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六章 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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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文在一個靜謐的清晨醒來。

他慢慢地坐了起來,腦袋仍有些暈暈的,他沒辦法很好地判斷現在的情況。

“早安……哈……”

有一個聲音在他身旁響起。

艾文轉過頭。

馬文坐在他床旁的椅子上,雙手抱胸。他被艾文驚醒,然後打了一個哈欠。

“……這是哪?”

艾文甩甩頭,冷靜地問。

“這是我們的據點。你不會睡傻了吧?”

馬文嘲諷他。

“我一切正常,謝謝你的關心。”

艾文起身下床,他皺著眉問:

“已經過去幾天了?”

“整整五個月,朋友。你再不醒來我就要被你煩死了。”

馬文也跟著站起來。

“已經開戰了,別怪我不提醒你,你還是盡快換上我們的軍服吧,以免被當成敵方處理。”

他接著到他自己的房間裏為艾文取來了一套衣服。

艾文接了過來,正打算穿上。

“還有,兄弟,我建議你去洗一個澡,真的,我快被你熏死了。”

馬文取笑他。

艾文氣惱地推開他,大步流星地走出了門,打算洗澡去了。

然後沒過多久,他又走了回來。

“好吧,我承認,我一點也不熟悉你這個據點。請問,澡堂在哪?”

馬文憋住笑,為他指了一條路。

……

等到艾文洗完澡回來,哈瑞斯和馬文已經在房間裏面等他了。

看起來又是一番長篇大論。

於是艾文找了張椅子坐下。

“艾文,你真的對過去五個月的事情毫不知情嗎?”

哈瑞斯問他。

“……莫非我做了什麽罪大惡極的事情?”

艾文皺著眉,不解地問他們。

“昨天晚上,某人大發神威,近乎全滅二三家族聯軍,你自己想吧。”

馬文聳聳肩。

“哈?”艾文大吃一驚,“我怎麽都不知道我自己那麽厲害?”

“那你還是永遠都別知道算了。”

馬文嘆了口氣。

“艾文,我記得我從來沒有教過你禁咒,你是怎麽知道的?”

哈瑞斯的臉異常嚴肅。

“如果你沒有那兩件魔法器具的保護,你真的會死,而且死得很慘。”

艾文眼皮一跳,他有些不安地問:

“我用的是魔法卷軸。但我更關心的是,我的法杖和徽章都還好嗎?”

馬文從袋子裏取出了它們。

艾文雙手顫抖著接了過來。

它們都已經碎裂了,再也沒有辦法發揮以前的作用。

他緩緩地擁它入懷,難過地低下了頭。

“現在,他們留給我的東西都沒有了……”

馬文猶豫著開口:

“艾文,我們為你找回了你家人的遺體,由於你一直不大清醒,現在他們已經下葬了。你……”

“帶我去。”

艾文的語氣很堅定。

“好吧。”

馬文於是站起身來,領著他走出門。

“去吧,孩子。你應該放下了。”

哈瑞斯嘆息一聲。

他們安葬在據點後方。

大大小小的墓碑立成一排,整齊而肅穆。

“抱歉,因為大家不是很支持,所以我們並沒有為他們進行一個像樣的葬禮就草草下葬了。”

“沒事。”艾文擺擺手,“謝謝你。”

因為馬文並不知道艾文家人的名字,所以現在它們仍然是無名的。

艾文蹲了下來,靜靜對著墓碑發呆。

“你有短劍嗎?”

他突然問。

“有。”

馬文從腰間把劍取了下來,遞給艾文。

艾文握著那把劍,做了好幾次深呼吸以平覆心情。

他的心情有些酸澀,深深地懷念起與大家相處的歲月。

接著,他雙膝跪下,一手按住石碑,然後開始刻起了字。

艾文的字寫得很漂亮,很多老師都如此誇過他。

為了讓它看起來更加美觀,他刻得很認真,一個字母一個字母地、十分費勁地刻了起來。

但是他對雕刻近乎一竅不通,刻出來的字有些歪歪扭扭,一深一淺。

他抿著唇,懊悔自己的手竟然如此笨拙。

於是他又返回去繼續刻,直到這個字母終於變得符合他的心意。

他的手腕已經很酸了,近乎要斷開一樣疼了起來。但是他仍然堅持著要把這幾個不長不短卻異常折磨人的名字刻完。

艾伯特·奧德利,安德莉亞·奧德利,邦妮·奧德利,裴吉·奧德利,也許以後還會多上一個艾文·奧德利。

無論如何,他一定會與家人葬在一起,奧德利家族永遠都是那麽緊密,對於每一個成員都會不離不棄。

“我也可以幫助你的,艾文……”

