏風,看起來倒是差不多。

蘇杭繞過屏風看見有個黃花梨木梳妝臺,梳妝臺前還擺放著個抹拭得一幹二凈的雕花木凳,他在雕花木凳上坐下來以後,有些按耐不住好奇同時又滿心惶惑的打量著這座有著歷史和往事的梳妝臺。

見梳妝臺下方有個抽屜,便隨手拉開,抽屜裏居然躺著一本殘破的舊牛皮本子,紙頁邊緣已經發黑發黴,蘇杭隨便翻閱了一下,發現這是一本日記。

雖然偷看別人的隱私日記是一件極不道德的事情,但蘇杭實在是太好奇了,也許這本日記裏就隱藏著萬家宅裏的終極秘密。

日記內容如下:民國XX年XX月XX日,她又出現了!每個深夜,她都會出現在這屋子裏,向我訴說她的冤屈。我不知道她究竟是誰?她穿著好像古代人一樣的衣服,衣裙垂地、大袖翩翩的站在那裏。雖然她很美很美,甚至比我更美,但是她散發出來的詭秘氣息讓我十分不安,我不敢和之羨說她的事情,只隱晦的提及半夜裏總是夢魘,希望能找個有道行的高人為宅子裏做一場法事,鎮鎮宅。

之羨曾去西洋留過學,接受過那裏的先進教育,自是不信這個,在他看來,這是中國幾千年來的一種愚昧和迷信。因為實在無法說服之羨,只好作罷,心裏總期盼著她能自己離開或消失。

可是並沒有如我所期盼的那樣,有時候她就站在墻角那裏偷眼看著之羨為我梳發,有的時候卻又坐在梳妝臺前的凳子那裏,靜謐無比的看著我和之羨入眠。還有一次夜裏,我挑著夜燈在曲折游廊裏走著,一轉角居然看見她旖旎偎坐在美人靠上,沖我擡眸一笑。

前面的日記幾乎都是講述唐伶婉看見那個‘她’的事情,只有日記的後十幾頁內容稍有些不同。

民國XX年XX月XX日,今天她忽然在我睡午覺的時候告訴我,之羨在外面已經有了別的女人,是他學校裏的女學生。我不信,之羨說過,他這輩子只會愛我一個女人,永不會負我。

而她只是嗤笑,男人的話也能當真?曾經對她矢志不渝的一個男人,最後為了新歡而賜死了她,讓她死得無比淒慘落魄,甚至連口棺材都沒有給她。

我雖然決口不信,但是心底卻已經開始產生了一絲懷疑和動搖,難道之羨真的也會如此薄幸嗎?

民國XX年XX月XX日,今天下起了很大很大的雨,似乎上天想將它的全部眼淚都傾註而下,我獨自一人形影落魄的從之羨的學校一路怔怔的走回了家,忘記了打傘,眼前總揮之不去在之羨的校長辦公室裏所看見的那幕場景。因為今天的雨很大,想起之羨出門前忘記了帶傘,便想著把傘給他送去,也許我心底還是想著要去證實一下吧,那些我心底暗藏著的懷疑都不是真的。可是我看見了什麽?之羨和一個看起來無比清純的漂亮女學生兩個人對著窗外在作畫,雖然沒有實質性的舉動,但是透過之羨凝視著她的柔情眼神和手把手教她作畫,以及兩人時不時的耳語呢喃,我不是傻子,當然都能看出這其中的暧昧端倪。

雖然那個女學生容貌並沒有我生的美麗,但是她勝過比我青春嬌嫩。我照鏡自憐,緩緩撫摸自己的這張臉,依舊是無比的美艷,只是仔細看時,卻已經能看出眉眼間有了少許歲月的摧殘,連我自己都能感到自己在逐漸走向衰老……這次她又出現在我身後,眸子一瞬不瞬的凝視著我,問我,“如何?”

第一次我沒有反駁她的話,只是捂著自己的臉在鏡子前失聲痛哭。

……

原來如此,從日記上來看,萬之羨變了心,在學校裏和一個女學生有了暧昧關系。唐伶婉接受不了這個打擊和事實,所以情緒崩潰,才會在半夜裏將萬之羨的頭砍了下來,最後自己也自盡了。

但是從這日記裏的某些描述上來看,蘇杭總覺得唐伶婉看見的那個‘她’,和自己見過的‘她’似乎是同一個人。

那麽‘她’到底是誰?!

“呼……”這時蘇杭聽見屏風後面傳來燭火被吹滅的聲音,屋內瞬時一片漆黑。

蘇杭還沒反應過來,緊接著就聽見“啪嗒!”好像是凳子被踢倒後重重摔落在地上的聲音。

他腦海裏霎時閃過唐伶婉在半夜殺害了萬之羨隨後上吊自縊的場景,難道?

蘇杭一懵,迅速從內廂房裏跑了出來,看見外廂房內,一條用白色絹布做成的吊繩搭系在房梁上,吊繩底部懸掛著一個身穿翡翠色旗袍的女子,她腦袋無力的耷拉下來,一頭瀑布般的長發也隨之垂落下來掩蓋住她的面容,完全看不清楚她的長相。

唐伶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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