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7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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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璞扶著陸穎,看她走進內務堂,打開倉庫,然後在一間房間的一副雕畫下站定,她伸手將畫輕輕向上推,地面微微震動。

隔壁的士兵立刻喊道:“將軍,密道打開了。”

許璞心中微微驚駭,向隔壁看去。她在內務堂也有一段時間,沒有發現絲毫一樣。花山書院難道真有太女的人所說的什麽寶物?

忽然她感到自己手臂一沈,連忙用手挽住陸穎下滑的身體,急道:“敏之,你怎麽樣!!”

這一瞬間,她眼見陸穎的睜著眼睛失去了焦距,幽黑的眸子突然光彩泯滅。

“敏之!!!”許璞只覺得自己心臟短暫的停跳了。

也許是這一聲短促的驚叫,刺激了陸穎,她眼睛裏的光猛然閃動了一下,然後眨了幾下眼睛,仿佛回過神來,手給人極無力的感覺緩緩擡了起來,按著胸口,嘴角深紅色的液體慢慢滲了出來,悶悶地的咳了幾下,然後吐了一口唾液——只是這一口吐得也沒力氣,唾液幾乎還是順著她的嘴角流下。

那唾液全是深紅色。

許璞心裏一寒,雙手扶著陸穎,用袖角擦幹凈她的嘴角,讓她靠著自己肩膀:骨折的人在沒有包紮根本不能移動,這樣避免折斷的骨頭錯位難以覆原,同時傷到周圍的筋骨。但在現在這種情況下——

陸穎靠著她,眼睛虛開,臉色白中帶青,張開嘴微微喘息,呼吸似乎有點苦難。許璞有點懷疑陸穎斷掉的肋骨已經擦到肺部,如果繼續走動,搞不好會刺穿肺葉。

盡管沒有看,她也想象到,陸穎此刻胸口肯定是一片淤紫,是內出血的表現。

隊長聽見許璞的驚呼,也發現陸穎的狀態極其糟糕,心裏微微生出一絲內疚,道:“你扶著她下去罷。”她原本是想讓自己的士兵扶著陸穎領路,許璞留在後面做人質,但看陸穎的狀態,她也開始有點懷疑心,陸穎在自己那些粗魯的大頭兵的手上會不會被直接弄斷氣。

許璞看了隊長一眼,眼中流過一道冷厲的光。隊長被她這一眼看得竟然莫名升起一種毛骨悚然的感覺,感覺這花山書院是自己越來越看不透了,除了陸穎隨便抓一個出來似乎也是個不好相與的家夥。

密道並不寬,隊長一看了一下,點了七個人:“你們跟我下去,其他人在這裏守著。”

其中一個似乎是隊副的女子說:“隊長,你不能下去。這裏全靠你坐鎮指揮,若你下去再出了事,”她甚至沒看一眼陸穎,只是認真說,“姐妹們心裏就沒有底了。讓我帶隊下去吧。”

隊長猶豫了一會,然後同意了。但是轉頭警告似的看了陸穎一眼:“希望陸山長不要在下面搞什麽鬼。

陸穎倚著許璞,她的體重倒讓許璞分擔了大半,胸口的疼痛並沒有減輕,但是身體卻感覺稍微舒服了一點。對於隊長的話,也只當沒有聽見,頭靠在許璞肩膀上,半閉著眼睛說:“下去吧。”

剛剛在上面有一會兒——她似乎有短暫的昏迷?

陸穎回想了一下,只覺得腦子暈暈的,也不敢確定自己腦海裏是不是又浮現的幻覺。

昏迷的那一瞬間她腦子突然冒出來許多畫面,是以前她從來沒有見過的,然而卻覺得熟悉無比。她恍惚感覺自己在一個小女孩的身體裏,許多穿著華麗的人,對著“她”無比恭敬的跪下來。這些人口裏喊著什麽,她卻是聽不清楚。

周圍是恢弘的宮殿,精致的器皿,爛漫名貴的花朵。

畫面裏那時“她”正轉身,看見一個長得粉琢玉砌的小女孩站在不遠處,正好奇地打量著她。

……

陸穎忍不住用手指揉了揉太陽穴,有點擔憂:爹爹不是說過,她病好後就不會再有這種幻覺了嗎?難道是她挨一頓好打,又把腦子打壞了?

