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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憔悴支離為憶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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輕離慢慢地擡起頭來,像是沒有聽懂一般,眼淚卻是突兀地落下來。她再也不肯吃一口,只是楞楞地看著慕容雲杯落淚,滾燙的淚珠像是傾盆大雨般傾瀉下來,眼睛腫得和桃核一樣。慕容雲杯好笑地看著她,放下手中的小碗,寵溺地捏了捏她的臉頰,心中軟地一塌糊塗,柔聲說道:“沒見過像你這樣的愛哭鬼。”說著用手拭去她的淚水,可是怎麽也擦不完,“我很快便回來,最多三個月,又不是不回來了……”

還沒說完,便被輕離用手堵住了口,她微微搖了搖頭。自從娘親走了以後,她好害怕分離,害怕生命中的那些人一個一個離去。

日子一天天過去,輕離每天夜裏都坐在莫夫人的棺木邊上,叨叨地說著話,如同莫夫人生前,兩人說悄悄話一般,燭影幢幢,輕離的身影在昏暗的燭光裏穿梭。莫夫人下葬的那天,天空中下起了小雨,飄落在光滑的棺木上竟成了點點的淚珠,說不出的悲慟。紅豆扶著輕離哭得幾乎昏厥的身子默默地拭淚。當最後一堆土填入空隙的時候,世界歸於平靜,仿佛那裏從來不曾放入東西一般,只有那墨色的石碑在訴說著入土之人生前的哀愁。

逝者已矣,時間漸漸撫平人們心中的傷痛,只是在寂靜的夜裏,孤獨的野獸才會黯然地舔舐自己不為人知的傷口。莫府上下仿佛又回到了莫夫人過世之前。莫夫人的衣服首飾仍舊是按照她原本的喜好放在那裏,日日有人打掃,不讓它們落了灰。若是得了空,莫老爺還是如同以前一般,自己動手做著風箏,然後斷斷續續地和手中的風箏說著話。

天氣漸漸轉暖,又到了萬物覆蘇的春季。期間,許問君親自上門來提親,因著莫夫人生前的遺願,莫老爺只當已經默許,只是輕離總是以“娘親剛過世還不想這麽快在家中辦喜事”為由,把成親的時間一拖再拖。輕離知道,這婚姻大事向來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自己這個親是成定了。只是她還是徒勞地想要等著慕容雲杯回來,親自對他說:“我,要成親了呢。”

輕離每天下午都會坐在自己屋子裏,對著窗外漸漸開放的粉色花朵發呆,耳邊是海螺“嗚嗚”的哭泣聲。慕容雲杯說,最多不過三個月他便回來,可眼看著這日子早就過去了,慕容雲杯卻沒有一點兒消息。輕離心中忐忑不安,七上八下的沒個著落。這戰場如同地獄,生死都在一念間……輕離不敢再想下去,不安地站起來,在屋子裏來回地徘徊,不知道自己想要幹什麽,只是心中總是空蕩蕩的。

突然,掛在院子裏頭的小鳥“吱吱”地叫起來,模模糊糊地還說了些話。輕離想起上元節那日,慕容雲杯把小鳥送給她的時候,說這是一只神鳥。整個大冬天,小鳥被關在蓋了厚布的籠子裏,要不是今天它叫喚了一聲,輕離都快把它給遺忘了。

輕離走出去,靜靜地站在鳥籠面前,側耳仔細地聽了聽,可是怎麽也聽不清楚。只見它上串下跳地很不安寧。輕離賭氣地拍了拍鳥籠,說道:“我心裏已經夠亂的了,你還不安生。”小鳥像是聽懂了輕離的話一般,穩穩地停在那裏,只拿小眼睛瞅著輕離。 輕離感到有些奇怪,從沒有見過這麽聽話的小鳥。輕離把鳥籠的門打開來,卻也不見小鳥飛走,它仍舊是靜靜地停在那裏。

“小鳥啊小鳥,你能告訴我慕容雲杯他現在還好嗎?”輕離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喃喃地傾訴。她的心事現在只能說給這個不會說話的小鳥聽,真是可悲。

“吱——”小鳥像是聽懂了一般,響亮地叫了一聲,然後在鳥籠裏上下跳動了一下。輕離驚奇地睜大了眼睛,難道這個所謂的神鳥可以聽懂自己的話嗎?

