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姬香妃 下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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麗書基礎打得堅實,因此她自立為帝已是水到渠成的事情。各地紛紛送上賀表和賀禮,有的地方甚至還辦起了慶典。

麗書在大臣們提供的名單裏選了很久,終於選定了國號:燕。

我問她為什麽要選這個字。

麗書撲了過來,抱著我的腰,在我脖子上嗅來嗅去,用極下流的音調說:“號燕嘛,倒過來念就是燕好嘛。”

你還能更不要臉一點嗎?

“香君,婕兒都十三歲了,你再給我生個孩子吧。”麗書邊說邊解我的腰帶,“登基之後我就封婕兒為太女,反正幾個文臣和將軍們都很中意她。你不用再擔心那麽多了。”

我用手指摸著麗書的臉,認命了:“你想生就生吧。”

忽然想起另外一件事情,“既然要建國,那些火器基本上再用不著了,找個時間把它們收一部分起來。等到過幾年局勢完全穩定了再全部銷毀。”

麗書停了手,疑惑地看著我:“為什麽要銷毀?我還有大用的呢!”

我楞了一下:“你都要登基了,還想幹嘛?”

麗書親了我一下:“傻瓜,當然是滅齊,統一天下。”

我呆了一下,沒有動:我從來沒有想過麗書有這樣大的野心。雖然我並不小看她的實力,但是無論什麽借口,都不能構成入侵其他國家的理由。

麗書竟有這樣的念頭,我以前居然沒有察覺。

麗書在我身上十分努力的蹭了一會,見我沒有反應自然發覺我的異樣:“香君你怎麽了?”

我看著她:“我不讚成攻打齊國。”

麗書神色十分詫異:“為什麽?你擔心我滅不了齊嗎?”

“我不讚成。”我說,“這不是成功不成功的問題。無論什麽原因,侵略他國都是錯誤的。麗書不喜歡齊國侵略我們的國家,為什麽還要侵略其他的國家?”

麗書望著我的目光有些迷茫,似乎沒有聽懂我的話,她上上下下打量了我一翻,忽然伸手來摸我的額頭:“香君,你今天怎麽了,是不是身體不舒服?”

我哭笑不得,她難道以為我腦子壞掉了嗎?

“我沒有病。”我把她的手拿下來,我知道和這個時代的人談什麽和平,談什麽人權都沒有用,只是細數著此時滅齊的壞處。

“兩國交戰,受苦的都是百姓。你馬上就是燕國的皇帝了。你的子民剛剛經歷了近二十年的戰亂,正是需要休養生息的時候。你出征齊國,必然又要耗費大量錢糧,平白的給百姓們增加負擔。”

“再則,攻齊和你建國之戰的性質完全不同。你為什麽能夠在十五年的時間內收服全境,不光是你的實力強大,而是你擁有民心,你所到之處輕徭薄賦,軍不擾民。所以有幾個城池有百姓知道你要來攻打,甚至偷偷將城門打開迎你,這絕對不是你運氣好,或者所謂的王者之氣。”

“可是一旦你踏入齊國境內,不論你是想報覆也好,是想實現你統一天下的願望也好,在齊國百姓眼中,你就是侵略者,是讓她們家破人亡的儈子手,是讓她們從自由人變成亡國奴的罪魁禍首。她們會想盡一切辦法阻撓你,破壞你,刺殺你……你在國內的時候打下一個城池,只要稍加安撫那個城池就輕易不會叛變。而你在齊國每打下一個城池,你需要用多少軍隊去駐守才能防止她們叛變——那可是滿城被你鐵蹄蹂躪過對你恨之入骨的齊人!你越深入齊國,戰線拉得越長,被分散的兵力就越多,一旦後方有齊人大規模叛變,你就等於陷入重圍,到那個時候你是戰是退?你剛剛建國,作為一國帝王的威信又何在?”

麗書開始只是不樂的聽著到了最後逐漸陷入沈思,過了好一會她才笑著擡起頭:“香君,你總是想在我前頭。我雖然一直在考慮攻齊,卻從來沒有想過有這麽多的不同。但是你也說過百姓們之所以歡迎我是因為輕徭薄賦,軍不擾民。大不了到齊國也怎麽做不就行了?”