罷了,此刻可不是想這個的時候。

順著密道下了一段路,上面微微傳來震動的感覺。陸穎用眼角餘光觀察了一下士兵們的臉色雖然都有些微不自然,卻沒有恐慌的表情,心裏對這群士兵的素質的評價略高了一些。

前面密道越來越平坦,知直到她們都看見白色大理石上“花山迷宮”四個氣勢恢弘的大字。這四個大字是真正的名家手筆,莊嚴肅穆,讓人心生敬意。

兩遍嬰兒拳頭大小的夜明珠作為唯一的照明光源,讓早有心裏準備士兵們依舊露出震驚的表情。隊副咽了咽口水,心裏暗罵:要死了,皇宮裏也沒聽說這樣奢侈的!這樣的一顆夜明珠價值千金,在這裏只當不值錢的燈火用。難怪太女殿下要動心,光老娘看見這“燈”也覺得心動啊!說出去誰信了啊——花山迷宮裏隨便一盞燈就夠普通人家全家幾輩子吃喝不愁了。真要到了裏面,豈不是金子堆成山,珠寶倒成海!

許璞表情淡定,可心裏確實波瀾起伏。望著這四個字,她也有些理解了:原來康王和太女打的主意並沒有錯,花山書院真有一處不為人知的地方。只是這如此機密之所,到底藏的什麽呢?

陸穎看了她一眼,臉上浮起淡淡的笑意:“寒光,你在想什麽?”

許璞道:“我只是想,這麽一處地方,真的三百年來都沒有被外人發現嗎?”

“怎麽可能?”陸穎詫異地看了許璞一眼,“這世界上總沒有絕對的秘密。不然你以為得花山者得天下這句傳言為何能三百年不散?”

“三百年?”許璞聽侯盈說過,這傳言也不過是近百年的傳聞吧。

陸穎似沒有聽見許璞的詫異道:“你是不是奇怪,花山書院不過一群書生而已,如何能守住這塊機密之處而不丟失,是不是?”

許璞瞟了一眼身邊豎起耳朵聽她們說話的士兵,她自是不擔心陸穎的話讓她們聽出了會有什麽不好,既然是陸穎說出來了,自然是不怕她們聽的。

“山長手劄上有記錄的迷宮遭到大規模入侵有二十七次,差不多平均十年一次。其中來自皇室的是二十一次。這二十七次中二十六次走進迷宮的入侵者全沒有活著出去!”陸穎微笑著說,那表情十分暢快。

一邊的隊副哼了一聲,似乎十分不服氣:“那還有一次有活人出來了。”

陸穎側頭瞅了她一眼,然後又向前:“那一次,確實有一個人出來了,不過她也沒有活成。因為派她來的人,不相信她什麽都沒有得到。”

“你不用唬我們。”隊副霸氣十足的說,“奶奶我什麽場面沒有見過,挨過的刀也不在少數。難道你當我怕死?”

其他士兵也紛紛不服氣的應和。

陸穎無動於衷的繼續說:“後來入侵者們發現武力入侵不管用,決定用培養自己的棋子進花山,最好能成為花山的山長,那花山的秘密不就很容易知道了?”

這下隊副的心思也被吸引了:雖然時間長,從某種角度上來說,不失為最安全一種方式。

“結果三百年來,還真的讓她們成功過兩次。”陸穎終於挪動到兩條路口,然後向右邊走去。

隊副本來想繼續問下去,但看見陸穎漫不經心的選擇,懷疑的攔住她:“真的是右邊?”

陸穎似笑非笑地看著她:“你想走左邊?”

隊副提起刀在陸穎面前晃了一下:“你最好聽話。到底是哪邊?”

陸穎看著刀片,偏過頭,嗤笑了一聲。

“無所謂,走哪邊都可以。”陸穎漠不關心道,反正迷宮是會移動的。只要她想走左走右都可以走出去,當然也可以不管怎麽走都在裏面不斷的兜圈子,“一會你就知道為什麽了?”

許璞突然道:“難道這迷宮的路線會動?”

陸穎伏在她肩膀上咳了一會,有些不甘心的苦笑道:“你能不能不要這麽聰明!我第一次來的時候,可是被嚇得要死呢。”

隊副呆住了:路線會動的迷宮,果然是天下第一書院!一個迷宮也弄得這麽覆雜。只得再不說什麽,只是跟在陸穎許璞身邊走進去。

走了大約百步,出現第一個岔路口,許璞問走:“走哪個?”

