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章 坐籮筐(倒v結束)

關燈
夜深人靜, 遠處的村落已然燈火闌珊。

三個人還在迂回的山路上趕路。

沈綽估摸著翻完最後這座山,應該就能平安回到家裏躺平了,但這樣的心理暗示並不能抵消早已酸軟的雙腳。

他開始磨磨蹭蹭地搓著鞋走路。

柚柚年紀小, 也不喜歡走這麽久的路, 輕輕扒拉住他老爹的衣袖, 小聲道:“阿爹,我不想走啦……”

“那就留在山上, 被大灰狼吃掉。”北狗冷漠答道。

沈綽撲哧笑出聲, 跟著開玩笑道:“柚柚那麽小,還不夠狼王塞牙縫。”

他這樣說著, 挨近了繼子,卻發現自己也沒比對方高多少,登時啪啪打臉。沈綽心說, 現在的小孩長得都這麽快嘛?難道是前幾個月夥食開得太好了?

蕭定北看了眼兩個耷拉著腦袋的家夥, 犯規地縱容了一次。

他把籮筐放在地面上,沖柚柚說道:“抱一塊石頭自己進來。”

沈綽納罕:抱石頭幹啥?他是嫌挑著好玩兒嘛?

這時,一雙大手從他胳肢窩下穿過,把嬌巧的他輕而易舉地拎了起來。

沈綽詫異大喊:“啊餵, 你幹什麽呀?”

蕭定北將他輕輕放到左邊的空籮筐裏,沈聲道:“你也進去。”

“啊?”沈綽受寵若驚,看了眼對面的繼子, 臉一下羞紅了:這家夥咋還把他也當孩子看了?雖然他確實不想再走路了。

男人看出他的疑惑, 一邊穩穩當當地挑起扁擔,一邊解釋:“擔子就是要兩邊一樣重, 才不會費力。”

“哦。”原來是抓他當秤砣。沈綽竊喜地眨了眨眼, 在兜子裏搖搖晃晃的, 還挺好玩兒。

父子倆乖巧地縮在籮筐裏, 也不亂動,仍由男人挑著走進蒿草從裏的小路。

聽著耳邊擦過草木的嘩嘩聲,沈綽無聊地擡頭望了眼夜空,月亮仿佛近在咫尺,清輝灑遍山巒,讓他清晰地仰望對方硬挺的下巴,堅毅的黑眸,還有脖子上那一點點薄薄的汗,都表明他是一只美德兼備的忠犬。

越發覺得北狗順眼了許多。下午時分,心跳加快的感覺又莫名其妙地跑了出來。他趕緊低下頭,煩惱地攪了攪手指。

胡思亂想著,糟糕!我為什麽會覺得他好會反攻略?到底是誰在亂動心啊?

殊不知,北狗也在走神,回味那個輕吻,得寸進尺地想,回去了沈綽會不會再給他做一頓美味的小龍蝦吃……

這時,柚柚驚呼起來:“阿爹,前面,前面有鬼……”

“啊?鬼?哪有鬼?”膽小的沈綽一下縮起了脖子,藏在衣領下,大眼睛提心吊膽地東看西看。

前面確實即將路過一座墳場。他又立即閉上眼睛,雙手合十,喃喃念叨:“無意打擾,厄運走開!無意打擾,厄運走開……”

蕭定北差點被他這迷信膽小的憨樣逗笑,低頭趕緊呵斥柚柚:“不準嚇人!”

柚柚撇撇嘴,委屈道:“我還沒說完呢,是鬼火。”

沈綽呼了口氣,又把鵪鶉腦袋探出來,盯著前方那悠悠晃晃的磷火,沒了恐懼。

蕭定北困惑不解:他怕鬼,怎麽不怕鬼火?

此時,沈綽還一本正經跟繼子科普起來:“柚柚啊,那不是什麽鬼火,而是一種自然現象,就像我們平時看到的雲啊,風啊那些平常的事物。”

“真的嘛?鬼火真的不是鬼噴出來的火嗎?”柚柚道聽途說多了,現在聽沈綽這麽解釋,反倒好奇了,“那它是怎麽產生的呢?”