我搖搖頭:“麗書,換位思考下,如果齊國打進我們的國家,然後對我們輕徭薄賦,軍不擾民,你會接受她們嗎?”

麗書皺起眉頭。她顯然知道這一條可能性不高。而且她不去擾齊民,那些民族觀念強烈的齊國百姓卻一定會來擾她。

我本以為將道理講清楚了,麗書自然會放棄攻齊。然而我想錯了,我對麗書的野心還有她身邊那些跟隨者的野心低估了。

一天麗書歡天喜地的來跟我說:“香君,我不出征齊國了!”

我心中大喜:“你想明白了?”

麗書點頭:“我和幾個文臣和將軍們都商量過了。她們也都認為我登基之後再去親征有損國威,只要定下策略,將任務交給將軍們去做就好了。”

我楞了下,麗書還是沒有打消攻齊的念頭。

“我們決定分步驟來,先打下與西北相連幾個郡縣,等經營穩妥後,再深入擴張……最終一點一點蠶食掉齊國。”麗書興奮的說,“雖然是慢一點,這樣就不用擔心被包餃子了。”

可是那樣西北就會成為吸取大燕財政收入的無底洞,我想這樣說,卻被麗書打斷。

她目光灼灼的看著我:“香君,我真是遲鈍。你是不想看我再出冒險了所以才故意把滅齊的難度說的那麽高的吧!”她躺倒在我的大腿上,手指與我手指相扣,“放心吧,我再不會離開你身旁了。等我登基了,你就是我唯一的皇夫,唯一的男人……”

麗書在我的腿上喃喃的說著,漸漸地睡覺了。

我低頭看著麗書充滿英氣的臉,用沒有被麗書抓住的另一只手輕輕的梳著她的眉毛。

麗書的眉毛又黑又長,看上去好像一對大雁振開的翅膀,有力又瀟灑。她的睫毛很長,長得讓我都要嫉妒。眼睛很靈活,從是能夠充分表達主人的內心思想,她笑起來總是讓人覺得很溫暖很想靠近,瞪起眼睛來也能嚇得人手腳發軟,使起壞來喜歡像狐貍一樣瞇起眼睛,還閃著魅惑的光,滿足的時候就好像剛剛吃飽在曬太陽的貓,眼睛閉成一條線,就好像現在這樣毫不設防的賴在我懷裏呼呼大睡。

雖然有話想說,可這個時候,我一點都不想吵醒她。

或許我來到這個世界,就是為了遇見這樣一個女人,一個喜歡當皇帝的女人,一個富有天下卻同時全心全意依戀我的女人。

我是多麽希望時間就永遠停在這一刻,仿佛將我一生的幸福都凝固,做成一塊雕像,放在我的墓穴中。

欽天監選了一個上上大大吉的日子,麗書在文武百官的山呼中坐上鳳椅。

我穿著一身繁覆無比的正宮皇夫禮服,牽著趙婕,看著麗書鳳冠鳳袍,微笑著一步步走下來,一手牽起婕兒,一手牽起我,走上最頂端。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我與麗書並肩而立,看見下面無數攢動的人頭,整齊劃一的向我們低下。呼聲如潮,仿若春雷乍響,無數峨冠博帶在聳動,無數羅裙綾帶在飄舞,鮮花爛漫,寶華流動……

忽然就想到凱撒大帝的那句話:吾來,我至,吾征服。

那一天萬裏無雲,碧空如洗。

一朝成了帝王,很多無聊的事情就開始變得覆雜。

比如有人一本正經的諫言皇帝後宮空虛,子嗣單薄,理應征選年輕的秀男填充。

比如有人上本,後宮不得幹政,皇夫不得妄諫,影響皇帝視聽。

這本來沒有什麽,但是在我給鬼斧神工下令不得再制造熱武器後,情勢就完全改變了。

麗書沈著臉問我為什麽這麽做?

“這些東西是破壞這個世界平衡的存在。”我解釋說,“我當初將它們制造出來,是希望能夠加快你統一全國的速度。現在你已經是皇帝了。這些東西也該從這個世界消失了。”

麗書不高興了:“香君,你還是不想我攻打齊國嗎?”