輕離趕緊跑回自己的屋子裏,拿起筆來卻不知道說什麽才好,思來想去,落筆卻只有寥寥兩字:安好?

她把紙條妥帖地折好,拿繩子綁在了小鳥的腳上。只見那小鳥像是得了指令一般飛出鳥籠,圍著院子的上空盤旋了兩圈便急急地飛走了。這一刻,輕離竟覺得像是有了寄托,仿佛這一份忐忑的心情定能夠送到慕容雲杯身邊似的。

果不其然,第三日便收到了慕容雲杯的回信,同樣是簡單的兩個字卻讓輕離心頭的大石頭放了下來,只見那蒼勁的字體甚至還帶著淡淡的墨香:勿念。

輕離像是個小女孩似的,把紙條放在懷裏,轉手拿了鳥食去餵小鳥,一邊拍著鳥籠,一邊調皮地說道:“你是功臣,諾,給你改善夥食。”

自後,那小鳥便成了慕容雲杯和輕離之間聯系的橋梁,也成了輕離每日的期待。她日日都會支著腦袋坐在院子裏,等著小鳥帶來遠方的消息。她漸漸知道了一些關於前線的消息,知道了事態的發展。只是這一日,一直等到天黑,輕離都沒有等來。

輕離有些不安,但還是安慰自己說,慕容雲杯因著戰事緊迫沒來得及給自己回信。可是時間一天天過去,輕離的心也一天天地提起來,仿佛又回到了那段杳無音信的日子。這一次,輕離不敢再貿然前往,思前顧後,她把自己的想法告訴了最親近的紅豆。

“什麽!小姐,你真的要到戰場上去?”

“噓——噓——”輕離嚇得趕緊捂住紅豆的嘴,緊張地說道,“你小聲有一點,別讓爹聽見了。等我走了以後,你再幫我和爹說一聲好嗎?”看紅豆一臉猶豫的樣子,輕離好聲好氣地說道:“放心,我一定很快回來。”

“我可不相信小姐了。”紅豆撅著嘴別過臉去,小聲地說道,“這次,除非小姐帶我一起去,不然我現在就去告訴老爺。”說著紅豆假裝往外頭走去。

輕離趕緊拉住她,討好似地說道:“好好好,我的好紅豆,那你趕緊回去收拾點東西,我們今天晚上就走。”看紅豆走到了門口,輕離又叫住了她,“紅豆,別忘了給爹留封信,讓他別擔心我們。也別說我們去哪裏,只說出去散散心。”

紅豆走後,輕離稍稍帶了幾件衣裳,又把慕容雲杯送的海螺放在了身邊。不知為什麽,她再一次環顧了自己的屋子,熟悉的氣息撲面而來。爹親手做的風箏還掛在墻上,如同當初一家三口的時候一樣。

入了夜,輕離讓紅豆在前廳的桌子上放了封信便帶著紅豆躡手躡腳地從自己院子後頭的後門走了出去。月上梢頭,卻有說不出的寂寞。兩人上了早就雇好的馬車,一路奔馳,向著邊疆的荒荒大漠駛去。輕離透過馬車後頭的窗子看著莫府,越來越遠直到再也看不見。她的淚水掉下來,呢喃著說道:“爹,女兒一定會早點回來的。原諒女兒的不孝……”自從莫夫人去世以後,輕離仿佛變得很脆弱,常常暗自哭泣。

