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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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坐在咖啡廳裏等著高禮格來。

我也不知道為什麽我會答應,理智一點的話,及時止損,立馬走人,三十六計,走為上策。那根紅線,已經明明白白地擺在我眼前了。可是……

我撐著下巴看著咖啡廳透明玻璃窗外來來往往的人流,頓時心裏又覆雜了起來。我是很喜歡、以及欣賞高禮格的,除去他的外表曾經帶給我的驚鴻一瞥,到優渥生活培養出來的氣質,以及得天獨厚的才能,都讓我覺得,高禮格是個太優秀的人。我從不排斥和優秀的人交流,他們的想法的確和一般人會很不一樣,去接觸和學習,對自己益處很大。這是我從我媽媽身上了解到的,我媽媽適個優秀的女人,所以雖然我並沒有刻意地去學習一些東西,在她的感染下也潛移默化地得到一些熏陶。從大學時代,我就非常想和高禮格接觸,可是他一直都排斥我,後來在一次溫一組織的聚會的時候我舔著臉貼上去想要交流一下,結果卻被他居高臨下地說不想跟抄襲的人有任何接觸。後來我才知道那個抄襲到底怎麽回事。但只是覺得那是不大不小的事情,更何況高禮格已經明確表現了自己對我的厭惡,我就沒有要去解釋了,反正也並不是什麽十分重要的人。可我真的沒想到,高禮格會因為這個記恨我這麽久……

為了溫一。

我輕笑了一聲,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咖啡的地點是高禮格定的,我最討厭喝咖啡這種苦澀的東西了,想著可能有其他的,沒想到整家店真的只有咖啡,苦得我差點吐了出來。

高禮格穿著黑色長款風衣進來的,裁剪合身,裏面穿著英式馬甲,側臉冷硬,他推開門的時候眼睛一下就看了過來。

這次,也是最後一次,我跟他接觸,我想把所有話都說清楚。不等他開口,我就先發制人,

“子午昂的報告,是你偽造的。”

“是。”高禮格供認不諱,但是靠著椅背手交疊放腿上,在一臉氣定神閑,沒有一點點抱歉的意思。

我緊緊地抓住咖啡杯,咬牙切齒,“你一開始就沒想讓我贏?”

所以把我最得意的作品藏起來了。

“是。”高禮格嘴巴動了動。

“但是你想讓我進卓越為你做事?”

高禮格並沒立刻回答,他擡眼看著我,瞳孔深不見底,深邃且堅定,我不懂。我從來就不懂。

“為了報覆我?”

“為了以前我所謂的‘抄襲溫一’的作品?”

“想我被溫一的作品踩在腳底下?好讓我看清自己幾斤幾兩?!”

我越說越激動,高禮格卻一動也不動,對我說的話一點反應都沒有。

我想拿起桌上的咖啡潑他,讓他知道咖啡到底有多苦。可是我不是女人。

“我從來就沒有抄襲過溫一。”我洩氣地垂下頭,松開咖啡杯,“那段時間,溫一和我都處於瓶頸期,我們怎麽也沒辦法突破自己的風格局限,直到看到了外國一本雜志上介紹的方法,回歸基礎,從模仿做起。所以那段時間,我們倆都各自模仿了很多很多人的風格以及手法,溫一主要喜歡模仿西方知名大師的作品,他對學院派的研究比較深,這個你應該早就清楚的,而我,你們說的野路子,喜歡模仿的是各種身邊欣賞的作品,剛好那次你看到的作業就是嘗試模仿溫一的……那次是個成功的模仿,幾乎所有人都覺得那副作品就是溫一的,我不知道你到底怎麽知道那個作品是我話的——我和溫一都沒有和任何人說過這個事情。”

我擡起頭,看到高禮格雙目微瞪。我有些嘲諷地笑了一下,說開了突然就輕松了,我的性格太懶得解釋了,只是沒想到這次懶得解釋會讓一個人記恨我快十年。

“驚訝嗎高禮格?你難道沒做過這樣的事情嗎?”

“你的那個作品‘花’,你第一次用了子午昂布料的地方,難道不是模仿嗎?”

高禮格倏然睜大了眼睛,我能感覺到他的那個眼神都要把我吃了。

我不怕。我還能有什麽好怕的,光腳不怕穿鞋的。

“你模仿的是一本國內小眾雜志‘阿爾法’裏一個名不見經傳的作品‘瑪格麗特’,那個衣服的設計采用了大量斷裂式的細節,沒有一朵完整的花樣,長裙,雖然用了少女才會使用到的瑪格麗特木春菊的花樣,但大量被解構的斷裂花樣使得裙子變得過於繁覆,並不適合少女穿著,反而是適合三十以上的婦人穿著。你的‘花’,也使用了大量不完整的瑪格麗特樣式,可是區別在於,你減少了斷裂的痕跡,使得看上去仍然像完整的花朵,我不知道你是不是為了掩蓋模仿痕跡——你設計的是男裝,但……這種斷裂感和手筆方法,會造成穿著上的不舒適,所以,以前並不會有人往這個方向嘗試。”

我勾起一抹笑,故意頓了頓,往高禮格靠了靠,

“我設計出‘瑪格麗特’也只是一種你所謂的跳脫出學院派的思維嘗試,放在那次‘阿爾法’的展示上也不知道被誰買了,居然也賣得出。我更加想不到,在畢業之後,一次法國巴黎的展示會,會讓我看見如出一轍的手法,甚至是,出自一個指責我抄襲的人之手。”

“你完成度挺高的,至少你能為了這個作品,自己研發出新的布料。”

我一直盯著高禮格,除了剛剛我提到他的那個作品時他稍微有點情緒,其他時候,又恢覆到波瀾不驚的模樣,我心理生出了一股前所未有的怨恨,憑什麽,到底憑什麽。

“你先去我安排的學校,避避風頭。”高禮格最終只是淡淡地這麽說了一句話。

一股膨脹的怨恨在我腦袋裏炸開,我的刷地站了起來,手不受控制地把那被苦澀的咖啡摔得四分五裂,我肯定,除了和殷雅案這麽大呼小叫過,我沒對誰這麽不友好過。我用了我畢生能用的最狠厲的語氣抖著說,

“安排?你不要告訴我,這次爆出的抄襲不是你的安排。”

高禮格仰頭看著我,無比鎮定,“不是。”

“天下有這麽巧的事情嗎?高禮格,我不是傻的,你前一天說要我去什麽進修,第二天就出來了什麽抄襲。我的手稿知道的人不多,能知道事情真相的有幾個?就算是真的抄襲,這件事情明面上都是劉檸檬的事情,外界根本波及不到我,我為什麽要離開?還是說你早就在一開始就是為了逼我離開這個城市才讓我答應參加這個傻逼比賽?”

“你冷靜點。”

“我去你媽的冷靜!”

“我說了,是巧合。”

“我去你媽的巧合!老子跟你說,他媽老子不幹了!你的卓越!什麽獎項夢想都他媽去死!老子最後悔的就是當初找上了你!”

說完,我做了這輩子最大膽的事情,我端起高禮格面前的咖啡,直接潑了他一臉。

我去他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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