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87

關燈
陸穎看完整本手劄,心中說不出的悵然:她早料到姬香妃的來歷不會簡單,卻是沒有料到他竟然是一個男人,並且是大燕開國皇夫。如果這本手劄的記載是完全真實的話,這位皇夫的一生真是壯闊、傳奇但是,也充滿悲劇色彩。

姬香君一生所堅持的東西陸穎雖然不能完全讚同,但是多少可以理解。謫陽不是也常常說,興百姓苦,亡百姓苦。這個世界大多數的戰爭都不存在正義,只是貴族們利益鬥爭的游戲。比如現在的太女與康王的爭鬥。

“真沒有想到花山書院的創始人竟然是一位男性。”陸穎笑著擡頭,卻發現謫陽望著手劄,僵直的站在原地,眼簾下垂看不見眼眸,全身透著一片冰冷的蕭瑟之意。

“你怎麽了?”陸穎輕輕推了一下謫陽。謫陽擡頭,猛得打開她的手,將她一推,沖她怒吼道:“滾——別碰我!”

陸穎不妨被推得踉蹌幾步,跌坐在地上,被撞上鐵架子,背上一痛,她不及去想哪裏撞到了,驚訝地擡頭看向如此反常的謫陽。

陸穎從來沒有看見謫陽這樣的眼神,謫陽甚至極少對她發火,可是他現在的眼睛裏卻好像彌漫著黑色的火焰,冰冷卻能夠灼傷人的顏色。陸穎不知怎的就感覺這火焰包圍的對象正是自己,無情的將她牢牢捆綁,火舌上面生荊棘般的倒鉤,紮進她的肉裏,然後不斷地收緊絞密。她甚至能夠透過這銳刺感覺到謫陽的情緒正不斷的傳過來,謫陽的痛不可當,謫陽的滔天憤怒,謫陽的無邊怨恨……

謫陽他到底怎麽了?!他的情緒怎麽波動地如此厲害!!

陸穎看著謫陽駭人的表情,心裏生出恐慌,目光落在他手中的手劄上,腦子裏有了一絲模糊的了然,她一掙紮爬起來,向謫陽沖過去,狠狠的將他抱在懷裏:“謫陽,醒醒,我是陸穎,我是陸穎啊!”

謫陽狠狠踢她了幾腳,陸穎吃痛,卻還是不敢放手,抱得更緊:“謫陽,那只是書而已,你別魘進去了——我是陸穎,你看看清楚,我是陸穎啊!”

謫陽說不清楚此刻到底是什麽感覺,他只感覺自己又被那種莫名其妙的感覺覆蓋了全身,全身悲哀和痛苦的只想發洩:眼前這個人仿佛是等待了很久很久很久的痛苦之源,是自己恨不得啖其肉,食其骨的人。

可是這個人沖來擁抱自己的感覺是那麽美好甜蜜,讓人只想沈溺其中,仿佛是幹渴的喉嚨被甘泉流淌過,讓胸口的痛紓解了許多,讓他從精神上感覺上一種說不出的滿足,他扳過這個人的臉,吻了過去,狠狠的吻……他只想將這種讓人痛恨不得死,甜恨不得死的東西留在身邊,永遠,永久,如果做不到,拆解了吃下去也可以了,化成他身體的一部分,就可以永遠不分開了。

“謫陽——”他模糊地聽見有人這樣叫自己,“謫陽——”

謫陽是誰?

一道電光擦過,他昏沈的大腦乍現一絲清醒:謫陽是我,是我啊。陸穎——

他打了個寒戰,停下來手,看著面前的衣衫淩亂卻眼帶焦急的陸穎,他剛剛是怎麽了,忽然就,就好像被什麽控制了一樣,變得如此奇怪。為什麽剛剛突然就覺得陸穎在眼裏是那麽可恨,內心充滿的怨恨——她沒有做什麽得罪自己啊?

陸穎見謫陽的眼睛逐漸恢覆清明,松了一口氣,抓著謫陽的手說:“你不要太傷心。姬香君是姬香君,你是你。我們不會像麗——燕太祖和姬山長當年那樣的,所以你不要擔心!!”

謫陽怔怔地看著她,眼中的光芒覆雜,隨後輕輕吻在她的額頭上:“這裏的一切都是你的。你想怎麽用——毀掉也好,一統天下也好,怎麽樣也好,都由你。我……再不管你了。”

再……不管你。

如何要用上一個再字。

謫陽心裏生出一絲惶恐,難道他來到這個世界居然還擺脫不掉那個奇怪的心聲。為什麽他感覺自己越來越受那個聲音影響?

陸穎張了張嘴,終究還是閉上嘴,謫陽看起來還是沒有恢覆正常,變得不太像他。她從他手中抽走手劄,放回桌上:“該看的已經看完了。我們出去吧。”

她牽起謫陽的手,鼓勵的向她笑。

謫陽握緊了她手,眼神裏是露骨的依戀——謫陽一直是一個堅強的人,她從來沒有看過他露出這樣“軟弱的”表情。

果然還是姬山長的手劄對他沖擊太大了嗎?

“敏之,我們什麽時候成親?”

兩人手牽手一階一階向上走,遮陽突然問。

陸穎停下腳步,其實她何嘗不想早點和謫陽把婚事定下來,可是……

“是因為老師嗎?”謫陽輕輕的問。

陸穎老實的承認:“是的,我一直想等老師回來為我們——”

謫陽轉過身:“你對趙桐知道多少?”

