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1章 花底離愁三月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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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娘——”輕離一路跑進莫夫人的房間,只見莫夫人臉色蒼白毫無生氣,像是一朵將要枯萎的花朵。她靜靜地躺在床上,沒有受傷也沒有難受的表情,只是凝結在周圍的空氣都能感受到她生命的點點流逝。

“娘,您怎麽了,您這是怎麽了?”輕離突然發現自己是那樣的懦弱,她害怕死亡,害怕分離,“娘,您不要嚇我,好端端的這是怎麽了……”

“輕離啊——”莫夫人吃力地伸出手,撫摸著輕離的臉頰,徒勞地想要拭去她滿臉的淚水,“這是娘的宿命,娘早就做好心理準備了。只是……遺憾的只是娘沒來得及看你穿上最漂亮的嫁衣,給你梳頭啊。咳咳——知道中秋那天拜月,娘許了什麽願望嗎?”

“娘,您不要再說了,什麽宿命,什麽遺憾,娘您快點好起來啊——”輕離一邊搖著頭,一邊握住莫夫人的手,摩挲著她依舊溫暖的掌心。

“當時,娘對著那明亮的月亮,虔誠地許願,希望娘可以活著看見你許個好人家,可是現在看來是不行了。”莫夫人輕輕地把輕離落在腮邊的發絲攏到腦後,接著說道,“輕離,我的好姑娘,我漂亮的女兒,問君是個好孩子,以後的生活有他照顧你的話娘就放心了。娘知道,也許你心裏還有別人,可是輕離你要知道,生活不是那些風花雪月的故事,只要平平淡淡就好,娘曾經就是為了愛情和你爹在一起,雖然娘也沒有後悔過,可是我不想你走娘的老路啊,娘希望你可以簡單的過完一生,這樣就好。愛情也許很美,可是付出的代價也是最痛的啊。”莫夫人把輕離的手放在自己的掌心,再一次感受輕離的觸摸。

“娘,女兒知道,女兒知道了。女兒答應您,但是您要好起來,女兒嫁人的那天還要您給女兒梳頭啊,女兒還要給您磕頭上茶呢,您怎麽能把我丟在這裏自己走呢……”

“輕離啊,不要哭,娘總是要離開你的,怎麽還像個孩子一樣。”莫夫人的淚水也落下來,嘴唇顫抖著再也說不出話來,她轉頭看見莫老爺靜靜地站在房門口,仿佛再也不敢走近一步,她心中最柔軟的地方塌陷下去。自己這一生,飄蕩了前半生才遇見他,揮霍了後半生才換得和他在一起的機會。可是為何時間那麽短暫,即使她努力地加快了腳步,努力地想要在他身邊做完一生想做的事情,可是還是來不及了啊。“輕離,你先出去吧,我想和你爹單獨說幾句話。”

“不。”輕離激動地搖著頭,說道,“我要在這裏陪著您,不要趕我走,好嗎?”最後的幾個字更像是祈求,聽得人心裏發酸。

莫夫人心頭也是無盡的酸楚,但她還是狠下心,說道:“輕離,聽娘的話,這是娘最後的請求了,娘想和你爹單獨說幾句話,況且,”莫夫人頓了頓,嘆息著說道,“況且,娘也不想你看著娘離開……”

輕離依依不舍地走向了門外,她蹲在門邊,像是一只受傷的小動物般哭泣,紅豆上前抱住她,兩個人依偎著釋放著悲傷。莫老爺楞楞地走進去,仿佛每一步都是踩在針尖上,錐心之痛讓每一步都變得艱難,仿佛那是一個易碎的夢,自己的靠近就會把夢給打碎了。他走到莫夫人的床前,像是無力了一般,跌坐在床邊。

莫夫人看著他的臉,靜謐在陽光裏,逆著光看不真切。回想起過去的時光,不由地感嘆道:“若是有來生,我只希望我遇見你的時候,你還沒有成為殺手……”

一席話說得莫老爺留下了淚水,他執起莫夫人的手放在臉頰邊,手抖得不像話,他幽幽地問道:“當時,你用什麽換回了我的自由,現在可以告訴我了嗎?”

“我啊——”莫夫人輕輕地笑了,那笑容如同初見時的小女孩一般單純,“我用我一半的生命換得了你的自由,我覺得,值得。”

莫老爺把她抱起來,擁在懷裏,緊緊地摟著她的後背,聲音早已經不成調了:“你怎麽那麽傻,怎麽那麽傻……”

莫夫人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聽著,仿佛最後一次感受他懷裏的溫度。她靜靜地聽著莫老爺說話,一字一句盡是他們從相識至今的片段,美好的畫面一一閃過。身子漸漸地冷下去,再也沒有力氣去回抱住他。晶瑩的淚水從眼角滑落,低落在錦被上,化成深深的圓暈,莫夫人的話卻回蕩在耳邊:“我覺得,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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輕離穿著素白色的衣裳,跪在祠堂裏,空氣靜謐壓抑地讓人喘不過氣來。森森的“奠”字下面放著一個考究的棺木,裏頭放著誰自然不言而喻。

