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麽？”輕離有些不可置信，詫異地問道，“你說他回城裏去了？”

“是的。”天鳴一邊帶著輕離和紅豆往裏面走去，一邊接著說道，“現在幾個副將都亂了套，你說這戰場上怎麽能一日無主帥啊。”

“那……現在怎麽辦……？”

“莫小姐你別擔心。”天鳴叫來了手下，對他耳語了幾句，接著對輕離說道，“我馬上讓手下快馬加鞭地去追小爺，把你已經到了這裏的消息告訴他，我想小爺很快就會回來的。你且在這裏休息一下。這裏不比城裏，莫小姐你要當心些，有什麽需要的盡管和我說便是。”

謝過天鳴 ，輕離和紅豆走進了天鳴安排好的帳篷。裏面只有幾樣簡單的擺設。木質的床榻上面鋪著薄薄的獸皮，一張不大的書案上放著紙筆。由於營地裏熱水比較緊缺，輕離只是打了一小盆的水洗了下臉和手，又換了一身衣裳，並沒有勞師動眾地打水洗澡，雖然有些不舒服，但她還是想著把熱水留給士兵們。

走出帳篷的時候，已經到了晚餐的時間，士兵們對這個突然出現在軍營裏的女子都很好奇，大家不時地拿眼睛瞟她。輕離也不扭捏，挽起袖子走過去，對著盛飯的士兵說道：“我來吧。”

士兵不知道輕離的身份，一下子不知如何是好，猶豫了半晌，直到天鳴點了點頭，才把盛飯的勺子遞給輕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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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雲杯回到營地的時候，突然覺得膽怯了。他在心中暗自嘲笑自己。堂堂七尺男兒，在戰場上出生入死從不知道一個“怕”字，可是在這一刻，他竟然害怕地不敢再踏進一步。手下來報說，輕離已經到了營地。他不是不懷疑，但還是連夜地趕了回來。此刻站在營地外頭，他好害怕只要再走近一步，就會發現這一切都只是一個夢，或者說，害怕這只是手下想把他叫回營地的伎倆。若真是那樣，他一定會把那個手下的腦袋給擰下來的。

他急匆匆地來到天鳴說的帳篷外頭，只見裏面黑漆漆的一片，絲毫沒有人影的樣子。他試探性地開口喊道：“輕離，你已經歇下了嗎？”

沒有人回答，慕容雲杯有些著急起來。天鳴定不會騙自己的，可是這冷滯的空氣無時不刻在告訴自己，裏面沒有人。他的心提到了嗓子眼，難道是發生了什麽意外？慕容雲杯不再猶豫，一把掀起帳篷的簾子走了進去，等到眼睛適應了黑暗以後，發現裏面空蕩蕩地什麽也沒有。他大步地走出來，一時之間竟然有些六神無主。他突然之間覺得自己和輕離之間的羈絆竟然少得可憐。若是有一天輕離不見了，自己都不知道該去哪裏找她的好。

突然，耳邊隱約傳來士兵們的歡呼聲，慕容雲杯尋著聲音走過去。只一眼便認出了被圍在中間的輕離。只見一群士兵們仍舊是穿著冰冷的盔甲把輕離圍在中間聽她唱歌，原本凜冽的臉上卻都露出向往的柔和神色，這些動聽的歌聲讓他們想起了遠在家鄉的妻子兒女，想起了她們的殷切期盼。

“一個個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討論戰事的時候都沒見他們那麽認真過。”雖是這麽想著，心頭卻頓時輕松下來，輕離好端端的在自己眼前，哪裏也沒有去。他輕輕地走過去，並沒有打斷他們的雅興，直到走到了他們的後面才惡作劇般地大吼一聲：“你們一個個都在幹什麽，不去練操竟在這裏唱歌！”

士兵們看見將軍來了，一個個都收斂起笑容，站起身來。輕離笑著看著慕容雲杯，兩人的視線在空中交接。輕離有些調皮地吐了吐舌頭，沖著士兵們說道：“我們讓慕容將軍也來給我們唱首歌好嗎？”

大家先是一楞，看慕容雲杯並沒有露出惱意，隨即歡呼起來：“將軍，給咱們唱一個吧！”

“是呀，將軍，我們好久沒那麽快活啦。”

大家一起哄，慕容雲杯竟然不好意思起來，他一個大男人哪裏當著那麽多人的面唱過歌，他裝作生氣地斜眼看著輕離，揮了揮拳頭做出威脅的樣子，又對著大家說道：“等戰事結束了，回去我請大家喝酒，這唱歌就……”

“大家看，將軍要逃跑了。”輕離可愛地縮了縮腦袋，走上前去，把慕容雲杯拉進人群，接著說道，“今天你可逃不了啦，非得唱了。”說著攤開手掌裝作一臉無奈的樣子。

慕容雲杯又好氣又好笑，這只小狐貍真是欠收拾。他自知逃不過，在腦海裏細細地搜索著，想來想去只記得小時候娘親在他耳邊常常哼唱的兒歌，他便依著記憶中的調子，輕輕地哼起來：“蘆葦高，蘆葦長，蘆花似雪雪茫茫。蘆葦最知風兒暴，蘆葦最知雨兒狂。蘆葦高，蘆葦長，蘆葦蕩裏捉迷藏……（葦編五絕）”