沈綽來了興致,非常樂意地解釋:“就是人死了,屍體腐爛了,產生了一種易燃易揮發的東西,叫白磷。天氣熱的時候,累積的白磷從土裏飄出來,就在半空中自燃了……沒什麽好害怕的。”

“哦——”柚柚如長一智,有了底氣,不再多慮,反而頗覺神奇。

不知不覺,他們已經走過了那座墳場,蕭定北也聽入了神,默默點頭:見解獨到。

反應過來,他又瞧了眼突然知識淵博的沈綽,覺得甚是稀罕。

……

快到家了,兩個不想走路的懶蟲,卻在籮筐裏睡著了。睡相良好,一個籮筐各一團,像兩只一大一小的呆呆貓頭鷹。

——

喝完喜酒,沒過幾天,柚柚又去上學堂了,因為路程遙遠,他在那邊寄宿,小半月才回來一次,所以沈綽每次都會把他的包袱塞得滿滿的,裝了不少幹糧,生怕他吃不好睡不好,然後長不高。讀書都是小事,寒門能出貴子本就是概率事件。

那天晌午他在水池邊淘米,沈秀英又來登門拜訪,特意和他說了表哥的情況,以及那個村霸最後也沒敢再惹事,更不敢去報官,讓他和北狗放寬心。

沈綽其實確實有一點點後顧之憂,但當事人北狗一臉無所謂的樣子,讓他自覺地跟著松懈了心情,依舊專心過自己的小日子,哪還管什麽村霸的破事。一副兵來將擋水來土掩的架勢,一看就是心態很穩的那種人。

聽沈綽這麽一說,沈秀英才放心地離開了。

下午的時候,村口來了個扛著布袋收蠶繭的販子,一路吆喝。養蠶的人家們都趕著去賣。

沈綽一聽通知,也跟著把家裏存放的一些蠶繭打包好,匆匆跑去村口,排隊等買。

前後都是大嬸大媽,扛著袋子,背著背簍,裝滿團團雪白。而自己就一籃子那麽多的數量,能賣多少錢?純屬瞎湊熱鬧了,沈綽想。

不過絲綢那麽貴,這原材料應該也不便宜吧?他踮起腳尖,望了前面嘈雜的隊伍,還有一時半會兒才輪得到他。

無聊的間隙,身後忽然有人拍了他肩膀一下。

沈綽回頭看,是幾名中年村婦,正好奇地打量了他幾眼。

他撓頭笑問:“嬸嬸們,有什麽事嗎?”

“喲,真是北狗的綽哥兒呀。”

“嗨,我剛剛跟你們說像吧,你們說不是,這下看清楚了吧。”

“呃……”原來是拿他來證明自己的記性啊?沈綽秒變流汗黃豆,看她們自顧自討論,不知道怎麽接話下去。

查詢了下原主的記憶,有點印象,但不深,沈綽覺得是無關緊要的人,正準備不理會。

那張氏又跟他客套道:“誒,你咋也出門來賣蠶繭啦?是不是你家北狗喊你來的?”

沈綽搖搖頭:“不是啊。我自己養的蠶,自己來賣蠶繭。”

“哎呀,你還會養蠶呢?”陳氏詫異他的突然賢惠,又覺得自己反應太大,有些尷尬地奉承道,“行,挺好的。你這樣懂事,你家北狗肯定高興慘了……”

沈綽禮貌微笑:狗屁嘞!我攢私房錢,關他什麽事啊!

張氏驀地想起了什麽,突然緊張兮兮地靠近了他,小聲說悄悄話:“誒,綽哥兒啊,聽說前幾天你們去那個桐花村喝喜酒來著,怎麽樣?他們那裏的廚子手藝怎麽樣?”