已經第三天了,輕離像是一個失了生氣的木偶一般,眼睛裏蒙了一層灰。她只是跪在那裏,不說話也不吃東西,仿佛就要這樣過一個世紀。紅豆急得不知道如何是好,只得拿著布條沾了水濕潤她幹裂地嘴唇。莫老爺也拿她沒有辦法,勸也勸了,罵也罵了。固然大家都很悲傷,但是死去的人也不希望看見這樣的情形不是嗎?一個女兒已經垮了,他這個做父親的怎麽能和她一樣呢……

“小姐,你就吃一點,你看看你自己,都瘦得不成樣子了,夫人若是知道了該多麽的傷心啊,小姐。”紅豆捧著一碗稀粥陪著輕離跪在那裏,可是輕離只是默默地垂淚,然後輕輕地搖了搖頭。

“紅豆,我要給娘念49天的經。” 輕離的聲音早就已經沙啞,像是秋天的落葉劃過地面一般,“你不用管我了。”

“小姐——”紅豆還想說些勸說的話,但被輕離隔絕一切的樣子給堵了回去,她無奈地站起來,向外走去。剛到祠堂門口便看見了一身墨色衣裳的慕容雲杯,她俯了俯身,說道:“慕容公子,你怎麽這時候來了?”

“前幾天你家小姐剛回來,我一時脫不開身就沒來看望,今兒個剛得了空,這是誰過世了?”慕容雲杯看向紅豆後頭的輕離,只見她的背挺得很直,像是一塊僵硬的木板一般,絕強的樣子著實讓人心疼。

“我家夫人走了,就在小姐回來的那天。這不小姐已經三天沒有進食了,誰勸都沒有用。”紅豆說完默默地拭了拭淚,轉身離開了。

慕容雲杯輕輕地走上去,在輕離的身邊跪下來,對著棺木鄭重地磕了頭,然後轉過身對著輕離說道:“輕離,起來去吃點東西吧。”

輕離仍舊是那個樣子,不聲不響,仿佛不知道身邊多了這麽個人似的。

慕容雲杯轉過她的臉,對上自己的眼睛。那雙原本狡黠的雙眸裏現在是一片濃濃的霧霭,化不開的憂傷就要將她淹沒。慕容雲杯頓時心中一片疼痛,像是有一把利刃劃過心頭,他又氣又急,說道:“輕離你這是想怎麽樣,你娘已經走了,你準備跟著去嗎?讓你爹失去愛妻的同時失去女兒嗎?要讓你爹白發人送黑發人是嗎?莫輕離你怎麽能那麽不孝。”

輕離眼中有大滴的淚水落下來,落在她慘白的裙子上,像是一朵一朵的霜花。“我怎麽那麽不孝……我怎麽能……”她泣不成聲,淚水像是珠簾一般落下。

慕容雲杯驟然站起來,一把拉起輕離,說道:“你先跟我去吃點東西,等有了力氣,再給你娘來念經。”說著就要把她往屋外拉去。

由於已經跪了好久,雙腳早就已經麻木的沒有了知覺,輕離一個踉蹌就要摔倒在地上。慕容雲杯回過身,一把抱起她向外走去,一直到了前廳的桌子前才把她放下來,回頭對著丫鬟說道:“給你家小姐端些稀粥來涼著。”說完便徑直走了出去。

過了好久,慕容雲杯才回來,剛進門,便看見輕離還是老樣子,一動不動地坐在那裏,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麽。慕容雲杯感到很無奈,那走上前去,把一個海螺放在輕離的手心裏。輕離擡起頭,不解地看著他。

“你看看,這一定是莫夫人想要留給你的。”見輕離仍舊是沒有反應,他擡起她的手,讓她的目光平視海螺。輕離這才看了看手中的海螺,只見海螺的表面上,凹凸刻著一個婦人的圖案,仔細一看竟有幾分莫夫人的神態。

“你聽,這是莫夫人想要和你說的話。”慕容雲杯把海螺放在輕離的耳邊,輕輕地說著,“她在和你說,你要好好地生活,你聽見了嗎?”

輕離的眼淚落下來,其實她怎麽會不明白,這是慕容雲杯為了安慰她特地刻上去的圖畫,況且耳邊除了“嗡嗡”的聲音以外什麽都沒有。可是她恨感激,真的發自心底的感激眼前這個男人。這個前不久出現在她生命中卻已經占有重要地位的男人。

慕容雲杯看輕離安靜地聽著海螺,便端起放在一旁的稀粥,舀了一勺,細細吹涼了才餵進輕離的口中。好久沒有吃東西,輕離覺得有些難以下咽,但她還是努力地把口中的食物咽了下去……

慕容雲杯耐心地一勺一勺地餵著她,看她慢慢地把一小碗稀粥喝完,然後說道:“輕離啊,我,要上戰場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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