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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香妃 下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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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的是姬香君。既然香君已經死了,那麽回來的只是花山書院的是山長姬香妃!

對,就這麽說!

我收拾好了衣服,左等右等等到天開始蒙蒙亮了。於是趕快去找鬼斧神工,讓她們馬上收拾行禮同我一起離開。

結果臨到走的時候,門房卻告訴我,有客人來了。

我很想說不見,但是客人卻已經進來了。

看見她的相貌,我呆了半晌,她的眼睛與麗書有七八分像,看人的神態也有七八分神似,我試探的叫了一聲:“婕兒?”

趙婕望著我,忽然笑道:“原來父親還能認出我來,女兒差點都認不出父親來了呢。”

我訕笑的摸了摸自己的頭發,正想問是不是你母親派你來接我的,目光卻落在她一身青袍上的白麻腰帶上,忽然就覺得手腳發冷。我指著腰帶,聲音控制不住顫抖:“這……是什麽?”

趙婕嘲弄道:“看來父親的消息也沒有那麽靈通。母皇走了以後我就出發了,到這裏也有十天了,父親還什麽都不知道?”

我看著趙婕的眼睛,只覺得天昏地轉,用手撐著一邊的櫃子努力的撐著身體:“你再說一邊,再說一遍。”

趙婕道:“我這次來,是傳母皇的遺言。母皇說,你的心願,她生不能幫你實現,死前總算幫你實現了。另外,她死了,你就無需在遵守諾言了——你自由了!”

我瞪著眼睛看了她許久:這不是真的,絕對不是真的。人活得好好的,怎麽會說沒有就沒有了!三十年,我在花山足足等了三十年,三十年,我不可能連她最後一面都見不到。

“帶我去見她!”我抓住趙婕,吼道:“帶我去見她,我不信。沒有見到她之前,我絕對不信!”

趙婕冷笑:“你信不信都不重要了。等你再到京城的時候,母皇早已經入了土,難道父親還打算開棺驗屍嗎?”

我怒道:“就算是真死,也是與我合葬。”

“父親,你莫非忘記了,皇夫姬香君已經死了很多年了。他的墓穴也早已經封閉,母親啊,你以為憑你現在的身份,能夠與母皇合葬嗎?你當初殘忍的拋棄母皇和我的時候,就已經沒有這個資格了!!!”趙婕的聲音終於開始變得激動,“你知道這麽多年來母皇是怎麽過的嗎,我是怎麽過的嗎?父親,你告訴我——到底有什麽能比我們對你更重要???”

“……我告訴你,等我登基之後,我一定會把你在大燕的留下的痕跡全部抹掉,除了你的名字,什麽都別想留下。”

死了。

死了。

我心心念念等了三十年的女人,就這麽死了。臨死了,也不肯給我看一眼。

這是報覆嗎?

我順著花山迷宮的臺階,一階一階的向下走,感覺自己好像是一步步走進另一個世界。打開大殿的門,擡眼看見墻上,麗書留給我最後的七個字。

得花山者得天下。

花山是什麽?

天下是什麽?

麗書為什麽要給我寫這幅字?

她是想告訴我,她的花山是我吧,得到我便得到了她的天下。

反而言之,失去了我,便失去了她的天下。

我有些迷亂的想:要是那個時候,我肯放下自己的堅持,放下自己的驕傲,放下前世的桎梏,接受這個時代的種種,要是那個時候我如同昨天那樣堅定的對自己說:我要見她,我一定要見她,至少我還能爭取到最後一個十年吧。

麗書啊麗書,你怎不知道,我是你的花山,你何嘗不是我的花山?

伸出手,撫摸著墻上的字跡,我仿佛能聽見麗書的心在輕輕的跳動,透過冰冷的墻壁傳遞到我的掌心,節奏如同她以前躺在我腿上睡覺時,沈穩而安詳。

耳邊好像響起麗書的聲音:“香君,我是這個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吧?”

“香君,再給我生個孩子吧。”

“香君……”

整個世界都是麗書的聲音,笑容,我的指尖是她擁抱的溫度,我的鼻腔裏是她身體的氣息。

那個搶我馬的麗書,那個調戲我的麗書,那個對著我一臉心虛的麗書,那個看著我流口水的麗書,那個牽著我的手的麗書,那個抱我的麗書,那個親我的麗書,那個和我極盡纏綿的麗書……

我推開那面墻,指著它背後的麗書大罵道:“趙麗書,你給我滾出來!趙麗書,你給我滾出來!你別以為死了我就會放過你!你還我三十年,還我三十年啊!!我在花山等了你三十年啊——空等你三十年,一個人一輩子能有幾個三十年??你憑什麽?憑什麽讓我白白等你三十年!趙麗書,你這個王八蛋,你給我出來,出來啊!你知道這三十年我是什麽滋味嗎,你知道每天盼著你的出現,每天起來發現自己床邊都是空空如也是什麽感覺嗎,我為什麽要活著啊,我只是在等你啊,等你啊……”

我真的是後悔了,這一刻我真的是後悔了!麗書說得對,別人的死活又關我何事?各人都要為各人的命運負責,我犯得著去為別人的死活受這種罪嗎?

可是,已經晚了……太晚了……

我跪在書桌邊,抓著桌沿,淚水再也忍不住湧了出來:“趙麗書,我恨你。我好恨,好恨,我為什麽要喜歡你,我為什麽要喜歡你這個混蛋??你讓我什麽都沒有,什麽都沒有了……”

鬼斧神工最後終於在大殿裏找到睡著的我,趕忙把我擡回了院子。

“麗書死了,你們得到消息了嗎?”我醒過來問。

鬼斧看著我的表情,小心翼翼的點點頭:“今天早上才收到的消息,已經舉國吊喪了。”她笨拙的安慰:“公子,你不要太難過。”

我望了一眼窗外,輕輕笑起來:“我沒有難過。等了這麽多年,總該有個結果。不管是好是壞,我也總算解脫了。”

麗書走了,我也不用再漫無止境的等下去了。

這種日子,終於,可以結束了。

對著鏡子看了看自己銀色的頭發,眼角的皺紋和暗淡蒼老的眼睛,我生出莫名的擔憂:不知道去了地府是用死時候的樣子呢,還是年輕時候的樣子呢?我與麗書三十年沒有見面,彼此容貌變化那麽大,卻不知道是不是能夠認出來。

走書桌前,提筆,總想留點什麽,可是該交代的早已經交代好了,還有什麽好寫的呢?

這個時候窗外傳來鬼斧神工小聲的對話:“大夫怎麽說?”

“說只是傷心太過,加上年紀也大了,調養一段時間或許會恢覆。”

是在說我嗎?

我甩了甩頭,決定給內庫的繼承者寫一封信——一封可能永遠而也不會有人看到的信。接著把原來方便鬼斧神工進出幫我整理書冊時用的四把迷宮鑰匙留給了第二任山長,也許後世會有某個數學天才湊巧能夠破解我留下的謎題呢?最後將我幾年來的隨筆也放在了內庫之中,希望如果將來有與我一樣的同命人,看了這本手劄後不要與我做一樣的後悔事。

麗書啊,來世我不想再等了,你來等我可好?把欠我的三十年還給我,可好?還有,你再不要習武了吧,做一個儒雅知書的文人可好,這樣我們就可以每天在一起看看書,看看花,再不去摻和什麽國事,大事……

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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