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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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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廣場前,陸穎看著下面百餘名考生,想起三年前老師就站在自己站的這個地方,點名讓自己參加考試。那個時候她心情忐忑,毫無底氣,現在卻山長的身份,迎接來了下一屆新生的入學儀式。

人生變化之奇妙,往往令人咋舌。

陸穎掃著下面的考生的面孔,暗自品評著這一屆趕考的學生的德行和素質,不禁也覺得到底是戰亂中歷練過的學子,盡管她們其中大多數已經落榜,但是眼中都隱隱帶著一股子悍然之氣。

這些都是大燕未來的一代精英。縱然不能全部留在花山,將來也自有一番成就。她不由得想起定芳的來信:國難當頭,也許這些人就是將來抗齊的中堅力量。

只是,不止是這些孩子們,大燕現在從朝廷到百姓,大多數人還不知道齊軍已經在大燕西北集結。陸穎不知不覺的把自己擺到一個師長的角度來看待這些新生們。她一點也不相信太女和康王不知道,只是從兩人的反應看來,她們自然是有意封鎖詳細,盡快與對手決戰。想到這一點,陸穎就禁不住心情沈重起來。

一百多人在代宗林的名單中,只剩下五個。陸穎看見那些露出失望表情的學子,心裏有些不舒服,對於這些在各地都算是精英的考生來說,這種打擊顯然是不輕的。

來了花山,方知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錄取的學子,請更衣後去書院宗祠參加入院儀式。其他學子請於明日之前離開書院。”代宗靈神色平淡的說。

陸穎整個過程一言未發,只是靜靜觀察。

五個學子靜靜站在宗祠中,在花山所有的夫子面前,鎮定卻不敢露出隨意之色。

其中占在最中間的一個新生,約摸十**歲,在五人中年紀是最大的,也許是這個原因,看起來更加坦然。她的目光慢慢掃過所有的夫子後,最終定格在了距離自己十步之遙的這位山長身上。

還沒來花山書院前,她就聽聞了這位少女山長的種種事跡,無不是讚揚溢美之詞,有說她才華天縱的,有說她魄力無雙的,有說她傲骨錚錚的,甚至說她風流絕代的……不過是十五歲,如何當得起這樣的讚譽,便是坐享幾十年清譽的名師大家,都還有這樣大的名氣!

這位十八歲的新生心裏不禁暗笑:花山書院果然不愧是擅長造勢的能手!

陸穎今天少見的穿了一套暗紅色的正裝,也許是為了讓她傷後初愈的臉看上去更有血色,也許是為了顯得有些喜慶,謫陽特地選了這麽個顏色。

宗祠的門三年一度的大開,露出外面的石碑,新生們臉色隨著光線的變亮而更加明亮清晰。

陸穎走到門外,這是她第二次看見這面石碑。

“從今天起,大家就是花山書院的學子了。這面石碑上是花山第一任山長留下的院律,代表這花山書院傳承了三百年的意志和信念。請大家務必謹記。”

新生們的目光都落在了石碑上,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願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聖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驕奢不移,貧威不屈,敏而好學,中正自守,是謂花山。”

陸穎的聲音合著學子的聲音,在宗祠的石碑前響起。

陸穎出著神,想起姬香妃的遺書,想起太女兵逼花山……腦子裏不由得又想起那句“得花山者得天下”的傳言。

花山是什麽?

是眾人以為的花山書院?書院的莘莘學子?是書院在大燕文壇的至高地位?還是花山內庫裏不為人知的浩瀚知識?

陸穎忽然覺得自己就想錯了,所有的人都想錯了。

擁有了上面那些人或物或是無形的聲譽,真的能夠為一個人成就天下嗎?

陸穎一直為此所矛盾。

如果是這樣,若是康王或者太女得到了這些事物之一或者全部,她就會向她們臣服嗎?

花山是到底是什麽?

其實,答案就在眼前。

在傳言出現的同一時期,創始人兼第一任山長姬香妃就已經將答案清清楚楚的寫在了花山書院宗祠前的石碑上。

“……是謂花山。”陸穎低聲重覆的這句話,一種新的思路逐漸在腦海裏開拓,仿若醍醐灌頂,心眼驟亮:“是謂花山,是謂花山——原來真正的‘花山’在這裏!”

花山,傳承了三百年的花山,屹立大燕文壇頂峰不倒的花山,不是這麽一塊風水寶地,不是所謂的濟濟人才,不是那可以取天下人性命的殺人武器——是花山的信念、花山的精神!