我點頭道:“我討厭侵略。不論是被侵略,還是侵略別國。”

和平重於一切這個道理在前世對於任何一個受過基本教育的人,這都是很好理解的理念。即便是超級大國,在攻打其他的國家的時候,也不得不給自己掛一個維和的牌子。在那個時候,沒有再敢提出一統天下的口號,那不僅僅是狂妄更是反動。

所以在燕國建立後,對於麗書和她的臣子們表現出來的攻齊念頭我是極力的反對。

我知道的觀念和這個時代起了沖突,但是我就是我,我不是這個時代的奴隸。

但是麗書顯然沒有放棄。

我影響不了麗書的軍隊,只有影響我能夠影響的。鬼斧神工是我一手帶出來,對於她們而言我的話,就是聖旨綸音。

麗書不是傻子,如果沒有熱武器莫說攻打齊國,當齊國一旦恢覆了正常戰力後,西北想要守好都不是容易的事情。

齊國多游牧民族,她們奉行的是全民皆兵的政策:無論男女,五歲能上馬,七歲能拉弓。常年的肉食讓她們的平均體質比起燕國國民要高大強壯不少。同等數量的軍隊,齊軍擁有毋庸置疑的天然優勢。因此她們自視天之驕子,自然認為燕國如此富庶的土地應該歸屬她們所有才對,因此才屢屢入侵。

我曾提出開設邊境互市,建立貿易往來,同時允許齊國人在燕國境內經商。一旦齊國能夠用相對公平的價格買到自己所需的物品,侵略的理由也就少許多。畢竟她們世代生活在草原上,並不適應燕國的農耕作息,既然不用拼上性命就能夠換來自己想要的,何必強硬要跑到別的地方去呢。

然而我的建議並不被采納,被齊人留下的血債蒙蔽了眼睛的人並不在少數。

和敵人做買賣,還允許敵人到自己的土地上做生意?

如果我不是麗書的皇夫,只怕都有人要給我扣上齊國奸細的頭銜了。

也就是這個建議,讓人再一次向麗書諫言:後宮不得幹政。

麗書雖然不喜我的作為,但是她也不願意向我發火,只是一次又一次苦心勸我道:“香君,這不是采集秀男,填充後宮這種小事,我不理就可以當沒發生過的。這是軍政大事,事關燕國基業。而且大燕不是我的一言堂,我必須聽取各方面的意見,需要顧忌那些跟隨我多年的姐妹們的想法。”

“你說的那些道理我想了很久。如果是在普通情況下,我在建國之初就打兼並齊國的主意是不現實的!但是現在不一樣——我們現在擁有比她們厲害多少倍的熱武器,就可以在最快的速度裏打齊國一個措手不及!只要將齊國的皇室和幾個大的世家用雷霆手段抹去,齊民定然再翻不起大浪。再才采取你說的輕徭薄賦休養生息的政策,促使齊燕兩國國民通婚,軟硬兼施幾十年後,齊民就會如同我們自己的子民一樣臣服了——你不是說過百姓們都是健忘的,她們不在乎誰當皇帝,她們只在乎自己能不能吃飽穿暖嗎?”

我望著麗書,遍體生寒。

將一國國民信念血腥地顛覆能說得如此輕描淡寫的,也只有名叫皇帝的這種人。

前世我的國家歷史上也曾經被兩個少數民族統治過不短的時間,而她們統治之初手段與麗書所說的如出一轍,這莫非就是帝王所見略同嗎?

可我的靈魂卻不是來自古代,我是一個生活在不論是經濟還是政治體制都超前這裏幾千年的社會裏,我從小學念到博士畢業受了整整二十多年的現代教育。我不允許這樣的傾國慘劇發生在我身邊。

麗書沒能說服我,我也沒能說服麗書。

朝堂上的壓力越來越大,麗書像是夾在文武大臣和我之間的受氣包,情緒越來越暴躁。

甚至有人提出廢除中宮。

為了不讓皇帝為難,麗書的文武大臣們決定與我公開辯論一場,讓我放棄自己的“短見”。

這一場辯論超乎想象的持續了七天。

我牢牢站在燕國百姓的立場上:攻打齊國對於燕國百姓沒有任何好處——顯然百姓們不能分享領土擴大的土地,不能分享從齊國劫掠來的財產,卻要將家中最好的青壯送去前線,要將本來可以修建水利,擴建家園的有限稅賦用充做軍費。誰會願意?

