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芙拉陣亡後，又是幾個月過去。

馬文漸漸地開始適應了這樣忙碌的新生活，從最開始的手忙腳亂，到而今，他慢慢地掌握了一些方法，從容了不少。

不過，在突發的意外事件上，他還是有些茫然無措。

那時議會剛剛結束，大家都同意了夜襲第二第三家族的決定，一切順利。然後，突然有人前來報告，說他們截獲了載有叛徒柏莎的車輛。

當時她正要去覆命，卻被某個眼尖的家夥發現，直接攔截了下來。

柏莎於是被扭著來到了議事廳，並且押她上來的人實在義憤填膺，還讓她雙膝跪下以謝罪。

馬文並不喜歡這樣對待別人，他還是讓柏莎站了起來，為了保存柏莎的面子，他刻意把別人遣退了，大廳裏只留下他們兩個人。

“柏莎……”他開口，“為什麽，為什麽要……？”

他有些不忍繼續問下去。他曾經是那麽信任這裏的每一個成員，但是總有些人並不領情。

柏莎的那份內向溫柔的面具徹底被她扯下了。

她尖銳地與馬文針鋒相對，“因為你的成功只會為全族帶來災難！”

馬文皺著眉。

柏莎呸了一口以表不屑。

“徹底推翻至高女神，你真是狂妄。哼。”她的語氣是濃濃的嘲諷和不屑，“你有想過嗎，你這自私的家夥。”

“你想過嗎，在我們族人瀕臨滅絕的時候，只有至高女神出手相救，其他神明則漠然旁觀。如果你成功了，那麽就連女神都放棄了我們，我們不就成了被放棄的種族了嗎？”

“是我們放棄了她，而不是她放棄了我們。她只會讓我們陷入更可怕的災難，而不能為我們帶來福音，這樣的神明，不如不信。”

馬文只是冷靜地反駁。

“然後呢？”柏莎問，“然後呢？你往更深的地方想了沒有？”

“當女神為我們支撐的結界失去了能量來源，終有一天，我們的家園就會被徹底崩塌，我們屆時又該何去何從？”

“即使我們找到了能量源，我問你，如果其他的種族發現了入口，大舉入侵，沒有女神力量支持的我們，又當如何生存下去？”

她的問題一個接一個的拋出，一個更比另一個尖銳。

“還有一個，當你成功，如果有人建議你封王，你又當如何？而且，你又該如何處置那些幫助過你的人們呢？冊封為貴族？那這些高低貴賤不仍然存在嗎？但如果不冊封，他們辛辛苦苦跟隨你那麽久，你又當如何對待他們？如果處置不當，便又是一場內戰，你又當如何？”

馬文一下呆住了。他確實沒有想這麽多。

“我……我永不會稱王，我的所作所為，只是為了讓內鬥結束，讓大家能夠更為富裕，不再為貧困所困！”

“至於他們，我從來沒有想這麽多。以後，以後再說吧……”

他逃避地如此回答。然後他讓人安排了柏莎的房間，暫且把她軟禁起來。

……

“法蘭克，我應該怎麽辦？”

馬文最終還是來請教哈瑞斯。

“你以為，這一群跟著你一起拼搏的人們會在意那麽多嗎？”

哈瑞斯反問他。

“你大可以好好詢問他們。這些在貧民區和你一樣，一步步長大的孩子們，真的會在意那麽多嗎？”

“一些獎勵固然可以有，但是不應該過多。主要還是看你自己的選擇，倘若你分毫不拿，便沒人能夠再說你什麽。”

“那，之前柏莎說的那些呢？”

馬文又問。

“……事到如今，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而如今看來，確實應該與地表種族搞好關系，這樣才是持久之計。”

“我們的時間不多了。”

哈瑞斯總結道。

“……也許。但，只有勝利了才有資格考慮這些。”

“……艾文的意識已經很久沒有清醒過了，說實話我有點擔心。”哈瑞斯擔憂道，“他要就這樣一直逃避一輩子嗎？”

“我們都那麽忙，就他這麽閑，天天對著地板發呆，他難道是愛上地板了嗎？”

馬文惡毒地笑了起來。

“趁他睡覺的時候給他澆盆冷水，保證醒。呵呵。”

“……我覺得我的教育過程一定出了錯，像我這麽善良的人怎麽就教出了你這樣的孩子。”

“呵呵。”

“還有啊，我親愛的孩子，你真的不考慮叫我一聲父親嗎？”哈瑞斯興奮極了，“快，我等了很久呢！”

“我的生父早就死了。”馬文涼涼地開口，“至於你，我覺得還是‘死老頭’比較適合你。”

“去去去，你這孩子怎麽說話呢！”哈瑞斯粗暴地把馬文推了出去，“出去好好反省！你這不知感恩的家夥！”

……

馬文從哈瑞斯房間出來後，按例去了艾文的房間。

“晚上好，艾文。”

