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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真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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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真顏

顧潛拿著火把跟在沈熙後頭, 沿著河灘朝前走去。

他看著她的背影,耳邊回想的都是她那聲好,腦子裏閃過的都是她那雙含笑的眼, 沒了以往的疏離冷漠, 也不似先前的客氣猶豫。

他能感覺到,她待他有所不同,可他又怕自己會錯了意,認錯了情, 他很想親口問一聲,想要她明明白白地告訴他,可又怕再次從她嘴裏聽到不敢高攀,說是他多慮。

他猶豫再三, 直到走進那一片胡楊林,盤旋在嘴邊的話也沒能說出口, 前面的人卻突然停了下來。

沈熙看著滿臉心思的顧潛, 含笑道,“有勞侯爺在此稍後片刻。”

“好!”他擡頭看去,目光落在她手中的包袱, 臉唰地一下又熱了起來。

火光下, 她看著他那不自在卻又強撐的臉,眼裏的笑意越來越濃。

她轉身朝著最大的那棵胡楊走去,將身形隱在樹後, 再出來時, 遠處的那人早已背過身, 佇立的身姿挺拔, 莫名地讓人心安。

顧潛聽得身後撩水的聲音,腦中的畫面不停晃動, 他想閉上五感,卻又擔心錯過未知的險情,只惱恨自己定力不足,幹脆背起了經來。

沈熙走上前時,見他凝眉掐指,口中念念有詞,細細聽去,竟是八卦推演,不由得奇道,“侯爺還懂五行八卦?”

顧潛正算得認真,冷不丁被人打斷,轉頭看去,只見沈熙一身短打,長發披肩,月光下,臉白似玉,眉目如畫。

他立刻轉開了眼,搖頭,“不懂。”

頓了頓,他又開口解釋道,“曾被師傅逼著學過幾年,始終不得法,只剩了些口訣,常用來凝神靜氣。”

沈熙聞言,輕笑出聲,她還是頭回見人靠推演八卦來靜氣的。

他看著她笑,眉眼也跟著舒展開,目光落在她的臉上,問道,“是要說了嗎?”

“看吧。”她只是不想再瞞著而已。

當初入府,她只想圓了二娘的心願,時間長了,她也說不清到底是圓了二娘的願,還是遂了自己的心。

她在這世間是真正的孤魂,雖將自己練得銅頭鐵臂,也替自己準備了遠走高飛的銀錢和幫手,卻在沈緲的滿心依賴下,老夫人的全心愛護中束手就擒,就連侯爺,雖藏著私心,卻也幾分真情。

他人待我以誠,我亦待之以真。

“好。”顧潛點頭。

沈熙看了過去,這事兒,有什麽好或是不好的?

沈熙走後沒多久,她殺的那只狼便被找了回來。

王充帶人將皮剝下,刀削水洗,打算帶給候爺瞧,狼肉則交給了永安侯府的人,七八個護衛煮的煮,烤的烤,腌的腌,忙得熱火朝天。

墨棋則帶著剩下的人在周圍布陷設井,草原上的夜漫長而危機四伏,誰也不知道下一刻會遇上什麽。

可即便這樣,沒人覺得恐懼,有沈熙孤身殺狼在前,每個人都覺得自己能幹得下一整個狼群。

營地裏熱鬧地像是過年,唯獨黃皮一言不發。

王充提刀回來,見他叉著饃兒在火上烤,笑道,“有肉吃,吃什麽饃兒,快收起來!”

黃皮頭都沒擡一下,繼續轉著手中的樹枝。

王充咦了一聲,一屁股坐在他旁邊,“我說,你真有心事?”

“擔心候爺?”

“放心,候爺那人,閉著眼都能將北蠻繞一圈。何況他身邊還有大公子白師傅他們!”

“不是!”黃皮轉頭看了他一眼,悶悶地吐出一口氣來。

王充見他這幅模樣,也收起了笑,“那到底為了什麽?”

黃皮不說話,只盯著燒成一團黑的饃兒發楞。

“我說你能不能別像個娘們似的,有話就說,有屁趕緊放!”

黃皮一聽娘們兩個字,立刻轉頭看了一圈,見沒人註意這裏,這才壓低了聲問道,“你這一路跟著三公子,沒發現他不太對勁嗎?”

王充一聽這話便直起了身,冷著臉道,“你要是再胡說八道,我就是再拿你當兄弟,也得揍你一頓!”

三公子的身世外人不知,他們幾個卻是一清二楚,不能因為他生母是個娼妓,就懷疑他對候府有二心。

“你是不知,當初我回去送消息,府裏連個主事的人都沒有,就三公子,裏裏外外地張羅,上頭下令圍府,也是三公子拿著聖旨闖宮門,求聖上允他來找侯爺,他要是對侯爺有二心,我老王日後跟你姓!”

他也不管黃皮什麽表情,當即將侯爺走後的事情一口氣說了一遍,連路上的事也沒拉下。

最後,他拉著黃皮的胳膊,“你說,你知道這些,還能這麽想他?”