對於一個剛剛建立的國家,對於一個開國團隊基本都和麗書一樣來自社會低層的人,誰也不能公開聲明可以無視燕國百姓心願。

這一群英偉的女子自然不會承認自己連一個男子都比不過,最後竟然集體提出辭呈,如果麗書不罷黜我這個有害社稷的男子,她們就集體歸老。

收到這封辭呈的時候,麗書把玉璽給砸了。

麗書拿著辭呈走到我的身邊,放在我面前。

我看完之後,沈默了一會:“你打算怎麽辦?”

麗書疲倦不已的聲音說:“我不知道。”

我從來沒有聽過麗書這麽累的聲音,哪怕以前在打仗最艱苦的時候,她也總是樂觀的對周圍的人說我們一定會勝利。

那個時候她不需要操心自家後院的清凈,不需要擔心夥伴的忠誠。而現在她就好像一個孤家寡人,必須獨立抵擋起所有的矛盾。

“香君,為了那些不相幹的齊人,值得嗎?”麗書突然說。

她始終認為我是在維護齊國百姓。

確實,我提出罷戰,互市,通婚三策看起來是對剛剛戰敗的齊國來說確實是太過於仁慈軟弱了。但是長遠來看這未必不是雙贏之策。若是沒有先前齊國對燕國的侵略,這樣的政策對於燕國來說是求之不得。但很多事情,都是此一時彼一時,現在燕國的君臣們無不憋足了一口勁,想給齊國一個好看。

我低頭默不作聲,我知道我的種種想法在這個世界只會被看成迂腐,“婦人之仁”。

麗書將桌上的茶碗掀到地上,上好的瓷器化作一聲刺耳的碎裂音,門外的宮侍們嚇得瑟瑟發抖:“你說話啊,你是想讓我做一個光桿皇帝,還是想讓我做一個光棍皇帝!難道我們十五年的夫妻之情不能夠讓你放棄嗎?我實在是搞不懂,實在是搞不懂……你並不是個一個濫好人、軟心腸!兼並齊國雖然困難,可是至少幾十年後,我可以給子孫後代留下一個不需要再擔心外地入侵的基業,現在齊國土地上的百姓也一樣可以成為我的子民,享受我給她們帶來的太平盛世。如果維持現狀,誰知道幾十年後——我死了,現在的一班臣子死後,齊國人還會如現在一樣乖乖的待在自己的國土上!?”

“可是你有沒有想過,經歷了幾十年的戰爭負擔後,燕國會是個什麽樣子?”我問。“窮兵黷武,國之大忌。”

麗書怒了:“你總是有理!”說著拂袖走了。

麗書第一次對我發這麽大脾氣。

我這個時候真的開始懷疑,當初將後世的殺人武器引入這個時代是不是一個錯誤。如果沒有這個東西,麗書也許只是晚一點立國。如果沒有這個東西,麗書和她一幫子文臣武將不會心心念念去攻齊。而我和麗書就不會產生嫌隙。

只是不論是前世還是今生,都沒有後悔藥這個東西可買。

我知道麗書的那幫子文臣武將是絕對不會這麽輕易放棄主動的。不說她們根本沒有把我一個區區男人的意志放在眼裏,只憑她們更隨麗書多年出生入死,也不會如此輕易放手用命掙來的這一份權勢和榮耀。她們既然知道麗書不會讓她們真的統統返鄉歸老,也知道麗書不會輕易廢了我。

所以她們就先出手了。

可惜我對她們的心理也摸得很準,等她們帶重兵將鬼斧神工的兵器司團團圍住企圖暴力搶奪制造工藝的時候,震驚地發現不但人去樓空,連一張關於熱武器的紙片都沒有找到。

其實我猜得出,這背後有麗書的默許。

她不想失去我,也不想失去自己那幫子姐妹,只有對我先斬後奏。

雖然我能夠理解麗書的想法,但是不可否認麗書也觸到了我的底線。

我的作為觸怒了麗書,不論是從妻子的角度,還是從帝王的角度。

“姬香君,你到底有沒有把我放在眼裏!”麗書暴怒了,她站在我的面前氣得手指都抖起來了,“你這麽做讓我的威信何存!讓滿朝文武臉面何存!你知道不知道我為了讓你和朝臣們都能夠相安無事,我費了多少心思,想了多少辦法,說了多少好話,做了多少承諾。可你竟然就這樣隨便把最後一絲緩和的機會都給破壞了!!你難道非逼朕廢了你不可嗎?!!”