馬文看不下去了,想要來幫忙。

艾文搖搖頭,推開了他,仍然緩慢而溫柔地繼續刻下去。

每刻完一個名字,他都會在心裏面補上一句“再見”。

等到終於刻完之時,他從袋子裏取出了那枚已經碎掉的家徽,然後埋在安德莉亞的墳下。

他最後又在每個人的墓碑上刻下了奧德利的家徽。

這一過程花費了相當長的時間,艾文卻分毫不覺得餓,只是專註地繼續刻下去。

就像在進行一個儀式一般認真。

在一切都完成後,他站了起來,對著墓碑行了一個禮,然後和馬文離開了。

……

到了晚上,三人湊在一起又開始漫無邊際地聊天,就像是以前一樣。

“嘗嘗,這可是老頭子我最後一包茶葉了,為了慶祝我親愛的徒弟終於清醒過來,幹杯!”

三人像是喝酒一樣碰了一次杯。

“……我突然想問,這茶葉放了多久?”

馬文問。

哈瑞斯摸摸腦袋。

“大概,大概一百五十多年了吧。”

艾文差點直接噴出滿口的茶湯。

“有些茶葉可是越放越好的,你們這群小屁孩懂什麽!”

哈瑞斯氣惱道。

“不,一百五十多年也太誇張了吧!”

艾文拆他臺。

馬文嘆了口氣:

“我真是搞不懂這種茶葉水有什麽好喝的,而且全城估計就你會喝這種東西了。”

“說明老頭子我慧眼獨具啊,嘿嘿。”

哈瑞斯自豪地笑了起來。

“我這一套茶具也非常不得了哦,是以那個國度獨特的手藝制成的,很難買到而且也很貴,哼哼,羨慕吧?”

氣氛冷了下來。

“哈哈哈,你們倒是發言回應一下我啊。”

哈瑞斯朝馬文瞪了一眼。

馬文很幹脆地捂住了耳朵,“我什麽也沒聽見。”

艾文看向了一邊。

哈瑞斯撇撇嘴,然後把兩人手中的茶杯搶了過來,“不喝就算,別怪老頭子我獨享了!”

“去去去,都給我滾一邊去!”

他惱羞成怒地開始趕人。

艾文和馬文無奈地笑笑。

兩人邊走邊聊。

“對了,阿芙拉還好嗎?”

艾文挑起話題。

馬文突然沈默了。他的腳步停住了,站在了原地,臉上陰郁之色一閃而過。

“她……她一切安好。”

馬文磕磕巴巴地試圖掩蓋過去。

“可我怎麽沒……”

艾文細細觀察著馬文的表情,意識到了真正的原因,聲音越來越小。

“不好意思。”

他道了歉。

馬文勉強地笑笑,“她肯定會很好的,無論在何方。”

兩個人沈默起來。

“你以後,還會像這次一樣,突然離開我們嗎?”

“不會。我覺得我已經培養出了面對這種事情的經驗了。”

艾文的聲音有些澀澀的。

“別冒險了,安心留在後方吧。”

馬文的聲音裏面有著一種前所未有的脆弱。

艾文於是安慰他:

“沒有人會一直活著的,精靈的壽命雖然長,但仍然有盡頭。馬文,你應該學會冷靜。”

“我做不到,也難以想象!”

“起初,我也這麽認為。”

艾文苦笑道。

“……”

這真是一個不祥的話題,兩人無心繼續,各自回了房。

艾文在談話後做了一個意味不明的夢。

他夢見,哈瑞斯那套花紋奇異卻精美的茶具碎裂了。

而且,茶具碎裂後竟然奇異地化成了紛紛揚揚的一片浮塵,四散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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