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後大典的儀式現場十分的莊嚴肅穆, 又滿滿的喜慶，所有的器物幾乎都綁了紅緞。

在場之人都好奇皇後的樣貌，以為終於能一探究竟, 說不定能發現帝王的嗜好, 尋個類似的美人獻上, 討好帝王，沒想到他們只看到了皇後繡著金鳳的薄紅面紗。

在眾人矚目中, 皇後身穿一席金絲銀線織成的鳳袍走來，他腰間系著正紅的腰帶，外面還披了一件正紅浮光錦披風, 在陽光下恍若流光熠熠生輝, 巧妙綴以珍珠瑪瑙, 加上頭頂的純金鳳冠、鳳頭含翠，整體都奢華無比。

喬瑜踩在柔軟的地毯上，雖然鳳冠沈重, 他還是努力挺直身體，顯得莊重些，牽著他的手帶著他慢慢走上前的赫連寒給了他一些支撐。

儀式還在有條不紊地繼續。

等到禮部官員唱諾新後的嫁妝時，包括喬瑜在內的所有人都震驚了！

喬瑜此時有些緊張, 赫連寒卻在他的耳畔柔聲說著愛語，讓他羞得滿臉發熱，再不在意這不合常理的嫁妝了。

禮部的人知道點風聲, 還站得住腳，其他人都覺得皇帝果真被美色迷住心神了，甚至還有善於鉆營的人想著以後要不要拍馬屁打通皇後的路，這麽受寵說不定能幹預前朝的政事。

不過內庫到底是皇帝的私房錢，當皇後的嫁妝也無人置喙, 所有人都打起精神繼續聽下去。

大略宣讀後，禮部公布聘禮。當禮部官員向帝王奉上一枚小玉璽、赫連寒親手將小玉璽塞進喬瑜的手中後，所有人都不淡定了，還有嚇得腿軟跌倒在地的。

他們現在不覺得皇帝被美色所迷，而是覺得皇後施展了什麽妖術。以前那麽明智通透的皇帝怎麽可能做出這種事？歷史上都絕無僅有，就連癡迷美人的亡國之君也沒有幹出這種事的！

竟然和皇後共享江山！皇後，哼，只是管理好後宮便是功勞，就像普通臣子的夫人只需要管理好後宅，誰會讓她們參與政務？對於有些古板的人來說，後宅之人聊到政事都算是出格。

文武百官們心思雜亂，宗室的人倒是都老老實實，他們見識過皇帝的本性，可不敢有別的想法。

誹謗臆測的人很多，倒是沒有一個敢出來質疑的。

喬瑜握著比荔枝大一些的小玉璽只覺得燙手，赫連寒卻不容置疑地“威脅”：“梓潼，這可是朕的心意，若是拿不穩，晚上朕就請梓潼用身體拿了。”

說的什麽葷話！這成功地讓喬瑜的惶恐變成了另一種，透粉的玉指當即牢牢握緊了小玉璽。

赫連寒沒說自己提前便安排妥當，一些可能出幺蛾子的官員不是被提前敲打過、就是因故沒趕上大典，總之儀式完美進行，沒有被任何人打斷。

封後大典的後半程就是宮宴，也是喜宴，文武百官以及家眷都參加，官員們這時候輕松了一些，不時和同僚或者夫人閑談幾句。

禦史大夫趙杳除了操心這不合理的封後之事，最重要是看住被寵壞了的獨女。

“夫人哎，你怎麽把媛兒帶來了？我不是叮囑過，讓她在家閉門思過嗎？”

他皺著眉，只覺得酒杯裏剛倒進去的美酒也不香了。

“老爺，”趙夫人揪著手帕，訕訕地說道：“我也沒辦法，媛兒她在屋子裏……”後面的話倒是不好在大庭廣眾之下說，不然傳出去壞了名聲。

趙杳一聽就懂，又是尋死覓活那些事。

“爹，不怪娘！是我自己硬要出來的。”媛兒拉著趙夫人的手維護道，她一身粉白的衣服，略施粉黛的臉更顯嬌俏。

“我當然知道不怪你娘！”

趙杳沒好氣地警告：“今天這場合你老實地坐著，像往常一樣別做什麽出格的事，別連累全家跟你一起去刑場。”

這話趙媛都聽了十幾遍了，每次宮中大宴都會被這樣恐嚇一般，不過她也知道輕重，確實每次都老老實實地待到回家，沒出過岔子。

這次封後之宴更隆重，趙媛自然更不敢做什麽小動作，她只是借機解了禁足罷了，一般回去後父親不會再要求重新關禁閉，這樣她就能和手帕交一起商量洗刷掉大才子喬宣“怯弱無擔當”的汙名了。

“知道了知道了，爹您快嘗嘗禦膳吧。還有娘，嘗嘗這湯羹！”

