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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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午飯的時候,魏貂已跑了出去找禮官商量迎接亂皇兒子的事。內書房便只有景重和鳳艷凰坐著。鳳艷凰笑道:“你也來,一起吃飯。”

景重道:“這怎麽好?魏貂也要埋怨將軍偏心了!”

鳳艷凰笑道:“這又如何?我本就是更偏愛小公子。也不必瞞人。”

景重聽了悄悄高興,半晌卻冷冷的想:大哥哥是那樣磊落,我又心裏竊喜個什麽意思?

魏貂確實是知道的,偶爾和景重開玩笑時也說鳳將軍偏心明顯,但魏貂卻也會說:“將軍挺喜歡我的。”謝姑奶奶卻笑道:“你不是說他對景重是最好的?”

魏貂便答:“他喜歡我,就不能喜歡景重麽?只是說起來,他對景重的喜歡,是和別個不同的。”

謝姑奶奶便道:“他喜歡你那是好的,倒別忘了多多幫襯我們謝家。”

魏貂卻道:“您是我的姨媽,我當然聽您的。只是我雖然很得將軍喜歡,但也拼不過景重啊。他們景家也不差,他要是跟將軍開口,竟也難了。”

謝姑奶奶卻笑道:“還說你和景重成了好朋友,怎麽比我這個只當了他一會兒老板的都還不明白?景重那樣的性子,怕是越得將軍喜愛,卻越不會幫自個兒、幫自家謀福討賞。倒不比你,不害臊的。”

魏貂笑著說:“姨媽說的真對。但是有好處嘛,我還是寧願不害臊。”

這魏貂也出外跑腿,與人敲定了,迎接亂皇之子的宴會設在謝家的酒樓。想來謝姑奶奶也有一陣子要忙了。魏貂回來後,便與鳳艷凰匯報一番。鳳艷凰便笑道:“聽說你和謝家是親戚?”

魏貂笑道:“是姨表親戚,不值什麽的。”

鳳艷凰卻道:“你倒會給謝家找好處!”

魏貂便笑道:“衛玲君是亂皇的兒子,這倒也罷了,連京城也要派官員來會他,可見這事十分重大,半點馬虎不得。不說謝家,就是什麽景家啊王家的,如若辦錯,也是麻煩的。任誰要擔這個宴會啊,都不容易。我也就是‘舉賢不避親’罷了。”

鳳艷凰笑道:“平常不見你這麽嘴巧,今天話說起來一套一套的,是不是謝毓秀教你的啊?”

魏貂一陣臉紅。景重倒是笑了,說:“原也是這個道理。只是魏貂縱是這麽想的,也未必能口述得出來。謝姑奶奶不過是作為長輩,指點了他兩句,也沒什麽的。”魏貂聽了忙點頭說:“就是這個意思!”

鳳艷凰也只是笑了。近晚之時,景重紅著臉悄悄換了褲子,只是那條鳳艷凰的褲子不知怎麽處理。鳳艷凰卻笑道:“只管留下來便是。”景重這才忙回家了。

衛玲君是隨母姓的,“玲”也是其母的小名,只是他母親早已慘死。亂皇也是因愛妻、父母遭遇橫禍,才會落草為寇。而衛玲君更是稚子無辜,飄零在外,好不容易與父親重聚,然而不過數日就骨肉分離,也是人生恨事。衛玲君如今也是十五歲,眉目有幾分亂皇的樣子,只是不比亂皇那般開朗豪爽,反有一股孤僻乖戾之氣。

只是無論衛玲君如何難伺候,也都難不倒謝姑奶奶,一應是招呼周到,沒有失禮的地方,一幹侍婢也都是笑容可掬,沒有被他的冷臉所嚇。宴會所開之日,也便是京官到之時。

卻見人群中走出一個風度翩翩的男子,那樣風采,就是藍儀了。魏貂探著頭看,又對景重說:“他就是藍公?確實是好相貌!”景重這樣隔著人群看他,卻似有隔世之感。藍儀卻也回頭,仿佛不經意地看了這邊一眼,又流水一般的收回了目光,那顧盼流轉的風流跟景重在白府初見他時無異。當時景重就是被他那麽不經意的一瞥奪去了心神,如今也只是覺得好看——只是好看罷了。

