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s 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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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呆呆的望著不遠處,眼前是一面澄清如鏡的寬廣湖水。從飄渺的水霧中遙遙望去,對岸是繁華的港口,波光粼粼中船只鱗次櫛比,還未來得及收攏的巨帆,一幅幅連綿不斷,像是一整片的雲朵。有些細長的小船在水面上來回穿梭,似乎在招攬生意,各色的布篷在風中飛揚,遠處車馬聲不絕,行人比肩接踵。

一派繁華都市的喧囂街景。

但在二十分鐘前,這裏還只是一片柔軟的草地,黃色的野花點綴其中,被風吹的起伏不斷。只一眨眼的時間,草地變作了湖泊,野花變作了水波,甚至連草叢青澀的氣息,也變作帶著淡淡水藻腥澀的水氣。

我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探爪去觸碰水面,清澈微涼的湖水,隨風一波波湧動著,泛著瑩瑩的水光,連湖水中漂浮的細小氣泡都清清楚楚。

如此真實,真實的,仿佛那片草地從未存在過。

閉上眼,再睜開,再閉上眼,再睜開,湖水溫柔卻固執的拍打著褐色的岸,我驚疑不定的望向貍貓先生,但他卻出乎意料的鎮定。

“吃驚麽?你可以下水去洗個澡,洗洗就好了嘛,心情會平覆的。”吉亞在背後撓了撓,摸出一只布袋:“雖然早了點,但也算及時。”

他拉開袋口的抽索,微微泛著焦黃的黑陶罐子露了出來:“晚飯時間到了。”

這只口袋幾乎有他一半身體那麽大,無法想象它能隱藏在吉亞厚厚的皮毛之下,我忍住繞到他身後窺視的沖動,晃了晃尾巴,努力把註意力放在“晚飯”這個詞上。

“晚飯……不會還是那兩條小魚幹吧?”我有點擔心:“它們發黴了。”

“洗洗就好了嘛。”吉亞把罐子放在一邊,又從背後摸出另一只口袋:“做為一只蜥蜴,你真的太挑剔了,我見過的其他蜥蜴都和我們貓科動物一樣,喜歡各種魚類制成的美味。”

“……浣熊科。”我幹巴巴的說。

“貓科!”他從背後掏出一把短刀,氣沖沖的瞪著我:“我是貍貓,是貓科動物。”

短刀黑色的刃在夕陽側照下,泛起明銳的烏金色。長著雙翼的猛虎紋飾纏繞在刀柄上,修長的刀身如同半截利劍。

我往後縮了縮:“貓科!再沒有任何一只貓,能比你更符合貓科動物的特征了!”

吉亞得意起來,揮動短短的前爪,把刀j□j泥土裏。一聲尖嘯隨著他的動作響起,那是空氣從刀柄上的虎吻鉆入,從虎耳流出造成的氣流聲。虎頭上白銀鑄成的徽飾閃動如電,刺破了傍晚的陽光,又悄悄的隱入泥土中。

“希望你吃的不多,為了躲避那頭蠢驢,我把新鮮的蔬菜都扔掉了。”他絮叨著從背後摸出一只瓷碗,打開袋子,一堆香菇跳躍著滾進了碗裏:“你在這兒等著,我去洗香菇。”

他猶豫了一會,又帶上了罐子,搖搖擺擺的走向湖邊。

我偷偷的望著他厚實的背影,灰色和白色相間的長毛又蓬亂起來,應該是剛才的摸索造成的,但除了一條毛茸茸的長尾巴之外,並沒有我想象中應該存在的,無數個巨大的口袋。我想了想,試著把前爪伸向背後,在背上撓了撓:“波和肯吉!”

沒有波,也沒有肯吉……我縮回爪子,洩氣的坐在地上。

“你在幹什麽?蜥蜴族的飯前祈禱嗎?”吉亞濕漉漉的回來了,帶著同樣濕漉漉的罐子和碗:“看你的顏色,應該是火山蜥蜴吧,會噴火麽?”