沒有花山信念的人不配擁有天下,沒有花山精神的人無法征服天下。

太女也好,康王也好,如果她們做不到這一點,就不能成為王者。

她不會將花山書院和內庫交給這樣的人,所以她們無法稱王天下,而如果她們真的成為了花山精神認可的人,即使沒有花山書院和內庫,也一樣能夠成為王者。

從某種程度上來說,花山內庫對於真正的王者,其實根本沒有存在的必要。

陸穎只覺得心胸豁然開朗,以前許多沒有看清的事情,一瞬間撥雲見月,真相□裸的占在自己的面前。

陸穎不禁向石碑又近了一步,望著那幾列並不算出彩的字,幻想著三百年前,是如何一個人物也這樣占在石碑面,看著一屆屆花山學子入學,念書,畢業。

姬香妃。

轉身看向祠堂中木雕上那個樹下的女子,女子望向花山悠遠的目光,包含著的覆雜情感,陸穎稍微體會到了一些。在那個群雄逐鹿的時代,那個弱肉強食的時代,一個擁有著可以力奪天下知識的文人,肩上的巨大壓力和內心的驕傲。

內庫裏面貌即將向她打開,一個封塵三百年的世界馬上就要在她的面前還原。

陸穎有一種開啟寶藏的欣喜,又有一種恍若隔世的感覺。

“這是最後一個盒子了。”陸穎伸手撥動上的字符,謫陽站在一邊也有些緊張。

其實在謫陽回來前,陸穎早已經解開最後一個盒子的謎底,只是想等謫陽一起開啟最後一道枷鎖。如果沒有謫陽,她也不可能有機會進入到內庫。

準確的撥出答案,盒子並沒有反應。但巨大的聲音卻從正墻上傳來。篆刻著“得花山者得天下”的墻面向兩遍緩緩退去。

陸穎註意到這墻面,不僅咋舌,厚度足足有三尺。與其說是墻壁,不如說是城墻怕是更貼切些。

陸穎看了一眼謫陽:“走吧。”

謫陽默默點頭。

兩人進入了墻內,厚墻轟隆隆合上。

又是一段向下的臺階後,屹立在兩人面前的又是一面墻,墻上的字在夜明珠的照耀下,清晰可見:

“當潘多拉的盒子開啟的時候,地獄之門將向人間打開。”

“潘多拉的盒子是什麽意思?”陸穎沒有聽謫陽講過這一段,疑惑的問。

“潘多拉的盒子,希臘神話裏裝著人類的一切痛苦的六個根源的盒子。”謫陽望著墻上的字,“當盒子打開,人類將失去無憂無慮的生活。但是除了痛苦之外,盒子裏還留著最後一樣——希望。”

陸穎沈默了一會,走過去,拉下了最後一道開關。

內庫是一個巨大的倉庫,比起地面上花山書院的面積,也並不見少。

倉庫裏有許多高大的架子,上面放著無數的鐵箱子。

陸穎走了幾步,隨意選了一只打開,裏面整齊地羅列著數把黑色澄亮的十字弓,撲面而來的血腥之氣,驚得她不禁退了兩步。陸穎知道經常殺人的身上會有殺戮之氣,而這箱子裏分明只是封印了三百年冰冷的寒鐵,竟然透著攝人心魄的殺氣。

陸穎心中生滿寒意,這裏的兵刃當年到底取走了多少人的性命?

謫陽也走了過來,看著裏面的東西皺了皺眉頭,十分不喜,道:“我們向裏面去看看。姬香妃當不會只會放些殺人的東西在裏面吧?”

陸穎將箱子重新蓋上,道:“但願如此。”看見這些東西,陸穎越來越在心裏讚同當年的姬山長,這些殺人兇器落是流落在外,天下不知道又要多耗多少人命?

兩人步伐沈重的向裏面走去,越向裏走,武器逐漸從冷變成熱,包括陸穎曾經試驗過的小型炸藥,到火槍,到大型火炮……都一一出現了。這些武器的制作原理都在外面大殿盒子裏的書上都有詳細的記載。

陸穎果然猜得沒有太大的偏離。

每一類武器旁邊都放置一塊銘牌,上面記錄著武器的各項參數以及制作工藝流程。雖然陸穎根本沒有想過動用這些東西,但是也忍不住想象,如果有數目龐大的一批武器在手,在大燕的土地上,無異於一支收割人命的死神之軍。

她的手指越來越冰涼。

謫陽停下來,握著她的手,笑道:“怎麽,怕了?”他前世見過比這些可怕百萬倍的武器,盡管只是在書本或是銀幕上,因此心裏只是驚訝竟然真有人將這些武器在這個世界還原,並不覺得多害怕。

陸穎輕聲道:“這些東西都不是全新的。”

謫陽明白她的意思:“三百年前應當都用過。”

三百年前,花山書院成立。

三百年前,大燕立國。

除了那段時期的立國之戰,陸穎很難再想到還有什麽戰爭能夠動用到這樣大規模的武器。

可是為什麽,這些曾經使用過的武器會出現在這裏。而大燕歷史上卻再沒有出現過這樣的武器,甚至是丁點記錄。

花山書院建立的目的是為了守護花山內庫,即是守護這些曾經在立國之戰中立下赫赫功勳的武器。

姬香妃不過一介文人,又何德何能能夠將關系到大燕立國的重器統統藏起來?

她果然與燕太祖趙燁有深厚的關系。

“敏之,這裏有一本手劄。”陸穎一擡頭,謫陽已經走到百步之外,站在一張與大殿中差不多的書桌邊,手裏拿著一本冊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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