藍儀站得依舊筆直,又對衛玲君說:“皇上特命我來頒旨,要追封令尊為將軍,更要封賞閣下。”衛玲君卻冷道:“若是如此,藍公大可不必頒旨。”藍儀被樂海磨出了好脾性,只是笑:“這是何苦?我也是當差辦事罷了。”衛玲君卻道:“那我也不敢為難大人,大人只管宣旨,我不領就是了。”說著,衛玲君便徑自走開,也不再看藍儀一眼。

藍儀也不把這個當一回事,只拿著聖旨,往臺上一站,慢悠悠地宣讀起來。臺下衛玲君也是言出必行,也不聽旨,扭頭就走了。藍儀卻依然抑揚頓挫地將聖旨宣讀完畢,然後慢慢地說了一句“欽此,謝恩”。自然是無人謝恩的。藍儀略看了鳳艷凰一眼,鳳艷凰也笑笑,隨手指了個人。那人便上前來代為領了旨。

藍儀循禮到了鳳艷凰所處的包廂,說些什麽“皇上十分賞識將軍”之類的場面話。鳳艷凰看著藍儀,只是笑,又道:“看來老樂真是一位良師啊,給你磨出了好性子。”藍儀淡淡道:“人在官場,當然不比在大宅裏當老爺的。”鳳艷凰又說:“你以前總說我虛偽自大、離經叛道,現在你再看看,我還當不當得起這八個字?”藍儀也是笑了,說:“我倒不記得我說過這樣的話了。”

景重看了四周,卻不見牧菁,想她可能是去辦什麽事了,便自行到包廂裏伺候,不想一進去就看見了藍儀。鳳艷凰見他進來,便道:“來得好,快給中書令大人看茶!”

景重便奉茶了。藍儀接過了茶,只是一喝,不禁恍惚。這原是藍家莊園的茶,那茶莊終究還是賣了。藍儀也好久沒吃過這個茶。再看這茶碗,描金邊的薄胎靛藍色,是藍家原來器物常有的樣式。不覺觸及藍儀思舊之念。鳳艷凰不知道景重選的什麽茶葉,卻見藍儀色變,便問道:“怎麽?是不是茶吃不慣?”說著,鳳艷凰又對景重道:“這兒不比在府內,你是不是搞錯了茶葉?誤泡了粗茶?”

藍儀卻笑道:“不是、不是,是我一時想別的,晃了神。”

鳳艷凰笑道:“那中書令大人真是憂國憂民啊,吃個茶都能想到別處去了。”

景重便道:“如果沒別的吩咐,那卑職就先離開了。”

鳳艷凰道:“外邊正熱鬧,你自去玩兒吧。”

景重便出去了。鳳艷凰便對藍儀說道:“藍公,你來這兒,可不止是為了宣旨吧?”藍儀擱下茶碗,便答道:“當然是的,不然還是為了什麽?”鳳艷凰仍故意相激,只道:“哈,那可稀奇!樂海是讓你來放風?還是想讓你順道去蒼萍探望一下夏將軍那位染病了的侍妾胡倩娘?”藍儀道:“誰是胡倩娘?”

言談中,鳳艷凰幾番言語相激,卻見藍儀仍是毫不動容,不禁折服——不是服了藍儀,是服了樂海。藍儀雖本就是個沈穩的性子,卻仍是有幾分清高的,一言不合就能甩臉子走人,即使有求於人也沒有好臉色,哪像現在那般柔順——抑或柔奸?

景重這邊正和幾個舍人在一旁吃酒。楊先生便嘆道:“他們做官的也是威風!可看藍儀官拜中書令,真是一人之下,現在連鳳將軍也對他恭敬有加呢!”魏貂笑道:“何須羨慕旁人啊?我們內官也是官!”香葵也勸道:“所謂內官最近水樓臺,有什麽補缺的,大人們也能先想到身邊的人才是。像戶部侍郎的缺,不就叫中書令的一個門人給填了?那些個補缺官員巴巴地看著,也不敢吭聲。”魏貂也笑道:“是啊是啊!舍人是大人物身邊的,更不用說!我記得姨媽跟我說過漢朝有個名人,本是舍人,後來卻位列三公了呢!”香葵問道:“那是誰啊?”魏貂努力想了想,才說:“啊,叫董賢的!”大家就沈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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