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2章

關燈
西洲, 府城。

一路陌生的人馬漸漸靠近,領頭的那個人手持隕鐵令牌,守城官兵一見便連忙讓開了道路——他們竟然是從帝京來的鷹衛!

這些人令行禁止,毫無閑話, 入了城門便直奔府城正中的西洲王府邸而去。

領頭的人是鷹衛中的李校尉, 他第一次領到這種不用急著趕路的任務,皇帝的原話是“不用急著趕路, 梓潼和朕都不待見他們, 不想早早見到他們敗壞心情”。

當然, 皇帝話可以這麽說,他一個校尉可不敢真的慢悠悠地拖延時日。

一接到禦令後他就帶著手下和幹糧出發了,沿途只正常休息, 將將在今日趕到了西洲府城。

算算日子, 此時帝京應正舉行封後大典。可惜沒趕上熱鬧。

李校尉搖搖頭摒棄雜念, 一刻鐘後帶著兵馬到了西洲王府邸前。

等手下們把整個府邸圍了起來,確保不會有人逃脫後,李校尉才上前去扣門。

不過早有機靈的看門仆從跑進去找管家了。沒過多久,管家便不耐煩地走了過來,當看到外面渾身都是肅殺之氣、公然手握軍械的兵馬後,他瞬間收斂了神色,小心地問清校尉來意,接著便連滾帶爬地去找還賞玩琉璃擺件的西洲王。

“不知校尉前來所為何事?”

西洲王有些緊張,拱手後撐著若無其事的樣子問道,心理琢磨著是不是玻璃工坊的事情洩露,總不會是因為糧草失竊來找麻煩吧?那也不是本王幹的啊!頂多是失竊後查找時有些失職。

無憑無據,陛下應該不會翻臉。

“西洲王君,”李校尉見正主之一來了, 終於掏出了匣中金黃色的聖旨,高高舉起後厲聲呵道:“聖旨已到,還不設桌接旨!”

“是是是。”

西洲王連聲答應,他回身踹了還在發楞的管家一腳:“沒聽到嗎?快去找人擺好聖桌!”

聖桌,專門用來接旨的桌子,倒沒什麽特殊的地方,只需要整張桌子鋪上一層同色的布。

“西洲王君,您的公子也需要一同接旨,他在府中嗎?”

李校尉提醒道。接旨的時候一大家子都要在,還好西洲王現在名義上只有一個兒子,沒立王妃,找人還容易些。

“宣兒?他……”西洲王想起來喬宣好像一早就出門了,連忙叫管家親自去接喬宣回來。

等一切忙清了,只等喬宣回來時,西洲王才細細地猜測著聖旨的內容。

難道是質子被陛下責罰太過,以至於下聖旨撫哀?或者陛下還是貪圖宣兒才名,召他去帝京?總不會是發現薩沙帝國儲君在西洲,命我捉拿吧?

此時,西洲王還一肚子疑惑,而喬宣正在府城東角的文昌苑同友人聚會。

文雅清凈的苑中,一眾書生打扮的人都文采斐然,而被眾星捧月位於中央的自然是喬宣這個自幼出名、折服眾多文人雅士的大才子。

此時他們正在以詩詞會友,定下“月”這個題目已有盞茶的時間,各個才思敏捷的書生們紛紛落筆,抒寫胸臆。

喬宣更是自信滿滿,友人上官焰屈尊為他磨墨,此人五官深邃、鼻梁高窄,明顯是外族混血。

墨色漸深,喬宣慢慢地書寫了一首驚世之詞,已經放下筆的眾人紛紛圍了過來,不敢發聲,靜靜地欣賞著一字一句頗有韻味的詞句。

“好!”

當喬宣放下筆,主持詩會的人當即喝彩,口中不住的回味著:“好一個但願人長久,千裏共嬋娟!”

“以月言情,我等自嘆不如!”

“是啊是啊!”

“喬兄,不知愚弟可否抄錄一份?”

“還有我!”