黃皮一把甩開他的手,“我什麽時候說三公子有二心了!”

“那你什麽意思!”王充來了火,嗓門也跟著大了起來。

王充說得越多,黃皮越難過,“我覺得三公子,怕是個女的!”

王充盯著他哈哈笑了起來,可很快又停了下來。隨即,又搖搖頭,繼續笑起來,笑到最後,聲音越來越小。

三公子穿上那身素白衣裙時,這樣的想法曾在他腦海裏一閃而過,可隨後便被他給拍滅了。

他親眼目睹了三公子將他化成了一個病怏怏的老頭,他把自己扮成個女子又有何難?都是瞞人的把戲而已!

可就在剛才,他看著顧潛小心翼翼地將三公子從馬上抱下,這樣的想法又是在腦子裏閃了一下。

如今,黃皮幹脆直接斷言。

兩人沈默了起來。

他們做探子的,雖談不上火眼金睛,卻看得多,經歷得多,自然比常人多了幾分敏銳。

“侯爺跟石爺說過,咱們侯府能不能再撐上個幾十年,就要靠三公子,他若是。”

王充沒說話,只直直地盯著遠處走過來的兩人,目光落在其中一人身上,臉色頓時難看了起來。

沈熙的眉眼還是之前那個眉眼,臉卻是白得跟塗了粉一般,月光下一照,同那最上等的羊脂白玉一般無二。

原來,這才是三公子的本來面目。

他再看向走在她身邊的顧潛,立刻站了起來。

“程東!林子!油雞!天都黑了,營地還沒支,這是打算掛樹上睡?”

還在忙皮子的幾人立刻扔了手裏的活兒,小跑過來,卻有些摸不著頭腦。

他們一路都是宿在野外,開始時,兩府落腳的地兒隔了幾丈遠,各自將自家的主子護在中間。

後來熟悉之後,不知為何,就變成了三公子在最中間,王充鐵柱等人散著她四周,顧潛則在另外一邊,最外面才是永安侯府的人。

因此,這挑地方,清地面,驅蟲蟻的事就全交給了永安侯府的人,他們只要在地上鋪上墊子就好,怎麽今日又突然變了卦?

黃皮也看到了那兩人,自然明白他這邪火從哪裏來。

他跟著站了起來,對幾人道,“往南再挑個地方,將火堆先點上。”

“不必了!”

沈熙聽到幾人的對話,走近吩咐道,“此處野狼出沒,還是不要分散的好。不過,倒是可以多點幾個火堆,再多備些柴來,確保一夜火不滅。”

幾人立刻領命而去。

王充兩眼盯著顧潛,“三公子日後自有我昌平候府護衛,就不勞永安侯費心了。”

沈熙皺眉,正要開口,卻被顧潛打斷,“你一個還需主子來救的人有什麽資格跟本侯說這話!”

她朝他看過去,顧潛立刻抿了嘴,沖她點了點頭,擡腳走人。

王充滿臉通紅。

顧潛那話雖囂張氣人,可說得半點不假,若不是三公子,他早被人一刀砍死了,更不要說護著她了。

沈熙見他臉色難看,勸道,“各人所擅不一,王叔不用介懷,更不必跟他一般計較。”

這本是勸慰開導他的話,聽在王充耳朵裏,卻成了替顧潛開脫,想想之前兩人在他眼皮子底下扮了夫妻,剛才還一起去了小樹林,他氣得恨不得上去將顧潛的狗腿打斷。

自己府裏的閨女,還沒養熟,狼崽子就上門了!

他奶奶個熊!

猴子在一旁看了看沈熙,又看了看顧潛的背影,不可置信地朝鐵柱看過去,見他幾不可見地點了點頭,立刻咧了嘴。

他就說這顧潛什麽毛病,老盯著他家三哥,原來是看上了啊!

那,他三哥就是未來的侯夫人?

猴子恨不得學著沈熙叉腰仰頭笑,可一看王充那眼神,頓時收斂了神色。

丸二卻舉著一大串烤肉跑了過來,“三公子,肉!”

丸二無肉不歡,因著百味坊豬頸肉的緣故,他與沈熙也算半個肉友。

王充立刻瞪眼看過去,這麽一想,那璞玉也是不懷好意,竟然還派了個盯梢的!

可一想到丸二那腦子,又立刻將他拋到了一邊,只盯著對面的顧潛,鼻孔不停噴氣。

黃皮見他之前還跟自己一起替侯爺焦心,轉眼就被顧潛帶偏了,嘆口氣,也不再管他了。

自從知道三公子是女兒身,王充這個單身了三十多年的漢子頓時覺得自己多了個閨女。

他要盯著對面的狼崽子,還要看著自己這邊的蠢漢子,還得攔著沈熙別跟猴子鐵柱丸二靠得太近,只覺得自己像只陀螺,轉個不停,操碎了一顆老心。

就是到了夜裏,看著沈熙睡著了,他又起身看了最後一遍,確保人都離了一丈遠,顧潛更是三丈開外,這才放心倒頭睡去。

睡到半夜,長嘯聲忽起,眾人立刻翻身而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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