一路上,風餐露宿竟有六、七日的路程,到了邊境,馬車更是顛簸的厲害,輕離被震得頭暈惡心。狂風卷著沙土撲面而來,稍稍一開口,便吃了滿嘴的沙子。說來也巧,竟路過了上次輕離借馬車的茶肆,盡管四周沒有住宅,但因著是通往邊疆的要道,茶肆還是一如既往地熱鬧。輕離想起上次自己把發簪落在了這裏。

“師傅,麻煩你停一停。”輕離掀開馬車的簾子,對著車夫說道,“這位師傅,我去那邊的茶肆拿點東西,麻煩你等我一下。”說著,輕離跳下了馬車,向不遠處的茶肆跑去。厚重的沙子很沈,走路變得比平時困難了。

輕離一眼就認出了上次的那位夥計,她笑著走過去,對著夥計說道:“這位小哥,你還記得我嗎?”輕離對著自己比劃了一下,接著說道,“上次想問你借馬,後來坐了你們馬車的那個。”

那夥計稍稍一想,大聲應著:“當然記得了,小姐還要借馬車嗎?”

“不不不,”輕離笑著搖搖手,說道,“上次,上次我落在這裏的發簪還在嗎?”

夥計一邊招呼著生意,一邊說道:“早就不在咯,上次姑娘走的第二天,就有人把發簪給拿走了。”

“拿走了?”輕離有些疑惑,不解地問道,“還記得那個人的長相嗎?”

夥計停下手中的動作,仔細想了想,還是抱歉地搖搖頭,說道:“真是抱歉姑娘,每天來來往往那麽多人,我也沒特別註意,早就忘記了。”

一路上,輕離都在想著夥計的話,會是誰拿走了她的發簪呢?正在發楞的時候,馬對著天空長嘯了一聲,馬車也隨著停了下來,總算是到了。

車夫拉著韁繩,對著輕離說道:“小姐,再前面就是營地附近了,那裏我們過不去了,我只能把你們送到這裏。”

輕離向前看了看,滿目都是黃沙塵土,哪裏又半點人煙的樣子,只是她能理解,營地附近查得嚴,一般的馬車是進不去的。這麽想著便拉著紅豆下了馬車慢慢地往前走,沙丘像是一只野豹,高大威猛,難以逾越。雖說是春天,可是漫漫黃沙沒有一絲的綠蔭,兩人走得汗流浹背,總算來到了營地的關口。輕離走上前去,對著守衛的士兵說道:“這位大哥,麻煩你進去給你們的將軍捎個口信兒,告訴他我叫莫輕離,是來找他的。”輕離說著把一點銀子塞進士兵的手裏。

士兵拿著銀子上下打量了下輕離,只見這個女人身上臉上都已經臟兮兮的了,但依舊能看得出好人家的小姐。上好的繡花鞋也有些磨破了,像是走了很多的路才到了這裏。他把銀子塞進胸口,但語氣仍是不容置疑地:“不行,將軍哪裏是你想見就見的,誰都能見,那將軍豈不是忙死了,你回去吧。”說著不耐煩地打發輕離她們離開。

輕離不甘心地拉著士兵的盔甲:“麻煩你,只要進去通報一聲,就說我是莫輕離。”

“什麽輕梨重梨的,走走走——”士兵用力一推,把輕離推在了地上。

正說著,有一個人走上前來,把輕離拉了起來,來人正是天鳴,他當然記得這個小爺給過響箭的女子。“你怎麽會到這裏來?”他很是驚訝,這裏離城裏路途遙遠,沒想到她一個嬌生慣養的富家小姐竟然會冒著生命危險到營地裏來。

輕離看見天鳴很是高興,急著說道:“慕容雲杯沒事吧,我沒有收到他的回信,很是擔心。”

天鳴搖了搖頭,說道:“小爺他沒事,但是他不在這裏。”

“不在這裏?那他去了哪裏?”

“他因為長時間沒有收到你的回信,實在放心不下,快馬加鞭趕回城裏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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