麗書最後一句話迸出口的後,顯然也有些後悔,神態不自然的左右看。

她從來沒有在非公開場合對我自稱朕,我們產生矛盾以來,她也沒有對我提過一個廢字。

雖然我知道麗書是氣極才說出這種話,但是不能否認,聽到這句話的時候,就仿佛匕首在心口刺啦劃開一道口子,鮮血淋漓,讓我痛得好像每一根神經都在扯動。

有些事情,不是有心理準備就能夠接受的了的。

早在對鬼斧神工下命令將兵器司所有熱武器和工藝轉移的時候,我就預料了到了這麽一幕。我知道我觸怒了一個帝王的底線,而這還只是開始。

我可以預料到,隨著一次又一次觸動帝王的底線,麗書會對我越來越不耐煩,越來越反感,終有一日,她會對我完全失去耐心。而作為這個時代的男性,失去麗書的維護,我的下場十分堪憂。

我不會坐等到那麽被動的一天。

姬香君,也不是什麽省油的燈。

“我沒有想過讓你那麽為難,但是我也不想改變自己。”我從袖子裏掏出一張紙,遞給麗書。

麗書展開一看,鐵青的臉色黑到了極致。

那是一封和離書。

麗書緩緩的擡頭的看我,仿佛是看一個陌生人,她臉上的失望,痛苦,憤恨……如此清晰而深刻,好像有一個世紀之久,讓我也跟著快要窒息起來。

“好——很好——如果這就是你的想法的話,如果……”麗書喘著氣,忽然就說不下去了,只是撐著桌子,低頭,肩膀微微發抖。

我看見麗書的下巴邊緣懸著兩滴晶瑩的水滴。

等我真的如了那幫子文臣武將的願決定從中宮退走的時候,她們又不樂意了。她們向麗書覲見:皇夫身負如此重要的機密,要不是能在朝廷的控制下,豈不是很危險!

當然她們本質還是想把武器工藝弄到手。

我便道,那就請皇帝賜一塊寶地供我隱居。沒有陛下的詔令,我絕不擅自離開就是。

麗書把大燕地圖扔到我面前:“想要哪塊地,你自己畫吧。”

周圍的大臣以為麗書要給我封地,都欲開口:“陛下,不可——”

麗書吼道:“都給朕閉嘴!”

我想起以前曾經和麗書一同路過一處山谷,花草茂盛,十分美麗。提筆在那裏畫了一個圈,擡頭望著麗書。麗書看著地圖,自然也想起那一天我們幕天席地的一場刺激的胡天胡地。她抿了抿嘴唇:“那裏很荒涼。”

“我喜歡那個地方。”我道,“白手起家也不錯。”

大臣們見我們倆氣氛不錯,彼此打了個眼神,識相的退了出去。

麗書見朝臣們都退了,反而沈默下來。過了好一會才道:“你何必把事情做得這麽絕。就算不為我想,也為婕兒想想。你若走了,她怎麽好過?”

我輕聲道:“婕兒已經長大了,我教了她這麽多年,想來即便沒有我也能做個合格的太女。”

麗書怒道:“莫非你真打算在那個鬼地方待一輩子!”

我含笑道:“非陛下召見絕不出來。”

麗書狠狠地盯著我,那一刻眼神初期的銳利,我幾乎以為她想撲過來把我咬死。但最終她吐出一句:“姬香君,算你狠。”

離開京城的那天,麗書並沒有來送我,文武大臣也沒有人來送我,我在城門口小等了一會,終於來了一個人,趙婕。

她現在已然是一個風度翩翩的太女殿下,大燕的儲君。她並沒有帶任何隨侍,只是騎了自己的馬,走到我的馬車邊,盯著我冷冷的看了一會,將手中的東西扔給我:“母親給你的。”

扔完轉身走了幾步又回過頭對我道:“我恨你!”方驅馬離開。

我轉身讓車夫啟程,打開婕兒扔給我的東西,裏面是一張地契:是我所圈之地的地契,麗書給那處山起名花山,花山方圓百裏皆在地契中。

我不知不覺已經淚流滿面。

這個世界裏有人關心我,卻沒有人理解我。

在別人看來,我的一切都是自找苦吃。

可是除非我不是我,有些事情便是無從選擇的。

拿著麗書給我的地契,我慢慢興起一個念頭,我要建一座學院,在這個書院裏,我可以影響這個世界的下一代,然後讓她們一代影響一代,也許到某一天,這個世界終有一天有人能夠理解我,明白我。