慕容雲杯唱完歌，竟然臉都微微地紅起來。周圍的士兵們漸漸低散去了，月光下只剩下他和輕離。

輕離不怕死地嘲笑他：“唱個歌你竟然會臉紅。”說完自顧自“咯咯”地笑著。

慕容雲杯轉過她的身子，看著她的眼睛，她的瞳仁裏有傾瀉的月光：“你怎麽會來的？”

“因為我沒有收到你的回信，我很擔心你，我想來到你的身邊，而且——”輕離也望向他，眼睛裏滿是柔情，從袖袋裏拿出帶來的海螺放到慕容雲杯耳邊，接著說道，“而且你聽，它有話要和你說。它在說，我很想你。”

慕容雲杯一把扯過輕離，把她摟在懷裏，仿佛要把她嵌進自己的身體裏一般，聲音中竟然有些顫抖，他激動地說道：“你知道嗎，我也沒有收到你的信。當手下趕來告訴我，你到了營地的時候，我簡直不敢相信，我欣喜若狂但又不免有些生氣，你怎麽可以一個人跑到這種地方來。回到營地的時候，我在帳篷裏找不到你，我以為你不見了，我……”

“我怎麽會不見呢，我一直在這裏等你回來。”輕離打斷他的話，擡頭看看天上的月亮，小聲地說道：“這裏的月亮真的又大有圓。”

慕容雲杯失笑，湊在她耳邊說道：“我帶你去看更大的月亮好嗎？”

輕離從他懷裏擡起頭來，不解地看著他：“更大的月亮？”

慕容雲杯並不回答，一手輕輕摟著輕離的腰，一蹬足帶著輕離落到了帳篷頂上。帳篷頂上都有一個尖尖的角，兩人依偎著坐在一起。大漠中本就廣闊無邊，天空仿佛離自己很近。此時，月亮更是仿佛觸手可及，只要一伸手就可以碰見涼涼的月光。輕離幼稚地嘟著嘴，歪著腦袋問道：“你說，嫦娥她在看我們嗎？”

“當然啦。”慕容雲杯故意露出誇張的表情，逗著她說道，“她眼睜睜地看著你這個掏蛋鬼欺壓我這個老實人唱歌。”

輕離輕輕推了推他的胳膊，笑著說道：“真應該讓你的士兵們見見你這個耍賴的樣子，看你以後還怎麽樹立威信。”

慕容雲杯仿佛受了欺負一般，“委屈”地說道：“剛才唱完歌，我的威信就都沒有了，還不都怪你，瞎起什麽哄。”說著伸手拍了拍輕離的腦袋。

輕離自知理虧，不聲不響地轉過頭去，眼睛眨也不眨地看著頭頂的月亮，那皎潔地月光照在臉上，像是一層銀色的紗，帶來暖暖的氣息。

慕容雲杯從懷裏拿出一樣東西，在輕離眼前晃了晃，說道：“我有東西要還給你。”

輕離順著他看過去，正是自己那只落在茶肆裏的發簪，她驚喜地拿過來，握在手心裏，說道：“這個，怎麽會在你這裏？”想起茶肆夥計說的話，原來是他把自己的發簪給拿走了。

慕容雲杯拿過發簪一邊幫她攏到頭發上，一邊說道：“上次聽你說你落在了茶肆裏，我便去看了看，方圓幾裏就這麽一個茶肆，好找的很，我就拿回來了，一直沒有還給你，因為上面有你的氣息。看見它我就想起那日你在我面前著急為我擔心的樣子。”說著，低下頭去，輕輕地吻上了輕離的丹唇。輕離驚訝似睜大了眼睛，慕容雲杯離她那樣近，甚至可以清晰地看見他濃密地睫毛。

“閉上眼睛。”慕容雲杯留戀在她的唇齒之間，輕聲地說道。見她仍舊是呆呆的樣子，不由地笑出聲，拿手掌蓋住了她的眼睛。他撫上輕離的臉頰，感受屬於她特有的氣息。他可以感覺到輕離的眼睛在他的手掌之下不安地眨著，睫毛像是小扇子一樣刷過他的手心，也刷過他的心頭，癢癢的，帶著沈溺的溫度。

帳篷的頂端不平整，輕離一個不穩差點掉下去。慕容雲杯趕緊拉住她，把她拉進自己的懷裏。卻見她露出滿臉憂傷的神色，沒一會兒便落下淚來，怎麽也止不住。慕容雲杯有些著急，但又不知道怎麽了，只是不停地拿手指擦去她的淚珠，耳邊傳來輕離斷斷續續地聲音。

“可是怎麽辦，雲杯，我要嫁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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