一時間,各個才子都失了內斂,滿心滿眼都沈浸在詩詞之中。

略顯吵鬧的人群中,只有上官焰適時地問道:“宣弟,你作此詞,是否在思念某人?”

“對!”喬宣驚喜地看向上官焰,不愧是薩沙帝國儲君,眼光就是敏銳!他正不知如何引出自己懷念遠方的庶弟安危,正好借著這個話頭說出來,立一個重情重義的形象。

“唉,庶弟不久前去了帝京為質,也不知他如今情況如何,平日裏心有所感,今正好借著一輪明月聊以慰藉。”

“唉,喬兄,你那庶弟能得此絕世詩詞紀念,要是我,肯定死也值了!”

說話的是一位素日有名的狂生,口無遮攔,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喬宣,不知是期待對方能回他什麽。

“哎!勿說不詳之言。”

其他人拉開了他,繼續恭維著喬宣,幫他排解胸中苦悶。

正在此時,西洲王府的管家匆匆進來,直奔人群中最亮眼的喬宣那裏。

“王子!”

管家滿臉焦急地想湊近低聲說話。

“什麽事?你直說便是。”

喬宣沒接收到管家“低調”的眼神,雲淡風輕地說道。

時間不等人,管家一咬牙就都說了出來。

“什麽?陛下下了聖旨,父王叫我趕緊回去接旨?”

喬宣有些錯愕,下一瞬就掩飾了失態,憂心道:“好端端的怎麽又來了聖旨?不會又是令我去帝京的吧?”

“這麽快……那剛到帝京的庶弟不會已經出事了吧?”

話一說出,喬宣就以手遮口,懊悔自己失言的樣子。

這種不關心自己安危,反而擔憂庶弟處境的品行,惹得眾人一致地勸慰,一些隱晦的追求者們看著喬宣的目光更加灼熱:這就是他們愛的人,不同流俗!

眼看著喬宣要跟著管家離開,上官焰跟在他身邊,低聲邀請喬宣和他一起離開西洲。

在西洲,喬宣並不覺得朝廷派來的人能強行帶走自己,上次的頒發聖旨時也不過來了寥寥數人。這次頂多有十幾個,總不會來了一路軍伍吧?

喬宣婉拒了上官焰的好意,想回去一探究竟。

一些擔心喬宣再被勒令去帝京為質的書生們也沒散去,而是跟著喬宣三三兩兩地一起到了西洲王府。

當遠遠看到那一隊人高馬壯的兵馬時,喬宣就已經後悔了,但是他被一群人簇擁著,也沒辦法半路逃跑,只能硬著頭皮在眾人註視下進了王府。

兩位正主已經到齊,李校尉也不賣關子,直接把聖旨交給了隊伍裏唯一的太監——也是專門頒發聖旨的人。校尉只負責保證聖旨安全抵達。

小太監年紀不大,卻有一口好嗓子,能把話說得又響亮又清楚,赫連寒特地派了他來,要求務必讓王府周圍的人家都能聽到聖旨的內容。

“聖旨到!西洲王及家眷跪下接旨——”

周圍的官兵們虎視眈眈,西洲王和喬宣只能半跪下來聽旨。

果然!陛下要求喬宣入京,而且西洲王也要去。連個原因都沒說就要人長途跋涉,霸道得很!

不愧是暴君!

喬宣默默誹謗。

西洲王聽完聖旨後便想起身接旨,卻被小太監一聲呵住:“等等!還有第二道聖旨,西洲王您別急著起身!”

第二道聖旨?

此時的王府內外,眾人的心都揪了起來,喬宣的那些等在王府門外的好友們更是低聲議論起來,覺得喬宣簡直飛來橫禍,還有擔心喬宣一直跪著膝蓋受不住的。

上官焰的眼中更是仿佛燃起了滔天火焰,如果是在薩沙,他早就親手把敢折辱喬宣的人給砍了!

然而隨著小太監高聲宣讀了聖旨內容,人群變得鴉雀無聲起來。

所有陰謀論的人都傻眼了:那個庶出的王子竟然被封後了!日頭正好,算算時間,在西洲王跪下接旨的時候,那人差不多剛和帝王一起登上祭祀皇族先祖的高臺!