“嗯,好吃……”沈綽都沒怎麽吃,裝了一肚子氣,早都忘了味道,敷衍回答。

陳氏撇撇嘴:“胡說,你那是不挑,我聽我表嫂說那邊的人吃得鹹,還舍不得放油,哪好吃了?”

許氏也突然回想起來什麽,點頭附和。

幾個人嘰嘰喳喳地討論,沈綽默默退出,松了口氣。

接著,他耳朵邊又聽見她們偷偷摸摸地提起了北狗的名字,又不禁往後退了一步,仔細偷聽。

“真的呀。沒想到北狗平時看起來腔不開,氣不出的,這護起自家夫郎來,這麽兇啊?”

“嘖,可不是。話說桐花村那些孬種,連點苞谷都種不好,就曉得吼自家婆娘,沒用得很。北狗這漢子真是給我們村長了臉,打死那些日膿包最好。”

“呸,破落村,聽得人鬼火氣!老是來我們水暖村蹭這蹭那的,修水渠,保塘坎的時候沒出一份力,一群窩囊娃子。還敢端著碗罵娘,揍死那村霸算了……”

“哎誒誒,小聲一點,他家夫郎就在前面呢,要是聽我們誇他家漢子,等會兒怕不是要過來按架呢。”

……

話音慢慢聽不清了,沈綽猜測是在說他壞話,就不湊近聽了。不過聽見他家北狗這麽受歡迎,他心裏還有一種莫名其妙的自豪感。

嘴角漫起一抹輕笑,連他自己都沒曾察覺。

隊伍縮短到盡頭,販子手腳麻利地接過他的籃子,把幹燥的蠶繭轉移入另一個麻袋,用秤桿仔細一稱重。

一邊睨了他一眼,可能困惑這麽點蠶繭是怎麽好意思來賣的?養著玩兒的吧。

沈綽有禮貌問道:“師傅,我的多少錢啊?”

販子吐掉狗尾草,哼道:“啊,算你一斤半,38文錢一斤哈,粗篩都是這個價,我收的算貴的了,別還價哈。”

“哦。”沈綽接過那幾十文錢,乖巧離開了。

走在路上,他心裏還欠欠的,養了那麽久的蠶,居然才這點錢嗎?還不如他明年春天養玫瑰來賣呢。

算啦,今天晚上吃啥好呢?

他悠哉游哉赤腳淌過了小河,心裏盤算著晚飯的菜譜。

剛一到家門青階下的大路盡頭,沈綽一眼就望見一個陌生男子的背影,站在一車幹草旁邊,一手搭在他家北狗的肩膀上,有說有笑的樣子。

他的心一下吊了起來。

聯想到北狗在村裏受歡迎的程度,他徒生一種危機感,連過完小溪挽起來的褲腿都來不及放下,就提著鞋,赤著兩只腳丫,快步沖上去,想要仔細打量對方的外貌,確認是不是村裏哪個哥兒趁他不在,特地跑來拐人!

作者有話說:

文中一些川渝口語的釋義。

【1】“腔不開,氣不出”:就是說這個人太過沈悶。文中表示幾個村婦覺得主角悶聲不吭幹大事。

【2】“苞谷”:做普通名詞,是玉米。做罵人名詞,我也不知道是啥,就是罵人的話。類似的還有憨苞谷兒,花苞谷(一般玉米是純色,這個兩種顏色及以上的是罵對方雜種),爛苞谷,苞谷心心等。

【3】“日膿包”:罵人的話,有點帶詛咒意味,估計是說某個人腳底生瘡,頭頂流膿的意思。

【4】“鬼火氣”:令人惱火生氣的意思。

【5】“按架”:打瘋架。

查了半天資料,感覺如果這樣吵架特搞笑,詞匯豐富到完全符合「能逼逼絕不動手」的條件。哈哈哈。

感謝在2022-08-14 00:00:00-2022-08-16 21:44:29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蒼山極巔 1個;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41187342 30瓶;小鹿昭昭 5瓶;霽月摘星 4瓶;53538923 1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