陸穎微微嘆了一口氣,低下頭。

“你知道了?”謫陽見她如此模樣,知道自己猜得**不離十。

陸穎的神色露出幾絲掙紮:“我只是猜測而已。”

她先前確實沒有往這個方面想,可是從請報上這位皇長女的手段實在不能不讓她一次又一次產生一種莫名的熟悉感——那些無不是老師小時候當成歷史故事又或者是典故灌輸給她的。若只是一次兩次,或許是巧合,可是事情發展並非如此,天下又哪來那麽多的巧合?

再則,老師被擄走的時間和康王府行事風格開始發生變化的時間如此接近,這個點正是康王府開始逐步走向主動的開始。加上康王府對老師優渥的態度……

“從我搬到念慈觀的時候,就開始註意到花山書院中有奇怪的人暗中出入。雖然我沒有安插人在書院內,但是我相信李鳳亭的能力,如果過說康王府出入書院她不完全不知情的話,那她這個山長也做的太失敗。因此很久前我就開始懷疑了——”謫陽感覺到陸穎的沮喪,安慰道:“你也不用難過,不管你老師是什麽人,她總歸對你是好的。“

陸穎輕輕點頭。

兩人都陷入沈默。

如果李鳳亭就是趙桐的話,她進入花山書院的目的真的只是為了念書嗎?

如果當年的皇長女趙桐沒有死而是改頭換名成了花山學子,花山夫子,最後甚至成花山山長——皇帝真的一點都不知道?

得花山者得天下的傳言顯然從燕太祖時代就開始流傳,即便姬香君當年幾乎所有的資料都被人為的銷毀一空,但是探索他後三十年一直居住著的花山書院到底藏著什麽玄機的有心人顯然也並沒有斷絕。

花山書院被武力入侵不是一次兩次,然而花山內庫裏的東西始終沒有流出來。難道就沒有人想過從花山內部入手:考入花山,成為花山學子,花山教員,最後成為花山山長——這個周期雖然長一點,卻是成功可能性最高的辦法。

如果老師也是趙氏皇室暗中放進花山書院的一枚棋子——陸穎完全不會覺得意外,林旭不是一個很好的例子嗎。只是一個普通人畢竟沒有一名皇女來得讓皇帝放心。

陸穎想到這裏,不禁有一種不寒而栗的感覺爬上脊椎。

花山書院一直標榜自己不涉朝政,但實際上也許花山書院其實根本從燕太祖時代起就沒有真正擺脫過趙氏皇族的監控。三百年來,老師絕對不會是第一位篡取花山書院山長的趙氏皇族,也許也不會是最後一位……

難怪宋老的祖母當年放著自己的孫女不選,而選擇了老師,不光是老師的才華,更因為她的身份。陸穎不禁輕笑,宋老的祖母只怕也是皇帝的人吧,不然何以知道老師的真實身份呢?

只是世人不知道,花山內庫並非是花山山長就能夠開啟的。姬香君當年誠然留下了武器,可惜無人能夠打開花山內庫。姬香君應該自一開始也許就算到了自己死後,趙氏皇族也不會放棄找尋那些武器,因此花費十九年時間建造了舉世無雙的花山迷宮,留下了大殿裏的重重謎題,在他死後守護著他的信念。

從某種角度來說,姬香君憑其一個人的意志與趙氏皇族抗爭了三百年。

陸穎深深對這樣一個男子欽佩,又覺得這其中有一種說不出的悲哀。

“既然知道老師無事,你是否可以放心下來考慮下我們的事情。你老師回來不是一時半刻的事情,而齊軍已經在邊疆集結,一旦公開,我的處境就很危機。敏之,我可能等不道到你老師回來的時候。“

陸穎心生歉意:她其實並非沒有考慮到這一點,只是遲遲猶豫不肯下決心,忽略了謫陽的立場。擡起頭:“謫陽,對不起,是我不好。給我時間準備兩日,我就去你家提親。“

“你終於知道上人家家裏去提親了,我還以為你打算這麽耗人家一輩子呢!“葛飛打趣的看著陸穎微微紅起的耳根,臉上卻是鎮定的淡笑,心想,這孩子就是不肯放松自己一下。鳳亭這個家夥,生生把一個本來調皮活潑的孩子訓練成一副大人臉。

宋西文笑道:“我們一直在猜想你什麽時候會主動提起此事。放心吧,聘禮早就給你準備好了,有一部分,”她的笑忽然變得有些僵硬,“還是你老師早在三年前給你提親的時候就備好的,絕對不會落你的身價。”

代宗靈只問:“你此去打算待多少時日?”

陸穎微微有些不好意思:“卓將軍對我印象不佳,我想少則半個月,長的話也許一兩也又可能。”

“書院的事情你就放心吧。有我們幫你處理,有大事會立刻通知你。”宋西文笑道。

陸穎感激的點點頭,又問:“這次入院的新生如何?能夠適應書院的節奏嗎?”

竇自華道:“這五個人都不錯,尤其是其中一個叫齊端睿的,雖然入院測試並不是第一名,可是思維敏捷,口齒伶俐,性情爽朗,很受新生歡迎,與其他學子也很快打熟。”

陸穎喃喃地念著這個名:“齊端睿?”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