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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心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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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心悅

來不及招呼眾人, 顧潛翻身上馬,直直朝著前方最高的小丘奔去。

墨棋鐵柱緊隨其後,河裏嬉鬧的眾人雖不明白發生了什麽, 可也立刻沖上岸, 等聽說三公子不見了,來不及穿好衣服便急急上馬。

身後的呼喊聲此起彼伏,顧潛站在丘頂,舉目四望, 暮野四合,只看得見起伏的山丘,不見一絲一毫的動靜。

墨棋的聲音遠遠傳來,“侯爺!有人看見三公子騎馬往西邊去了!”

他立刻掉轉馬頭, 弓起身子伏在馬背上,沖過一座又一座的小丘, 卻始終不見那人的身影, 焦急漸漸化成了不安, 手裏的鞭子一聲接著一聲。

忽然,耳邊傳來幾聲隱隱約約的低吼聲, 他連忙勒住韁繩, 屏氣凝神,是動物的聲音沒錯,鼻尖甚至還能聞到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

他心裏一慌, 朝著聲音的方向奔去, 沒跑多遠, 就見半人高的草堆橫七豎八倒了大片, 當中的地上躺著沈熙的那匹馬,身子不停地抽搐, 腸子內臟被掏了出來,散落了一地。

他渾身的血液霎時退了個幹凈,呆呆地看著地上的血跡,仿佛看到了沈熙緊閉雙眼,躺在血泊之中,再不會對他挑眉邪笑,更不會對他冷眼諷語。

漫天的悔意襲來,他恨自己對她吹毛求疵,恨自己與她斤斤計較,若是可以,她要的自由,她要的隨性,他統統給,只要她還活著,只要她還在。

耳邊忽然傳來一聲熟悉的爆喝,他一個激靈,立刻飛身下馬,直沖向前。

漫天星辰下,只見沈熙跪地倒身,身下死死壓著一頭野狼,手中的匕首直直沒入它的脖頸,臉上的狠戾絲毫不輸她身下的兇獸。

直到身下沒了動靜,她這才擡頭看向對面,臉上沾了不知是她自己還是狼的血跡,沖他笑,“我沒事!”

他就這麽看著她,這就是他愛的女子,永遠無所畏懼,勇往直前,永遠笑著告訴他,她沒事。

他也跟著笑了起來。

“我知。”

她說得對,她這樣的女子,那些規矩禮法與她確實不通。

沈熙驚訝地看著他,眼裏漸漸浮起笑來。

少了一匹馬,回程時,兩人只得共乘一騎。

顧潛極力想要與身前的人保持一絲縫隙,可那柔軟的身軀始終緊緊地貼著他,讓他退無可退,他一面貪念著她的溫暖,一面又覺得不該乘人之危,只忙得滿頭是汗。

沈熙聽得身後粗重的喘氣聲,感受著他僵直的身子,合上眼,輕聲道,“我累了,先睡會兒。”

說罷,人徹底朝後倚去。

顧潛急忙跟著往後倒去,仰到一半,低頭見懷中的人滿臉疲憊,一身血腥,忙又直起身子,勒緊韁繩。

馬蹄聲漸緩,懷中的人卻毫無所覺地沈沈睡去,柔軟溫熱的身軀緊緊依偎在他的懷中,同他夢中一般無二,他的喉嚨上下一滾,身子也跟著燙了起來。

他的手臂漸漸收攏,將人小心圈進其中。

罷了,她既不在意這些粗枝末節,那他也就不再墨守陳規。何況,他不願,也舍不得就此放手。

他低頭輕聲呢喃,“沈熙,我顧潛,心悅於你,欲與你生同衾,死同穴,可否?”

“你我無尊卑之分,無內外之別,我願護你一生無羈,守你一世安寧。”

沈睡的人睫毛輕顫,他心中一跳,再看去,人依舊睡得香甜。

墨棋先是不見了三公子,接著又找不到自家侯爺,急得滿嘴發苦。

正心急間,忽見遠處的山丘上緩緩下來一人一馬,心中一喜,連忙催馬上前。

不等他靠近,就見侯爺沖他比了個手勢,他一楞,定睛看去,這才發現馬上還多了一人,被侯爺護在懷中,只瞧得見頭頂的烏發,心中一喜,立刻放輕動作,遠遠地避到一旁。

沈熙起初確是假寐,到了最後,不知是身後的懷抱太過溫暖,還是自己太過勞累,竟真的睡了過去,就是顧潛將她抱下也沒能醒來。

睡夢中,她看到二娘站在紫藤花架下,沖著她溫柔淺笑,身後坐著一名打扮艷麗的年輕女子,正拉著蓮姨小聲說著什麽,見她進來,忙笑著伸手招了招,“仨兒,過來!”

她朝著二娘看過去,見她點頭,這才朝著那女子走去。

不等她走進,女子上前一把拉住她的手,細細將她上下看了一遍,這才笑盈盈地道,“看到你如今這樣,我們也就放心了。”

她呆呆地看著女子,嘴巴張了張,那聲娘卻怎麽也喊不出口。

女子朝著二娘看了眼,嗔道,“這孩子,還真是個倔脾氣!”

二娘走了過來,擡頭看她,也笑道,“仨兒長高了,成大姑娘了。”

她眼裏的淚忽地流了下來,心中千言萬語,到嘴邊只一聲委屈又眷念的二娘。

二娘將她輕輕摟住,“我知道,我都知道!”

一旁的女子忽然有些不耐,“走了走了!”

