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5章 歧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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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綽提著鞋子, 蹭蹭跑到路口前面的樹蔭下,氣哼哼地沖到北狗前面,狠狠戳了下他的胸口, 大聲說:“我回來啦!”

站在斜坡上的北狗一個沒經意, 被他推得向後踉蹌了兩步, 靠在樹幹上,張大眼睛, 皺眉看向沈綽, 不明所以。

哪知沈綽的目光一直盯著馬車邊那個陌生男子看,語氣怪怪的:“咦, 家裏來客人了啊?”

被點名的那家夥撓撓頭,憨笑道:“哦,嫂子好。我是「石板坳」的鄭方行, 今天來找北狗大哥商量點事兒。”

正方形?沈綽仔細瞧了眼他的樣貌, 心道,長得是挺周正的。

“哦,你也是水暖村的人,為啥我感覺你這麽面生啊?”

鄭方行笑道:“我平時往城裏拉貨, 一去就是一天,起早貪黑的,是沒怎麽在村裏露面, 但是上一次我還載過嫂嫂你進城嘞。”

“啊, 是嘛?”沈綽尷尬地抹了抹額頭,“哎呀, 我這記性不好, 沒認出你哈……”

“欸, 沒事兒。”鄭方行搖頭道。

沈綽呵呵幹笑, 剛剛馬車擋著他倆,沒看清楚,他還以為是誰來扒拉他家北狗呢?原來還是熟人,真社死。

他趕緊接續話題,打破冷場:“誒,那你來找北狗什麽事啊?”

“先把鞋穿上。”不及對方答話,身後的陰影突然覆蓋住了他,沈綽這才反應過來自己還光著腳,又一下竄到男人身後,悄悄穿鞋。

鄭方行便把來意一五一十相告了:“是這樣的,我家夫郎這些日子坐月子,心裏老不踏實,說讓我明天帶他回趟娘家看看,可是我這邊還有一趟幹草貨明早就要送去城裏,要是不去,得扣小半月的工錢,一下子走不開兩處地兒,我尋思找北狗兄弟得空幫我代跑一次,全個勤就行,不知道嫂嫂你同不同意啊?”

“啊……咳嗯。”沈綽歪了歪頭,看了眼北狗的面無表情,心說我也不是當事人啊?問我幹嘛?

鄭方行想了想又說:“哦,就半天時間便成,只要把那一車幹貨載到青龍鏢局的後門就行,到時候會有人來接。這一趟的工錢也算一半給你們,行不行呀?”

“呃,錢倒不是問題,主要是你真的放心讓他去?”沈綽有些困惑,為啥他有種北狗已經變成村裏人公共財產的錯覺?

“放心,放心。北狗大哥剛剛都同意了的,但跟我說還要問下你的首肯才決定去不去。”鄭方行急道。

“是——嘛?”沈綽微微有些喜色,走哪兒打包票,算他識相。

“那行吧,正好明天趕集,我和他一起去,就搭你的豪車咯。”

鄭方行樂笑了:“嫂子真會說笑。以後你們要借車,只要說一聲,我立馬把車趕到你家門口來。”

幫一次忙撿個人情,以後也好辦事,沈綽心覺劃算,沖北狗眼神示意了下。

男人就默默地上前接韁繩去了。

“哎喲,謝謝北狗大哥,謝謝嫂子。”鄭方行連連點頭,一邊抱出車上草堆裏的泥罐,遞給沈綽,“這,這是我家裏剛做的臭豆豉,送一罐給你們,一點謝意,不成敬禮哈。”

……

“唔……臭臭的,好吃嘛?”

路上,沈綽悄悄聞了一下,真覺得這玩意兒比臭豆腐差不到哪兒去了!

回了家他就把罐子放到了竈房最陰涼幹燥的地方擺著。

兩個人簡單解決了晚飯,想到明天還得早起,便提前睡了。

——

大清早,山裏又起了霧,沈綽匆匆忙忙餵完了雞鴨,洗完手,就抓起他平時買菜的籃子,搭著北狗的手臂,一下輕巧地翻上了馬車,找了塊舒服的位置準備躺著補覺。

北狗瞇了他一眼,沒說什麽,抽著馬鞭,驅著馬兒,上了進城的大路。

隨著薄霧消散,路面漸漸視野開闊起來。

沈綽本是要補覺,但上了車就睡意全無了,他把手枕在腦後,望著天喃喃道:“要是我們家也有馬兒就好了……”

他想,有個代步工具,生活肯定又能方便不少,這樣每次柚柚放學回家,就不用走路了。十幾公裏的路程,還是挺費體力的。

“……”蕭定北聽見了他的自語,垂了垂眼,故意問了句,“你剛剛說什麽?”

“啊沒什麽。我說車趕得有點慢。”沈綽含糊過去,怕對方聽見他適才那句話,又誤會自己嫌這嫌那的,和原主一樣不好伺候。

哪知,對方一聽他說慢,手中的韁繩一下松了力道,沒有一句回話,只聽一聲清脆的馬鞭聲抽空落下,馬兒登時跑得飛快起來,但行車的軌跡卻又不差分毫,穩穩當當地跑著。

沈綽從加劇的晃蕩裏睜開眼睛,看見天空的雲和晨曦遠去的速度加快,耳邊呼呼的風聲變得緊迫。

他從幹草堆裏爬起來,在兜風的快感中,無措地眨了眨眼:“怎,怎麽突然這麽快了?”

