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1章 吃席咯

關燈
聽聞一中年婦人的喊聲,沈綽趕緊從秋千上跳下來,邊走向院門邊回應道:“來啦來啦。”

“誰呀?大中午的。”他嘀咕一聲,叩開了柴門,往門口探頭一望。

不經大腦思考,就借著原主的記憶,脫口而出:“姑姑……”

沈綽下意識捂了捂嘴,啥?姑姑?我沒印象啊。

沈秀英看見侄子,趕緊扔掉手裏扇風的大片葉子,擦了把汗,笑道:“誒,三哥兒啊,你們家蓋新房了啊?看著漂漂亮亮的。我差點沒找對!”

“啊沒有,就是隨便整修了下院子,房間什麽的。”

沈綽遲鈍地回應,一面迎著他大姑進屋,“姑姑,進去坐吧,外面天熱。”

“誒。”沈秀英高興點點頭,心想沈綽懂事了不少,待人和和氣氣的,不像以前那樣驕慢高傲;

進了涼快的小院,沈綽領著她穿過一大片翠綠的葡萄藤架,瞥了眼還在晾衣服的北狗,噗呲噗呲地暗示了兩聲。

北狗表情木木的,但還是老實過來了。

沈綽介紹說:“這是我姑姑。”

“姑。”人高馬大的男人低低地喊了一聲,匆匆進屋捯飭,“我去倒茶。”

“誒誒,不麻煩,不麻煩。”沈秀英仔細瞧了半晌這漢子,認同地點點頭,“小夥兒長得真結實,人也英俊,三哥兒你倒是有福氣哇。”

“呃呵呵,姑姑大中午的來幹啥呢?”沈綽瞥了眼毫無反應的北狗,知道他聽見了,莫名有些臉紅,僵硬應承兩句,支開話題。

北狗倒完茶就識趣地回屋睡午覺了。

沈秀英有些惆悵地掏出了布包裏的紅紙和喜糖,說道:“來給你們送喜帖。你大表哥他也要嫁人了。”

“昂?大表哥……”沈綽腦子機靈快轉,聽到嫁人這個詞便知道對方也是個哥兒身份,馬上順著話笑說下去,“哎呀那真是恭喜恭喜啦。”

心裏想的卻是,啊嘿,可以吃席啦!

但又估摸了下喜帖上的日子,觀察了一眼沈秀英的表情,忽然覺得有些不對勁。

成婚的日子訂得好近,不像是細細打算過的,而且一件喜事說出來,臉上應該是喜洋洋的呀,咋感覺她愁眉苦臉的。

沈綽謹慎地問道:“呃,那姑姑,這大表哥的夫家又是哪裏人啊?”

“害,遠著呢,咱們村東面最最遠的那個桐花村就是了。”

沈秀英懨懨回道,自顧自地說,“那個村啊,窮得傷心,土地又貧又幹,一年到頭,收成也不好,我真怕我家敘哥兒嫁過去受苦嘞……”

“啊?那,那又何必嫁得這麽遠呀?”

見識過山路十八彎,翻了一座有一座,那桐花村確實遠得很。但說窮,確實是誇大了,在原主的認知裏,那個村子只是風氣不好,不過和他們村比,肯定差遠了。

沈綽收斂了臉上的高興,想不通這其中的緣由。

沈秀英又主動拉著他訴起苦來:“三哥兒啊,也不怕你笑話老姑我,我家敘哥兒啊,也是不得已才要嫁過去的。”

“為啥呀?”沈綽下意識追問。

沈秀英自然也是想吐黑泥的,憤憤道:“還不是那桐花村的下作胚子幹得好事,眼饞咱們村的哥兒漂亮乖巧,個個都想討去做夫郎。我家敘哥兒不懂事,聽那混坯子幾句漂亮話,硬是給人家騙去搞大了肚子,這都快顯懷了,再拖著不嫁,對方怕是不認賬咯!哎,我恨呀。”

哦,買,嘎!

沈綽驚掉了下巴,眼珠子瞪得眨也不眨。

沈秀英越說越生氣,竟是開始抹淚。

沈綽想著這個姑姑也挺可憐的,安慰道:“哎,大姑啊,你也別氣了,當心氣壞了身體。”

“哎,我也曉得這些道理,就是咽不下這口氣。現在啊,只望著他那夫家是個踏實人家,別欺負人……”

沈秀英抽噎道,一面又拉著沈綽的手,越看越委屈說,“三哥兒啊,你自己也是,別再和你爹置氣了,這嫁都嫁了,對人家好點,這夥子看著不像個會耍心眼的,這種男人,打著燈籠也不好找。你爹也是疼你,看人準,覺得這莽子不錯,才喊你嫁的呀……”

“呃……”沈綽尷尬點了點頭,咋扯到我頭上來了?

“雖說是做了續弦,但那漢子看著年輕,還救過你的命,主要是會疼人,你要珍惜,別老是打啊罵啊的,欺負人家孩子。說不定你老了,還得他養你呢……實在不放心,自己生一個也成。”

沈秀英越說越起勁,大抵是太久不見沈綽,心欠欠的,借著這個機會一塊兒敘舊了。

沈綽心虛地亂眨眼睛,憨憨道:“誒誒,我曉得我曉得。”

媽呀,都扯上養老了。我才活了多少年啊?