艾文仍然沒有變，仍然盯著地板發呆。

但他突然擡起了頭，對馬文詭異地笑了起來，“不，我不是艾文，我是艾薩克，艾薩克·亞摩斯。”

“什麽？”

馬文皺著眉。

“我母親幫我取的名字，很好聽，對吧。我很喜歡它。”

馬文仔細一看，今天的艾文有些不一樣。

他穿上了馬文之前給他的披風和靴子，在腰間別上了馬文從未見過的一把匕首和一把短劍，而且把他的法杖拿了出來，緊緊地抱在懷中。他把家徽也別上了，正正的別在左胸口。

艾文這次是真正的全副武裝。

馬文不解地看著他。

他的眼裏染上了一種病態的瘋狂。

馬文突然又有了一種不祥的預感。他招來了人，讓守衛把艾文好好看好，並且刻意叮囑他們別讓艾文出到房間之外。

然而這種心慌的感覺越來越重，他在床上翻來覆去地睡不著，還是爬起來到隔壁艾文的房間去看看。

而馬文打開房門之時，裏面卻靜悄悄的，半個人影都沒有。

還是讓他溜了。

但是馬文知道他去了哪。

“幫我備馬車，我要去一趟第二第三家族駐地！”

他大聲地吩咐守衛。

大概是真的趕不及了。

馬文焦躁地想。

艾文，別出事啊。

……

趕了很長的一段路，他終於趕到了第二第三家族駐地。

他看到自己的突襲隊隊員在距離駐地還有一段距離的地方悄悄地集合好了，即將開始突襲。

也許，還來得及？

馬文松了口氣，開始尋找艾文。

然而，還是沒有。

艾文到底想要幹什麽？

這個問題的答案，他很快就知道了。

他聽到了一聲巨大的轟鳴，爆炸效果從駐地的中心一直向外擴散，火光沖天。

他的衣服被勁風吹動，身體幾乎要被吹得向後倒去。

他回過頭，那場景絕對可以被稱為一場噩夢。

巨大的火球群從天而降，落地後即爆炸，所有的營帳都起了火，或者直接被轟成了一堆灰燼。人群叫喊著，□□著，他們身上都著了火，有直接被燒死的，更多的是在地上翻滾的，慘叫聲不絕於耳。

而那可怖的火球仍然沒有停歇，仍在不停的下落。

他親眼看到一個被直接擊中的人直接被高溫灼烤得漸漸不成人形，最後什麽都沒有剩下。

地面已經被燒成了黑色，留下了一個又一個的大坑。

在更遠的地方，則是更為誇張，幾乎被夷為平地。

指揮營毫無疑問的已經什麽都沒剩下。

那個風光一時，曾經叱咤天下的女人，最終還不是落了這麽個下場。

那些有幸逃出來的人們，原本突襲隊還想繼續攔截擊殺的，最終馬文搖了搖頭，放了他們一條生路。

他們被這些可怖的火球傷得不輕，已經徹底喪失了戰鬥能力，沒必要繼續殺掉他們了。

就讓這些可憐人活下來吧。

待到火球停止下落，馬文穿過這片焦黑的土地，去尋找造成這一切的、被憤怒扭曲了的罪魁禍首。

他看到地上還有些茍延殘喘著的同胞們，他們有些失去了腿，艱難地用手向前爬行，想要離開這片被詛咒一般的土地。還有些甚至手腳都已經失去了，只能悲哀絕望地躺在地上等死。

馬文沒有資格來幫別人判斷他們是否應該死去。

他搖搖頭，繞過了這些可憐人，繼續前進。

艾文確實做得過分了。

戰爭是殘酷的。

他已經不忍低下頭去，觀看這些可憐人的慘象。

馬文知道艾文在哪裏。

他向著最中心的指揮營前進。

馬文看到了已經躺在地上睡著了的艾文。

艾文的嘴角流出了鮮血。他不是睡著，而是昏迷了。

他一直皺著的眉終於松開了。甚至還帶著一絲微笑。

他仍然抱著他的法杖，然而那根法杖已經徹底被毀掉了，通體焦黑不說，還斷成了兩截，上面鑲嵌著的寶石已經碎裂。

艾文佩戴的家徽也已經碎裂成了幾塊，它已經盡了所有的力量來保護它的主人。

馬文輕柔地把他抱起，一步步向馬車走去。

馬文覺得自己似乎聽到了一聲呢喃，但又好像沒有聽到。

他仔細地分辨了其內容。

艾文似乎是在說，他回來了。

這一次，艾文為了發動這傳說中的禁術，付出了極大的代價。

不僅所攜帶的魔法器具全部碎裂，而且，他的身體也受到了極大的傷害，不僅壽命縮短不少，越階使用魔法讓他體內的元素紊亂了，今後可能再也無法再進一階。

所幸的是，他母親交給他的兩樣魔法器具勉強保住了艾文的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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