“還慢麽?”男人輕偏著側臉,低沈問道。原本還怕他嬌氣暈車,才控制的車速,沒想到還被嫌棄了。

沈綽舉著雙手,在頭頂捉他亂飛的劉海,哼道:“那我能說你快啊?”

笑死,怎麽會有男人會說自己快的?

“……”男人興奮的黑眸一縮,不自覺瞇了起來,仿佛察覺到什麽挑釁的字眼。

沈綽揶揄了兩句,發現對方沒什麽反應,露出一絲占上風的笑:哼,叫你把我的發型吹亂了!

哪知,男人一貫冷漠寡言的姿態,在此刻竟變成了急切的反駁:“我可以久。”

“?”沈綽僵住了笑,咽了咽嗓子,這話怎麽聽起來怪怪的?

“我是說這段路。只要你舒服,慢一點,久一點都可以。”

男人又咬牙切齒地補充了幾句話,甚至帶著一點明顯的威脅意味。

沈綽聽懵了,難道剛剛的玩笑話踩雷了?

他趕緊反省哪裏出了差錯,原主的記憶卻突然冒了出來,在從前的某晚某時某刻,原主嘲諷主角用卑鄙的手段娶到了他,是因為不舉,才沒有其他人願意嫁過來,並且說主角攻這輩子都逛不起窯子,因為他又快又短,姑娘哥兒都嫌棄……

沈綽尷尬地眨了眨眼睛,原主無理取鬧的毒舌能力是真厲害啊,他要是穿成個男人,聽到這話,估計都……主角最後卻還只是提著幹糧和打獵工具,去山裏住了一宿,不跟他一般見識,當真氣度不凡。

但為啥現在要跟他辯解啊?還用這種暗示的調調,記仇也不至於區別對待的反應吧……

幸虧路上沒人聽見他倆的話,遇上那種經驗老道的色胚,還以為他倆在車上搞黃呢?

沈綽有些後悔自己出口不當,招惹主角的下場可不是他一個小炮灰能擔待得起的。

想了想,他還是硬著頭皮,瞎編亂造地回應了一句:“呃,其實,是,是你來都還行。”

可惡,我在說什麽啊?

話一脫口,沈綽才反應過來漏掉了趕車兩個字,越說越暧昧了。

他羞憤地捂住了臉。

馬車卻突然來了個急剎車。

慣性使他一下仰倒在身後的幹草上,他睜著大眼睛,望了望前頭男人高大的背影,莫名有種後怕。

他真是瘋了,主角不過是才對他改觀了一段時間,他就立馬撞槍口上,哪壺不開提哪壺,對方估計又把他當成了原主嘲諷吧。哎。

正當他嘆氣時,那道背影沈默地轉了過來,男人伸出大手把他從幹草堆裏拉出來,神色沒有什麽生氣的跡象。

沈綽松了一口氣,盡量擺出一副純良無害的單純模樣,甜甜一笑:“謝謝夫君……”

這個稱呼最好哄,每次北狗聽見自己這麽喊他,耳朵都會紅,然後就別開臉去了。反正亂喊也不會掉塊肉,他百試不爽。茍命嘛,不丟人。

想到這裏,他突然又記起來北狗吃了毒蘑菇致幻的事,那晚扭扭捏捏,摸來摸去逼著他喊,結果平日清醒的時候,正兒八經喊了,這家夥還一副被調戲的破功模樣。切,矯情的主角攻。

但這一次,男人沒有逃避地松開他的手,還一直緊緊抓著,目光也坦然地盯著他的笑,甚至有些厚顏無恥地把他看得先開始心慌。

沈綽急急想要抽回白皙的小手,卻不經意瞥見男人的喉結上下滾動了兩下,做了一個吞咽的動作。像一匹饑腸轆轆的狼盯上了獵物,露出的那種饞欲之色。

饞什麽?饞什麽!

他身上可沒有帶吃的。

嗚嗚,怎麽會變成這樣?早知道就不說他慢了……

男人,哦不,主角攻真是一種經不起挑釁的生物。

僵持了一會兒,狼狗松開了他的爪子,冷漠地叮囑了一句:“坐好,別亂動,當心掉下去。”

好險。沈綽用力點了點頭:“嗯嗯。”

他暗道,算了,收回剛剛那句話。紙片人沒有欲望,都是作者想開葷,原書裏沒有他這個小炮灰和主角滾床單的戲份,自然可以放寬心。

這麽一想,沈綽又釋然了,可能人家剛剛真的是在跟他討論車速,壓根沒get到他在胡說八道。咽口水可能是沒吃早飯,餓的。

心裏這麽想,進城最後一段路,沈綽卻全程乖得跟個鵪鶉似的,沒和北狗多說一句話。

等抵達目的地,北狗在巷口停住了馬車,遞給沈綽一點錢,平靜道:“去買包子吃。”

“哦,不用,我昨天賣了蠶繭,有錢噠。”他驕傲地揚了揚錢袋,像是想到了什麽,又立馬捂住了嘴,心虛地望了一眼北狗的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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