“那就好,姑姑勸你是為你好。不然你看我們敘哥兒,就是不聽勸,現在好了,夫家沒選好,以後還不知道要受多少委屈呢……嗚嗚。”

沈秀英又比對起自家的哥兒和沈綽的境遇,更是心裏難受,嗚嗚咽咽的。

沈綽只好順著她,繼續寬慰:“昂昂昂不會的,不會的,表哥肯定也能嫁個好人家。我和北狗還等著吃喜酒呢,您老還是放寬心吧。”

“哎,我們這些老的,可不就是盼著你們好麽?多少還是舍不得啊。”

沈秀英絮絮叨叨又聊了許多話。

沈綽耐心聽著,逐漸困頓。

這時,他姑姑站起身來,準備要走:“好啦,多餘的,我也不說了,這還有沒送完的喜帖呢,而天再聚哈,三哥兒。”

“哦,好好,我送送您,姑姑。”沈綽如釋重負,笑臉相送,“你也是,天這麽熱,你晚些時候送也好啊。”

“晚了,就得摸黑回家咯。”沈秀英拍了拍他的手背,會心一笑,滿意離開。

沈綽回到屋子裏,又翻了下黃歷,估摸算了下日子,正好是柚柚從學堂回來的後一天。那這樣的話,他們一家三口都能去吃席,想想還挺期待的。

——

正當喝喜酒那天清早,天剛蒙蒙亮,沈綽就把一家子喊起來洗臉梳妝,吃完早飯,又急急地沖回房間裏換衣服,收拾包袱,準備早些過去。

畢竟聽了他那姑姑的訴苦,多少還是同情的。

北狗把幹棗,幹花生等伴禮裝進籮筐裏,想著是沈綽比較親的親戚,便又塞了幾只幹貨,用一根扁擔挑在肩上,沈甸甸的。

一般人家還給不出這麽豐厚的趕禮。他知道沈綽虛榮心強,這次去那個窮村子,夠他和他親戚長長臉面了。

“柚柚,你咋還在寫作業啊?快去換衣服,我們要去喝喜酒啦。”

屋裏傳來沈綽的聲音。

“哦。我馬上去。”

柚柚才去讀了小半月的書,性格就變得內斂了不少,也不那麽幼稚粘人了,整天跟個書呆子似的。

沈綽心想雖然知道讀書改變命運,但這中間是不是還有一個過程——讀書改變性格,性格決定命運啊?小小年紀,這樣聰慧好學,半點不沾他爹那傻氣,都不知道是不是親生的……

蕭定北挑著擔子走到門口,望了眼他倆的互動,目光又打在沈綽那條鮮艷的花衫子上,覺得好看又有氣質,襯得他身姿曼妙綽約,當真人如其名了。

察覺到堂屋的門被堵了,沈綽扭頭一看,皺眉上前,嘮叨道:“嘖,你也是,多大的人了,連個衣領都翻不抻展!”

他踮著腳尖去幫對方理新衣裳的衣領,北狗立馬就聽話地俯了身,低下頭,卻被蔥白的指尖無意間撩過喉結,眼神一下躲閃起來。

沈綽瞥見他怪異的神色,以為在打什麽壞心思,又戳了他的心窩一下,哼道:“又傻楞什麽呢?還不快出發,再磨一會兒,等下去喝洗碗水呀?”

“……”北狗幽怨地看了眼旁邊擋路的阿黃,輕輕踢了一下,跟著一道出了院門。

這還是沈綽第一次正式帶他和兒子去吃席來著。一路上他都顯得有些心花怒放。

……

半天的腳程,總算是提前半個時辰到了。

沈綽領著北狗和新禮去找到了他姑姑,笑著賠不是:“實在是太遠了,還說來給您幫忙,哪成想走了這麽久,對不住啊姑姑。”

沈秀英看見他心情都好了不少,哪舍得多說什麽:“你能把北狗一同帶來我們認識認識,就都挺好了,可惜你爹今天來不了,不然肯定高興慘。”

“好了,進去坐吧,等下吃過飯,再多耍一會兒啊。”

沈綽點頭應好,叫上北狗父子倆進屋找位置坐下。

心裏已經雙手舉起了筷子,乖巧吶喊:吃席,吃席。

忽然又想到什麽,沈綽戳了戳身邊的男人,悄悄道:“等下你去坐叔叔伯伯那一桌,好喝酒,我和柚柚去小孩那一桌。”

北狗頓時悶悶不樂了,倔強說:“我和他們不熟。”

“誒-你又不是見不得人,管他熟不熟,吃飽喝足就行了。你一個大男人總不可能來粘我吧?”

沈綽多少有點好心誤人了。

“你……”北狗郁悶地遲緩地點頭,“好。”

“嘶,不對啊。”沈綽後知後覺地看出他的不對勁,歪著頭靠過去,萌萌地問,“你,是不是……害羞呀?”

北狗忍不了了,大手輕輕掐住他送上門來的腮幫,低聲道:“不許胡說。”

沈綽脫開他的大手,晃了晃腦袋,囂張地用手指劃了劃氣鼓鼓的臉頰旁邊的空氣,笑嘻嘻的:“羞羞羞。”

這時,院子裏開始嘈雜起來,喊著開席了,拜堂了的話。

沈綽積極站起來,拉住柚柚就沖出門去。

北狗腦袋上長出一個問號:他是不是忘了還有個人?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