我默默的搖搖頭,胃裏空蕩蕩的,一天都沒吃過東西,如果現在我翻個跟頭,胃液都能晃出水聲來。沒有食物,就沒有能量,更不會有火焰。如果波沒有迷路,我現在應該已經被餵飽了肉幹和漿果,躺在她柔軟的懷抱裏打瞌睡了吧。

“好吧,我記得還有一點火種……”吉亞又在背後撓著:“別放在心上,你看,雖然我是一只貍貓,但我也不會抓老鼠啊。”

貍貓先生誤解了我低落的情緒由來,但他的安慰讓我又打起了精神,我抱著尾巴向前蹭了幾步,偷偷望著他探向後背的動作。

竹筒、鹽瓶、油壺、砧板、平底鍋、湯勺、調羹、六七個陶罐、兩個小碗、一個大碗、幾只平底盤、一塊小鐵板、一張桌子、一堆幹燥的木柴……一連串眼花繚亂的動作之後,這些東西在我面前堆了起來,我嘆了口氣,現在就算他從背後摸出一條恐龍來,我也不會吃驚了。

“那麽,烤香菇和豆腐湯你看怎麽樣?”吉亞把木柴整齊的擺在剛刨好的坑裏,掀開竹筒的蓋子,吹了口氣進去,一團小小的火苗燃了起來,幾顆火星落在他的長毛上,閃爍著熄滅了。

“喔?”我激動起來:“豆腐?是中國的豆腐麽?”

肯吉曾經非常懷念她吃過的一種豆腐湯,據說那種柔和又鮮美的味道,能讓人把舌頭都吞下肚去。

“文思豆腐!”吉亞吱吱的笑:“這道菜我只給一個人做過,她很喜歡。”

“是很重要的人吧?”我輕輕的問:“那為什麽……”

夕陽漸沈,夜風帶著水潤的水汽鋪面而來。慢慢黯淡下去的天色裏,吉亞的臉有些模糊了,黑眼圈顯得格外苦悶。

“你身上,有種我熟悉的味道,跟我的朋友很像。”他沈吟了一會:“所以,跪拜吧,感謝這珍貴的一餐。”

“……偉大的貍貓先生。”我指了指他的尾巴:“你的尾巴著火了。”

“嗷!”他一躍而起,轉著圈撲打尾巴上的一點點火苗。

“再不準備就要半夜才能吃上飯了!”他氣哼哼的拍掉燒焦的毛:“貓形真是不方便!”

我咬住前爪,把忍不住的笑聲吞回肚子裏。

吉亞把鐵板架在坑邊,火焰舔舐著金屬,泛起微紅的光澤,把一絲絲的熱氣傳遞到鍋底。

他從另一只罐子裏倒出一塊豆腐,從土裏拔出短刀,在罐子裏涮洗幹凈,微微運氣。像是撥弄頭發或是輕輕拂拭看不見的灰塵,他輕描淡寫的揮刀,刀柄尾部彈出無數銀絲,像是看不見的利刃劃過,黑暗裏充斥著細微的破風聲,銳利中帶著一絲淒厲,整塊豆腐瞬間迸裂了,變成了一朵柔軟又嬌媚的白色花朵。

而後他迅速把這捧白花在水裏涮洗,又挨個抄起罐子,把筍、雞絲和火腿絲扔進鍋裏,靜候幾秒之後,下進豆腐絲。

清淡的顏色在夜色裏渲染開來,像是一幅帶著香味的優美水墨畫。

緊接著,他把清油刷在鐵板上,又把香菇和切開的香腸仔細排開,撒上鹽和其他調料,濃郁的炙烤香氣隨著他的動作彌漫了。

我用力的吞了口口水,豆腐湯清淡鮮美的香味,混合著烤物濃郁的焦香,還有這種宛如刀術又如同舞蹈般的烹飪手藝……貍貓先生的形象在我心目中猛然變得高大起來。

“好了!”吉亞利落的揮舞湯勺,把豆腐湯舀進小碗裏,香菇和香腸裝盤,又從背後摸出一把鳥蛋,塞在即將燃盡的火堆裏:“一會可以用來做宵夜。”

我抓起調羹,舀起一勺豆腐湯送進嘴裏,柔軟滑嫩的豆腐融化在整個口腔中,帶起一陣鮮美又醇厚的滋味。

“好吃!”我大聲讚嘆著。

“試試這個!”吉亞笑瞇瞇的把盤子推到我面前,微焦的香腸靜靜躺在白瓷盤裏。

我楞住了。

肉類被炙烤之後仿佛都是一個樣子,滋滋冒油,帶著微微的焦味……就像波無數次為我準備的晚餐一樣。

“抱歉……吉亞……”我擡起頭,食欲好像在一瞬間消失了:“晚餐很好吃……但是……”

“怎麽了?”他也楞住了:“你連香腸也不吃麽?”

“不,不是。”我搖了搖頭:“我只是想起了一個朋友。”

吉亞嘆了口氣,在我身邊坐下,用毛茸茸的尾巴圈住我:“講給我聽聽,小蜥蜴,是誰讓你連晚飯都吃不下。”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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