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78

關燈
“你早知道會有這種後果是不是?”隊副聲音顫抖的瞪著陸穎,怒不可遏。

陸穎嗓子有些幹啞,聲音很小:“難道你不知道會有這種後果?難道你原來打算是來這裏玩的?”

隊副被激怒了大步流星走過來想教訓陸穎。

許璞抱著陸穎的腰飛快轉了一個身,一個反踢向隊副。

這一踢竟然帶出風聲,隊副見來勢兇猛,忙向後一跳,“嗆”一聲抽出刀如同盯獵物一樣盯著許璞,意味深長地說:“身手不錯啊!”

陸穎被轉得有些暈,迷糊地問道:“寒光,你什麽時候會武功的?”

許璞眼睛與隊副對視,對陸穎的疑問也不理,只是淡然警告:“在找到你的士兵之前,你們最好不要在這裏輕舉妄動!我想你們應該不會想把這裏的機關都親自試一遍吧!”

陸穎心裏微笑:那正是她想說的!

此刻有行動能力的士兵加隊副一共四個人。如果再折損下去,只怕真沒見到其他姐妹的面,就會都死在這個地下迷宮裏。

隊副也不甘示弱:“這也是我要說的,如果我們都註定要死,你以為你們能夠活下去嗎?”

許璞面無表情地說:“是啊。我好怕死啊。”

只是她嘴裏說著怕啊怕的,可是那神態卻是沒有絲毫說服力。

隊副嘴角有些抽搐,罵道:怎麽花山裏竟是些不怕死的什麽鳥!

這次沒有岔路口,但是身後的石門又被封住了,雖然沒有人員傷亡,可最後一個士兵還是被嚇了一跳。

“隊副,你看,我們被關起來了。”眼尖的士兵發現大約五十步外竟是一個死胡同,而退路卻被石門封住了。此刻所有人都被關在一條密封的密道裏。

隊副橫眉怒焰:“又是你搞得什麽鬼?”

陸穎而是望著前面頂頭,對許璞道:“我們過去。”

隊副忍氣吞聲,向士兵一揮手:跟進陸穎總是沒錯。

花崗巖的石壁上一塊鐵板在眾目睽睽下浮現,上面照例寫著一道題:有數列1、17、55、129,,接下來是?

許璞大概能夠看明白這是一道考題,回答出來的才可以脫困?問題是上面的那些彎彎繞饒的符號是什麽意思?她還是第一次看見這樣的符號。

看了一眼圍觀得一頭霧水的士兵和隊副,再轉眼看陸穎,她正盯著題目,眨了眨眼睛,然後對伸出手指,在下面的滑碼上撥出251。確認。

石門轟隆隆開了。

許璞這次不用陸穎再指示,直接扶著她向前走去。

即使沒有陸穎解釋,她也慢慢明白了一些東西。

這就是花山書院不擔心滿院的弱質書生護不了那所謂的花山之寶的原因吧。有殺機遍地的花山迷宮在,誰能夠拿到那所謂的花山之寶呢?

即便她們能夠找到迷宮的入口有如何,若是想要前進,就必須解開上面的題目。問題是,如果你連題目都看不懂,又何談解開?

許璞一向自負博聞強記,能洞穿人心,不管將來站在誰的身邊,都是可以自傲的。而她分明看得出來陸穎解題並不是在回憶,而是在思考。顯然陸穎是看得懂那些讓她陌生的符號是代表什麽的,這未免讓她生出一絲意外。

也許是花山書院為了保護迷宮而特別發明出來一種密語,僅限花山書院的山長知曉吧。許璞想。

隊副也明白了花山的自負並不是沒有道理,如果花山人自己不願意交出寶物,哪怕派再多人來也無法通過這迷宮的寶物。

但她看著陸穎年少沈穩的樣子,不禁牙癢道:“有什麽了不起,就算走不過去,找幾個工匠來挖,挖上幾十年,還不能把花山挖穿?”