陸穎道:“右邊。”

許璞扶著陸穎慢慢地走進去。

斷後士兵們謹慎的四周看看,雖然已經做了心裏準備,但是被陸穎剛剛那番話弄得精神高度緊張。

突然通道的口一道巨石轟然從墻中快速移出要將道口封住,最後三個士兵連忙向前沖去,然而石門移動的速度非常快,不過一個呼吸的時間就合上了,只聽見連續的骨裂的聲音,然後一聲慘叫,落在地上:進來的第六個士兵因為搶進來不及,一條腿被夾住。石門被人腿卡住,居然也沒有絲毫減速,和墻壁結合的沒有絲毫的縫隙。

血液或著破碎的血肉組織順著門縫向外滲。墻壁和門上濺滿了反射狀散開紅色的血斑,在幽幽的夜明珠光芒下,顯得十分陰森恐怖。

被門生生夾斷小腿的士兵立刻昏了過去。

也許是事情發生的太突然,太慘烈,隊副和其他士兵都呆住了,一股子透骨的寒意從骨頭裏升起來。

過了好一會,隊副才反應過來,撲上去抱起那個士兵,悲痛地大聲叫著她的名字,搖著她,其他士兵連忙上前包紮斷腿。

陸穎淡淡地看著這個眨眼間就失去一腿的士兵:她當然不會去提醒自己的敵人要跟緊她。花山迷宮默認允許同時通過的最高人數是七個:花山主人,花山書院山長,兩位副山長,三部主事。因此她們之後最多只能進五個人,石門就會自動關閉。

至於石門關閉的威力,她曾經也無聊的試驗過,將一根直徑兩指粗的鐵棒放在門口,然後讓石門關上,以此測試是否能夠用物卡住石門以停止迷宮的運作。

試驗的結果是兩根微微變形的鐵棍,一根在門這邊,一根在門那邊。

斷腿的士兵呼吸微弱。

隊副想了想,還是道:“背她一起走。”將她留在這裏還不知道最後怎麽死的。

隊副的心思是好的,擔心這個姐妹被拋棄後在迷宮中孤身一人更加危險。但是她所不知的是,花山迷宮在被入侵後連續六個時辰未受到攻擊的話,就會自動將被困的人送到出口。這個士兵可能在昏迷六個時辰後安然出現在迷宮入口處。她的結果可能不過是斷了一條腿而已,如果跟著她們繼續深入花山——

陸穎看著花崗巖墻壁上的血跡,對許璞道:“走吧。”

她自然不會去提醒對方還有更好的選擇。更何況說出來,敵人也不一定會相信並照做。

既然已經是死敵了,又何必存什麽憐憫之心,更何況現在手無寸鐵的人,是自己。

又出現一個岔路口,這次隊副和士兵們學乖了,跟著陸穎快速地進入通道。石門在第七個人進入後,就關上了。

她們以為通道的進入的時間是有限的,只要快速進入就不會有問題。可惜她們不知道的是真正受限制的是人數,所以現在進入任何通道,她們都不會再遇到上次同樣的危險。

這次總算沒有出什麽事。

不明就裏的士兵心裏想著,都松了一口氣。

一個士兵懊惱道:“要是早知道——”她狠狠地順手用刀在花崗巖的墻壁上砍了一下,發洩著自己不甘,但是下一秒,她身邊的墻壁上突然冒出來的三根尖刺如同幽靈一樣穿透了她的胸口。

大概是因為穿透的速度太快,士兵只是愕然看著自己胸口冒出來的兇刃,喉嚨裏連一聲喊叫都沒有發出,腦袋就軟軟地搭了下來,來不及合上的眸子裏是迷茫的神色。

血從胸口的三個洞,慢慢的滲了出來,如同沒有擰幹水就晾曬起來的衣服上的水,不斷的向下滴著。

前面一個士兵走了一幾步後,才感覺有些不對,回頭一看,眼睛瞪得比銅鈴還大,張著嘴不停的哆嗦,連叫都叫不出來。有什麽比自己的同伴在自己身後悄無聲息的慘死更加令人恐怖的呢。

連續兩個同伴的慘狀,突如其來的災難,防不勝防的死亡危機,讓她終於發覺了自己不是來到了花山瑰麗的地下迷宮,而是神秘詭異的殺人地獄。

“啊!!!”

士兵終於忍不住叫了出來,前面的隊副和士兵詫異的回頭,看見了被穿在鋼杵上的士兵軟軟的屍體,眼中流出出的已經不是憤怒而是真正的驚悚。

她們並不害怕正面的搏擊或者廝殺,這樣如同幽靈一樣四處潛伏的殺機,讓人看不見摸不著,不知道如何預防,也不知道它會在那裏出現,只讓人覺得頭皮發麻。

隊副忽然回頭看一眼站在身側的陸穎,她正睜著一只眼睛看著死亡的士兵,表情如同看一條死狗,毫無觸動。

陸穎說過,三百年來入侵花山迷宮的人無一活口。

這話也許不是來嚇她們的,隊副突然這麽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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