鬼斧神工轉移走的那部分武器便可以潛藏在書院之下。

當然要秘密的小心的進行,麗書的那幫子文臣武將都是嗅覺靈敏的家夥,鬼斧神工莫名失蹤後,她們自然把最後的線索著落在我的身上。

昌元二年,花山書院正式建成。

我便成了第一任山長兼唯一的夫子,學生也只有五個,還是我用免費的食宿和筆墨誘惑來的。到了第二年,學生增加到了十個,我覺得有點吃力,於是重金聘請了兩個夫子。第三年,學生暴增到四十個。

其中不乏有窮人家遣來混飯吃的。

我是不介意提供食宿,但是如果只是把這裏當成吃吃喝喝的游樂場就不好了。於是從這一年開始,我定下了考試指標,達不到標準就自己走人。

不過即便這樣,學生還是一年比一年多,書院在當地也小有名氣。畢竟這個時代免費提供食宿的書院根本就是絕無僅有,何況我不惜代價請的老師都普通書院請不起的大儒。可惜我並不喜歡搞什麽大學擴招,只希望培養出來的學子個個都是精英。當然沒有力氣去管理那麽多師生也是原因。

所以又立下了入學必須考試的規定,這一下新生數量銳減,每屆通過入院測試的比例竟然只占半成到一成。

等我終於決定實行三年一招的政策時,已經是昌元六年,我建立花山書院的第五年了。

五年來,麗書沒有給我來只言片語。

我曾經安排出去給麗書賺錢的兩個人已經悄悄從朝堂退了出來,到花山找我,希望留在我身邊。我還是讓她們做她們最擅長的事情,於是大燕各地新的店鋪開花,在為花山書院輸送銀子的同時也帶來各地的消息。

因此京城的大小事也沒有逃過我的眼睛。

比如昌元二年,麗書下旨宣布“我”病逝的消息。

又比如昌元三年,兩名當初極力主戰的兩名將軍交出兵權,回家養老,滅齊之事再無人提起。

如果說後者是讓我幾乎以為麗書很快就要接我回京,前者卻是早早斷了我回京的可能。這讓我最開始的信心開始動搖,我有點琢磨不清麗書現在的想法是什麽了,難道五年的分離就足夠讓我心裏的麗書變得陌生起來了嗎?

我的心一日比一日忐忑不安,一天比一天惶恐起來:麗書莫非真得不打算接我回去嗎?就算是離婚呢,也是可以覆婚的啊。古代廢後還可以覆立的,麗書幹嘛無緣無故下旨說我死掉了,你不是真打算把我晾在這裏不聞不問了吧?

這種猜疑好像一條毒蛇一樣日覆一日的啃噬著我的心。

每次得到消息說有又那個大臣諫言讓麗書選秀,又或者推薦自己家的美麗少年入宮,我的心就被提到了半空,直到聽到麗書拒婚的消息,我才松一口氣。

麗書如果在乎我,為什麽不接我回去?

麗書如果不在乎我,為什麽頂著偌大的壓力讓整座後宮空蕩蕩的?

就算我說了無召見絕不出花山,你難道不能來花山看我嗎?你是傻瓜嗎,這一點都不知道變通!

五年來,你就一點沒有想過我嗎?

昌元二十年,花山書院建成第十九年,我以擴建之名,又添置了許多新的院落,將原來的房屋也翻新了一遍。

當然這一切只是幌子,我要掩飾的是那個花了十九年時間才在花山書院下方建成的一個龐大的花山內庫,以及它的保護壁壘——糅合了這個時代最頂端科技和工藝的花山迷宮。

擴建的最終目的,只是為了將迷宮的入口與書院某處打通。

打通的那一日,我親自進入迷宮,體驗了一回。迷宮中處處機關,這本沒有什麽,只是通過機關的唯一辦法是解開上面的題目。

除非是與我靈魂來自同一個世界的人,是絕無可能通過花山迷宮的。

不是我有意整這個世界的人,只是哥哥我在這個世界——真的很寂寞啊。

鬼斧神工跟著我走一會迷宮,進入內庫外的大殿。大殿裏六個大書架,上面放著一百零八個盒子。裏面已經有大半放了我十九年來整理的數理化理論以及案例。每看完一個盒子才有可能解開下一個盒子的鎖,解開第一百零八個盒子,才能打開內庫的大門。