陸穎瞟了她一眼,什麽都沒有說:山長手劄上寫得很清楚。當花山迷宮遭到不能挽回的毀壞的時候,花山內庫就會啟動自毀措施。

接下來遇到的一道題目是續句:良辰美景奈何天,下句是?

陸穎看得楞了一楞。

她的手微微摸了摸已經痛得麻木的胸口:今日的禍事如何避過她現在一點把握都沒有,如此渺茫的明天,讓她一時間心裏十分悵然,根本不願意去想更遠的事情——比如,謫陽。

太突然,來得太突然。她還有許多事情都沒有做,她還沒有從花山書院畢業,還沒有找到老師,還沒有為花山做點什麽,還沒有為花山書院培養出下一任的接任人……還沒有來得及對謫陽,對他——陸穎微微有些臉紅,女人心是霸道的:如果她今天真的死在這裏,他日謫陽又將去賞心悅目誰家的院?趙謫陽,那是她的男人,獨一無二、風華絕代的那個男人,她還沒有得到他的人,沒有與他生兒育女,沒有攜手白頭……她真是很不甘心啊!

謫陽,你現在在做什麽呢?

“阿雅?”謫陽輕輕地叫。

不一會阿雅就出現在他床邊。

“現在什麽時辰了?”謫陽自剛剛從夢中驚醒就覺得心口跳得厲害,他本來想靜靜躺一會兒就會睡著,卻不想心口越來越慌,讓他躺也躺不住了。

阿雅比了個手勢。

謫陽讓阿雅披了件衣服在身上,向外走了幾步,望著花山書院的方向:“最近花山有再送什麽消息來嗎?”

阿雅搖頭。

謫陽低頭想了一會,道:“通知所有人準備,一刻鐘後向書院出發。”

阿雅愕然,比著手勢:“這裏距離花山也不遠。天亮再出發要不了多久就能回到書院呢。公子何不多睡一會?”

謫陽搖頭:“我心裏慌得厲害,總覺得好像有不好的事情要發生。現在離天亮也只有半個時辰,去喚大家起來,辛苦一下,我們馬上啟程!”

阿雅離開。

謫陽望著窗外的月亮,手按在心口,平息著心裏紛亂的猜測。

月亮很亮,很紅。

“年輕人,來看個相吧。”

韓笑剛剛和唐詩分了手,雖然是他主動提出的,但是畢竟相處了一年,心裏還是有點難過。看著夜市上那個胡子拉雜強裝高人的老頭,韓笑想轉移一下自己的註意力,於是有了聽這個老神棍胡說八道的興趣。

他笑瞇瞇頗有些不壞好意的說:“我只有十塊錢。”提醒對方想騙哥的錢,沒門。

老頭的嘴角抽搐了一下,然後還是掛起職業的微笑:“十塊就十塊吧,老頭子今天就賠本給你算算。”

韓笑手插在牛仔褲褲兜裏,大大咧咧地在他面前的小板凳坐下。

老頭遞了一個破簽筒過來。

輪到韓笑嘴角抽搐了:“不是看相嗎?”

老頭笑著說:“先抽後看。”

韓笑只好隨手拿了一支,自己先看了看,只見正面寫著:“等不得。”

翻過來又寫著四句,“一縷暗香花間藏,半生春華望斷腸。等而不得身先殞,獨餘青山守蒼茫。”

韓笑有些無語:什麽亂七八糟的東西,難道是咒自己這朵爛桃花要遭報應了?

老頭把簽拿了去,只瞟了一眼,便想也不想就說:“等不得?等不得就不要等!”伸出手,“十塊錢。”

韓笑差點沒嗆到:“你一句話就要收我十塊?太黑了吧!”

老頭一把搶走他手上的錢,得意洋洋的指了指自己地攤上的字:“一字一元看到沒有?”