說罷,拉起蓮姨就往屋中走去。

青磚白瓦的屋子一點一點坍塌,紫藤花瞬間枯萎,整個小院像是燃了火的紙片,轉眼成了一片荒蕪。

她身上一涼,擡頭一看,抱著她的二娘已到了一丈開外,她連忙追去,“二娘別走!”

二娘卻回頭沖她擺手,“回去吧,有人等你!”

她拼命地向前追去,可始終追不上前面纖細瘦弱的身影,轉眼四周一片漆黑,她霍地睜開眼,對上的卻是顧潛那雙焦急心疼的眸子。

“醒了?”

臉上一片冰涼,她伸手抹了抹,轉頭看向黛藍的天空,腦中全是二娘那漸漸遠去的背影。

若是此刻她死了,是否還能追得上二娘她們?

若有來生,她可還會遇上守護自己的人?

顧潛看著她盯著頭頂的夜空,目光虛無,神情縹緲,整個人仿佛似那逐月的嫦娥,轉眼就要消失在眼前,心裏一慌,緊緊拉住她的手。

“不許走!”

沈熙被他這麽猛地一拉,這才從自己的夢魘中徹底走了出來,轉頭看去,那人眼中滿是驚慌與不舍,憐惜與愛慕。

她想起馬背上他說的那些話,眼中的消沈漸漸退盡。

“好!”

不遠處,猴子被鐵柱拉著,兩眼通紅,脖子上的青筋暴起,他朝著面前排成一排的永安侯府護衛大罵。

“讓開!都他媽地給老子讓開!鐵柱,你到底是哪邊的?”

他聽說公子不見了,感覺像天塌了一般,沒了三哥,他們這幫無父無母的孤兒就再沒了家,沒人對他們噓寒問暖,沒人替他們出謀劃策。

他漫山遍野地四處瘋跑,等知道三哥找到了,他像個瘋子一樣又哭又笑,連馬都顧不上騎,就這麽兩條腿一路跑了回來。

遠遠地看到顧潛抱著三哥從馬上躍下,三哥窩在他懷中一動不動。

這不對勁,三哥從不讓人近他的身,連他們都不行,更不要說一個外人!

他定是出事了!

鐵柱始終一言不發,只牢牢地拉著他的胳膊。

他嗷嗷了兩聲,沒法甩開鐵柱,只得轉頭看向丸二,“丸二哥,你快來幫忙!”

丸二看了看猴子,又看了看對面,猶豫再三,終究搖了搖頭。

顧潛和他可都是掌櫃派來的人,這回若不是顧潛,三公子都找不回來,他可不能幫他去找自家兄弟的麻煩。

一旁的王充雖沒像猴子一樣直接罵出口,可臉色也絕不好看。

他沖著墨棋拱了拱手,“墨護衛,三公子到底是我們昌平候府的人,他若出了什麽事,我們幾個都沒法跟侯爺交代,還請諸位兄弟讓個路,讓我們看上一眼,也好放心。”

墨棋哪敢讓他們過去攪了自家侯爺的好事,忙又是低聲解釋,“剛才跟你們說了,三公子沒事,她一人殺了頭百來斤的狼,累的睡過去了,一會兒三公子醒了,您幾位自然就見到了,我要是有半分謊話,就讓我武功盡失,靜脈寸斷。”

他話還沒說完,就被人打斷,“墨護衛不必如此。”

人墻閃開,沈熙從後面走了出來,身上的兵士服被抓爛了好幾處,胸前褲子上到處都是血跡,精神卻足。

王充等人見狀,松了口氣,猴子卻立刻甩開鐵柱,直直沖了上來,“三哥!”

一旁的顧潛突然一個閃身,攔在了猴子面前,可不等站穩,人又嗖地退了回去。

猴子被他這突然動作嚇得一個踉蹌,差點兒摔倒在地,立刻朝他看去,沒明白他這是什麽意思。

沈熙看了顧潛一眼,這才對猴子道,“放心,我沒事,這些是狼的血,我先去洗一下。”

她又沖王充他們歉意一笑,“對不住,辛苦各位了!”

王充黃皮擡手欠身,讓開路來。

沈熙回頭看了顧潛一眼,轉身朝著河灘走去。

顧潛臉上一紅,腳步頓了頓,跟上前去。

猴子見狀,也要上前,卻又被鐵柱拉住,正要開口大罵,就聽沈熙回頭對鐵柱道,“鐵柱,你跟他說。”

猴子聽完鐵柱的話,掄起拳頭就朝鐵柱的臉揮過去。

“讓你胡說八道!”

鐵柱側身閃開,也不還手,只那麽面無表情的看著他。

猴子氣得發抖,三哥怎麽會是女子!

他自小便跟著他,一起下河撈過魚,一起上街打過架,一起密謀殺人,他們日日見面,他怎會是女子!

他腦中閃過往日情景,三哥下水從不脫衣,也從不跟他們一起撒尿,不在外過夜,不準他們進屋,他越想越心慌,他想起在鎮遠關見到三哥時的模樣,那時他,一身素白衣裙,美得像是畫裏的仙人。

他呆呆地看著鐵柱,“三哥真是個女的?”

鐵柱看著他,不答發問,“是男是女,就那麽重要嗎?”

猴子一楞,是啊,是男是女有什麽關系,三哥都能從活鬧鬼變成候府公子,從男子便成女人又有什麽奇怪的!

只要她還是他們的三哥就行!

他立刻歡喜了起來,可看到鐵柱,憤怒瞬間化成了不甘和委屈。

明明他們跟三哥才是過命的交情,憑什麽三哥告訴這個呆子卻不告訴自己!

鐵柱看了他一眼,掉頭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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