我看著桌子後面光禿禿的墻壁道:“太空了。”

鬼斧笑道:“不就是等公子題字嗎?”一直跟著我身邊的人還是習慣叫我公子。

我想了想:“讓我考慮下。”

晚上回到房間,我取出白紙提筆寫了七個字:得花山者得天下。

對著這七個歪歪扭扭的字,我凝視了很久,隨後將它揉成一團從窗口扔了出去,笑聲控制不住的高昂起來:“哈哈……哈哈哈……”在黑夜裏顯得格外的刺耳和猙獰。

得花山者得天下,好一個得花山者得天下!

我得到了什麽?

我得到了什麽!!!

十幾天後,門房給我送來一個圓筒紙包,面色還有恐慌。

“不知道是誰送來的,突然就出現在我的面前了,寫著您的名字。”

我咽了一口口水,揮退了門房。然後關上門,小心的解開紙包,裏面只有一副卷軸,上書七個大字:

得花山者得天下。

我看著這七個字,整整一天,直到有人來喚我用餐。

我將字軸小心的交給鬼斧:“按照這個字,刻在那面墻上。”

我自然是不會認錯麗書的字跡。

我也早知道花山書院周圍有麗書派來監視我的人,除了內庫的事情,我從來沒有回避過她們任何事情。因為我時常在想,麗書在聽到關於我的情報時,會是什麽表情,會說什麽,會不會如我想她一樣入骨纏綿,茶不思飯不香。

我依舊不知道麗書到底在想什麽,也許是因為我不是帝王,也沒有一顆帝王的心,前世沒有,這一世依舊沒有。

將麗書的字刻在內庫大殿中後,我在書院宗祠外面也立了一塊石碑,不管我的書法在這個時代實在是擺不上臺,楞是讓人給我刻了上去。夫子們雖然看得只皺眉頭,卻也不好說什麽,畢竟我才是山長。

最後署名,我猶豫了一會,還是讓人刻成了姬香妃。

姬香君不是花山書院的山長,而且他在很多年前就已經“死”了,不是嗎?

花山書院已經在大燕境內頗有名氣。很簡單的一個原因是花山的學子只要參加科舉的,沒有不中的,而且名次十分靠前。對於這一點我並不覺得意外,花山多年的精英教育,若是這一點都做不到,豈不是做的白工。

而進入朝堂的花山學子也很快嶄露頭角,不過幾年就謀到了同輩人難以想象的位置。這使得每三年來報考花山的學子越發多起來。當然隨著考生的增加,花山的門檻也越發的水漲船高,畢業考試也越發苛刻。

但是直到收到最新的情報,我才知道花山的學子對朝堂的影響是多麽的大。

朝廷居然下旨與齊國商議互市的可能。

看到這個消息的時候,我只覺得好像一個驚雷在夜空裏炸開,感覺道心仿佛要從胸口跳出來。

麗書終於同意與齊國互市了?

她終於肯……

我將紙條看了一遍又一遍,確定自己沒有看錯。

這麽看來,我當初開設花山書院的思路沒有選錯。從書院建立開始,我在書院裏對每一屆學子都不只一次在課上指導學子們分析與齊國開戰和與齊國互市通商的利弊,力求在她們思想最活躍開放的年紀,種下一粒火種。

時至今日,我種下的種子,終於結出了我想要的果子。

這怎麽能叫我不欣喜,不開心。

好想見麗書,我現在好想見麗書,好想好想。

到這個時候,橫亙在我們倆之間的阻隔再也沒有了吧。即便是我回去了,也不會再有人逼著我交出熱武器的工藝來了吧。

我在房間裏走來走去,興奮的整夜睡不著覺,三十年的思念仿佛在這一夜全部爆發出來。我決定了,等天一亮,就叫上鬼斧神工一起回京去,如果有人敢阻攔,就放炸彈炸飛她們!

如果麗書問我為什麽沒有她的召見就回來了,我就告訴她當初說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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