韓笑也不能當真和老頭為了十塊錢當街大吵失了自己的風度,自認倒黴地離開了。

人行橫道對面綠色的小人亮了,他正一腳踏上馬路,眼角餘光看見一道亮極的細線自東方騰空升起,長長的銀亮尾巴,幾乎橫貫了他視野的整個天空,然後緩緩向西方墜落。

韓笑忽然就呆住了,心裏莫名冒出三個字:等不得。

等不得。

等而不得身先殞,等而不得身先殞……

一股劇烈的疼痛在他的胸口瞬間爆炸開來,眨眼間擴展到他身體的每一根筋骨,每一個細胞,讓他幾乎要窒息:是生離的撕心,或是死別的裂肺,是報覆的快感,還是悔恨的無力……

究竟,是誰隕落了?

他痛得彎下腰,沒有看見周圍驚駭的眼光和身後急轉彎的車……

陸穎答完第十一道題的時候,石門後終於出現她們要找的人。

只是遍地的血水和鋪面而來的腥味讓人欲嘔。

“隊副!”裏面無力的癱在地上的一個士兵原本黯淡的眼睛一亮。

隊副和士兵們看著腳上被手指粗細的鋒利竹簽貫穿的同伴,一個個眼底赤紅,忙上前詢問情況。

那個最先喊出話的士兵殘留的體力大約比較多,斷斷續續的將過程說一邊,無非是那個老太婆帶著她們亂走,結果她們掉隊了兩個,接著又被關在這裏。盡頭的石門上似乎有機關,答對了題目才能通過。那個老太婆居然故意答不對,讓她們出不去,後來她們想撬門,結果反而觸發了機關,從兩遍墻壁下方飛出無數竹箭……

許璞和陸穎早就找到了躺在角落的宋西文,她的小腿上也被一只竹箭洞穿,細細的血水在她身下已經積成了一小淌。

“宋老?”陸穎輕輕推著宋西文。

宋西文慢慢睜開眼睛,一見陸穎,馬上掙紮要撐起來,又驚又怒:“敏之,你怎麽進來!”

陸穎握住她的手臂,微微笑道:“宋老,你進得的我就進不得麽?”

宋西文似乎有些恨鐵不成鋼,想罵人的話湧到嘴邊,又嘆了口氣:“你怎麽就這麽固執!”

陸穎溫和的說:“宋老知道我固執也不是一天兩天了。”她對這個長輩對自己的愛護和犧牲銘記在心。她雖然沒有親人在了,可是花山裏的幾個長輩對她總是十分照料,宋西文便是其中一個。陸穎對於她們的敬意,不會對比老師的少多少。

側身對許璞說:“你帶著宋老。”

許璞抿了抿嘴,過了一會才嗯了一聲:陸穎的身體憑她自己也撐不了多久,但是宋老在眼前,她只得勉強同意了。

“不能帶她!”隊副的聲音傳來,陸穎猛得回頭,目光鋒利的盯著她。

隊副緊緊握著拳頭,冷笑道:“害得我的姐妹都受了這麽重傷,你認為我會讓她平安離開嗎?”

陸穎不置一詞,面色陰冷。

隊副又道:“我們要帶傷員,沒有多餘的人出來照顧你或者那個老太婆。你讓這個丫頭來帶老太婆,你的傷萬一半路發了怎麽辦?你死了也就算了,但我不會讓我的姐妹再多冒一點風險的!!”

宋西文聽到陸穎的傷時面色緊張:“你的傷怎麽樣?”

陸穎連忙道:“不妨事,走路還是沒問題的。”

見她不說實話,宋西文幹脆轉頭直接問許璞:“寒光,敏之的傷怎麽樣?”

許璞看了一眼陸穎,淡淡如實道:“斷了兩根肋骨,有嘔血現象,初步懷疑骨頭已經傷了肺。按醫學上的道理,她現在屬於絕對不能移動的類型。因為斷開的骨頭可能隨時刺破氣管或者大血管,造成傷者猝死。”

宋西文和隊副的臉色幾乎同時變了。

宋西文手指撐著地面,氣得本來發白的面孔都開始發紫:“你下來做什麽!你說你下來做什麽!!你是真想死了——就在外面自己找塊地撞死了算了!!!別死在我的跟前,我眼不見為凈!鳳亭辛辛苦苦把你教養大,就是讓你這麽糟踐自己嗎?你是花山的希望啊,希望啊!你怎麽就這麽不爭氣!”