趙媛轉移著話題，心裏卻和父親一樣都惦記著帝國新封的皇後。

聽說皇後的名字以後也要避諱，似乎和美玉有關。以往可只有在世帝王的名字要註意規避……這榮寵，也不知那三天前還是質子的喬宣庶弟能不能受的住。

再美又如何？前朝的麗皇貴妃也是憑美貌寵冠後宮，帝王獨寵了二十年，年華老去後還不是被一個小小的宮女奪去了盛寵？而後幾年內便在後宮中銷聲匿跡。

還有百年前的純嬪，靠著美貌以三嫁之身被濟州王看中，硬是進了宮，濟州王還為了她盡散後宮，獨寵一人，惹得被逐出宮的妃嬪們不是遁入空門就是以死明志，總之不可能另嫁他人。

當時的濟州百姓都爭著培養女兒。結果呢？三年後被所有朝臣聯合上書斥責妖妃禍亂後宮，濟州王被迫殺了純嬪，她死的時候還只是嬪位。雖說是因濟州王無能，但死之前純嬪的妹妹就已經入宮奪得聖寵了。這才是紅顏未老恩先斷！否則朝臣們怎麽敢聯合起來為曾經被驅逐的女兒、姐妹報仇。

和這對父女倆一樣滿腦子臆測的官員們還有很多，他們都表面上看起來在欣賞歌舞與美食，實際上暗流湧動。

而高坐上首的赫連寒並不在意，朝政被他牢牢掌控，在位近十年他也沒懈怠過，只是讓心愛的美人多享受一些，肆意寵愛，有何不可？他可不想美人陪著自己只能吃苦。

埋在薩沙帝國的暗子已經傳來了好消息，要不了兩年就能拿下薩沙！到時候，不服的人通通扔到薩沙去發光發熱、教化民眾去。

“梓潼，吃塊西瓜。”

赫連寒剔出了瓜籽，舀了一勺紅潤的瓜肉遞到喬瑜面前，甚至想親自餵。

“陛下我自己來。”

喬瑜連忙接過，透過紅紗，他也能看到赫連寒火辣的眼神，可不想當眾如此親密，再說他又不是三歲小兒，吃飯還需要餵。

此時，鳳冠已經換成了更日常的款式，小巧精致，行動倒是沒什麽負擔，只遮面的珠鏈和紅紗還在，隔絕了旁人的窺探。

歌舞還在繼續，即使赫連寒小意殷勤，喬瑜也感到有些無聊——他面上的紅紗雖薄，卻也只能看到憐人跳舞的輪廓，可不就無聊了。

赫連寒握著喬瑜白皙如玉的手，十指交纏間也覺得有些失策，別人是看不到美人了，可美人也欣賞不到歌舞了啊。雖然他自己只想貼著美人，不在乎這些節目，但……

帝王突然起身，拉著身側的皇後一起到了臺階後面的小室，本是稍作休息的地方，他特意帶著喬瑜來修整。

等到朝臣們疑惑皇帝要幹什麽時，他終於一步三回頭地帶著皇後重新回了禦座。

還在歌舞的憐人們是最先看到皇後的，練習過千百次舞蹈的他們突然發現自己瞬間忘記了動作，甚至撞到了彼此跌坐在地。

即便如此他們也忘了告罪，只癡癡地看著高臺之上那位絕色美人。

面露不喜的官員們和好奇的家眷順著憐人們的目光也看向了高臺——整個宴會之所第一次徹底地安靜下來。

那是什麽樣的美人啊！

即使帝王小氣地只讓美人露出了上半張臉的一雙美目，其他都被面紗遮掩，也絲毫沒有掩蓋美人驚艷絕世的風采。

一顧傾人城，再顧傾人國！

趙媛和所有人一樣都屏住呼吸，憋得臉頰漲紅，什麽喬宣什麽汙名早已被拋之腦後，她終於體會到傳說中如魔似幻的美麗是如何霸道！滿腦子都是皇後！一瞬間，所有未婚的男男女女都幾近陷入了迷夢中，可望而不可即的美人讓他們瞬間體會到了愛意勃發和失戀的感覺。

比牡丹花仙還要艷麗的美人一身的喜服，面上繡著金鳳的紅紗在明晃晃地揭示皇後身份，是啊，皇後！他們根本接觸不到，這輩子也無法擁有，只餘癡心妄想和酸澀。

誰能拒絕如此美人呢？恐怕是相處一日，都有人願意用性命相換！何況是天長日久的互許終身。難怪甫一見面，帝王就急吼吼地把美人拐進了後宮之中，用至高的權利和財富討好美人。

而他們，即使是封後大典，也只能看到美人的一雙靈動多情、燦若星辰的眼眸，看不清紅紗下的真容是如何的鐘靈毓秀、奪天地之精華。

一瞬間，“沈迷美色的帝王”和“妖後”就在所有人心裏默默地換了個說法——“強搶美人的暴君”和“無奈順從的謫仙”。

後一個說法流傳甚廣，在一代代文人的筆桿子下不斷潤色，愈發在野史中香艷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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