喬宣聽到聖旨後只感覺臉火辣辣的,門外的那些公子少爺們不會也聽到了吧?還有上官焰……自己剛剛還說庶弟不知會被怎樣責罰,暗諷帝王暴虐,沒想到現在就像被當眾扇了一巴掌一般。

什麽責罰,人過得滋潤著呢,還封後了!

怎麽會呢!

那個喬瑜,有什麽本事能被高高在上的帝王看重?明明在家的時候那麽黯淡無光的人,像是鄉野裏的狗尾巴草只配縮在墻角。喬宣幾乎想象不到對方封後大典時和帝王並肩的場景。

不過聖旨不會有假。

喬宣一想到自己來頭最大的追求者也不過是薩沙儲君,儲位不穩甚至要深入敵國立功,登基之日還早著呢,而往日裏不起眼的喬瑜竟然已經封後,他就一肚子不服和憤怒,還有仿佛吃了滿口未熟葡萄的酸澀難忍。

他可不覺得喬瑜有什麽好的,不過是帝王沒見過西洲的美人,一時新鮮,庶弟還順帶沾了自己這個從小才名遠揚的哥哥的光,才顯得特殊了一些,被帝王看進眼裏。

要不是喬瑜截了自己的好事,說不得現在被封後的就是自己了!

那可是一步登天,比這偏遠的西洲王位好多了。

而聽到聖旨的西洲王則是瞬間驚喜後忐忑起來。喬瑜究竟長什麽樣子,他都記不清了,似乎連年節時也沒見過,每年賬房按時分發份例,保證基本衣食。若說什麽父子之情,肯定是幾乎沒有的。

不過,萬一呢?萬一喬瑜就是極度缺父愛呢?他可就自己一個長輩了!

不過。

西洲王和喬宣突然想到了一起——即使官兵們快馬加鞭地趕過來也來不及帶他們趕上封後大典,所以帝王是不是根本沒把喬瑜看在眼裏,才如此不重視娘家人?

另一種可能是喬瑜記恨他們,特意不讓他們參加大典。但西洲王和喬宣都忽略了,他們可不覺得自己走什麽對不住喬瑜的地方。

父子倆對視一眼,各懷心思,終於忐忑地接了聖旨。他們都等不及,準備明日就動身去帝京,迎接觸手可得的潑天富貴。

而王府外,已經有一些人漸漸退得遠了一些,兩道聖旨仿佛打破了某種濾鏡,喬宣平日裏口頭上擔心庶弟安危,對方現在卻被封後,這足以說明那庶弟並不是一無是處,那怎麽喬宣總覺得庶弟會出事呢?也沒想起請在帝京的文友幫忙周旋一二。而那庶弟去當質子,也是為了替下喬宣……

他們不願把人往壞處想,但……到底是覺得不對勁。

遙遠的帝京中,此刻已是滿城飄喜。幾十個太監們帶著侍衛,手提銅錢箱,在城內行人較多的路上撒著喜錢,還有幸運兒撿到金豆子、銀花生的,更是不勝歡喜。即使是有錢人也喜歡攢幾個這宮裏帝王大婚才會有的賞錢,算得上五十年難得一遇了。

一時間,滿城百姓對於新婚的帝後都是稱讚和真心的祝賀。

而皇宮之內布置地更是過分,柔軟的紅色羊絨毯被從寢殿一路鋪到了封後大典的儀式現場。饒是如此,一大早的時候赫連寒也不忍喬瑜走那麽遠的路,硬是抱到門口才放下了懷裏香香軟軟的美人。

作者有話要說:  明天下一章,封後大典(咕咕癱倒~啾)

感謝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君影、我愛二郎神、秧奉美、咿呀、露露、(灬)、阿巴阿巴 1個;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白粥 50瓶;隨遇而安 20瓶;貓貓黑名單 10瓶;米米醬、鴨鴨進京趕烤 5瓶;艷秋 3瓶;繁星低語、露露 1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註:但願人長久,千裏共嬋娟。——蘇軾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