陸穎知道宋西文是心疼自己,也是心疼老師的心血。她的眼圈也有些紅:“是我沒用。讓書院落得現在的地步。”

宋西文還在罵:“你可以滾了,讓我這個老太婆一個人在這裏呆著。你若是死了,也不用人來了,讓我一個人死在這裏就成了。”

陸穎咬牙,拉著許璞的袖子低頭蹲了好一會兒,才扶著墻慢慢站起來,再沒有看宋西文,對許璞道:“我們走。”

隊副見陸穎不再堅持,於是命令自己還能動的士兵帶上傷員。她們幾乎每個人都帶了至少一個同伴,有的甚至扶了兩個,因此行動非常不便。

陸穎答完題,門開了。

許璞扶著陸穎向前走去。

其他人趕快跟上,為了節省時間,她們幾乎是並排進入,但在再次進入五個人後,石門迅速啟動。

陸穎閉上眼睛,雖然她看不見,但是那驟然響起的淒厲慘叫和骨頭碎裂的聲音傳到她的耳朵裏,如同用指甲摳著瓷器的聲音,刺耳又令人骨頭發寒。

如果帶上傷員,她們又超過七個人了。

不用回頭,陸穎已經可以想象身後的慘相可以把人刺激到什麽程度,低聲對許璞道:“快走。”

許璞只是稍一停頓,立刻帶著陸穎向前狂奔。

對著鐵板上題目,陸穎迅速的閱題,又是一道計算題。雖然並不難,可是在這個時候,陸穎寧願這是一道自己最討厭的詩詞題,只好在這個時候她能夠在最快的速度得出答案。

身後已經傳來越來越近的腳步——那至少是三個人腳步,意味著三個拿著刀,並且剛剛被同伴的鮮血刺激得發瘋的三個人。

居然還有三個可以動的人,陸穎心裏一沈。

寒光,至少赤手空拳的寒光絕對不是這三個人的對手。那就只有——

陸穎腦子裏數據如同流水一樣嘩啦啦的流淌,她突然伸手撥了一個數字。按下“確認”。

門開了,然而身後的腳步也到了。

陸穎平靜的轉身,將正要迎上去的許璞後腰一拉,用盡全身推向半開的門後。

許璞不防陸穎突然發力,重心不穩,跌過門縫。

陸穎啪的一聲,按下“取消”。

石門停了下來,然後再度啟動,快速閉合起來。

門縫裏傳來一聲絕望的怒吼:“敏之——”

等六個時辰。這是陸穎剛剛拉著許璞袖子時在她手心偷寫的字。

以寒光的聰明,應該明白是什麽意思吧。

陸穎轉過身,忽視胸口的疼痛,穩穩地擡起左手,手腕上的殺人利器終於在夜明珠下發出異樣光芒。

連發兩箭,倒下兩人。

然而第三個人已到,陸穎已經趕不及瞄準。她苦笑一聲,索性任第三箭射空,撞在密道天花板,發出尖銳的劃聲。

幸好她記得這個地方的陷阱是什麽,馬上靠墻蹲了下來,身子緊緊鎖成一團。

她已經盡力了。

現在,只能,聽天由命了。

天花板突然打開,無數一人腰粗的圓木從天而降。

第三個人立刻被砸趴在地上,悶哼立刻被掩埋在無數橫七豎八的亂木之下。

陸穎因為靠墻縮著,所以直接砸到她的圓木很少,但是光是二下就讓她聽見了自己胸口再次響起了骨裂的聲音。

疼痛不及傳來,黑暗已經降臨。

如果山長也死了,她們該死心了吧……

陸穎墮入黑暗的最後一個念頭。

一輪血月升起。

一個孩子的微弱聲音在黑暗中茫然地響起:“……我還活著!求求你們,我還活著啊!”

四周鴉雀無聲。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