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天後，念箏宮的前殿裏。

“皇上，臣等仔細給念妃娘娘瞧了瞧，確定了念妃娘娘中毒的原因。”一群太醫跪在皇帝的跟前，低著頭不敢直視皇帝的眼睛。半晌，為首的太醫接著說道，“是念妃娘娘喝的茶葉裏頭放了毒藥。”

“什麽！”皇上皺著眉頭一拍龍座上的扶手，直起身子，大聲說道，“那天是誰給念妃娘娘泡的茶？”

“是我。”輕離從邊上走出來，站定在皇帝的面前，也不跪下，直直地看著皇帝的眼睛，那深邃難辨的目光裏讓人看不出情緒，她只是淡淡地說道，“是我泡的茶。”

透過她漆黑的眸子，皇帝竟有一瞬間的失神，但隨即又厲聲地說道：“你可知，這麽一來你嫌疑最大。”

“我知道。”輕離微微地笑了笑，像是那三月裏的春風，輕輕地拂過心頭，“所以悉聽尊便。”

“好大的膽子！”皇帝一時火氣就上來了，對著一旁的李福海說道，“李福海，給我……”

“皇上，”正在這時，念妃娘娘由晴天扶著從暖閣裏走了出來，她剛流產不久，身子還未大好，沒有了平時裏的嫵媚風情，倒是多了一份清麗和淡雅，“皇上，不會是她下的毒，她就在臣妾面前泡的茶，下毒的肯定另有其人。”

輕離仍舊是不做聲，這後宮裏的所有人都戴著華美的面具，沒有人看得清這美麗面具下醜惡的真面目。她仿佛置身事外，一點都不擔心自己的生死，只是淡淡的。可這幅樣子看在皇帝眼中卻讓他莫名的煩躁。他一揮手邊的茶盞，茶盞便隨著袖風落到地上，成了碎片，有細小的碎片劃在輕離的腳踝上，立馬在她白嫩的肌膚上劃出了血痕。輕離卻不在意，平靜地說道：“既然念妃娘娘幫我澄清了，那我只有一個請求，我想出宮，我想回到我原本生活的地方，請皇上恩準。”

“放肆！”皇帝不知為何自己會為這雙清澈的眸子而悸動，更不知道自己為何要生那麽大的氣，“別以為有雲杯給你撐腰你就可以無法無天，該有的規矩還是得有。來人——”

“皇上，皇上，”念妃賠笑著拉住皇帝的胳膊，撒嬌般地說道，“就讓她出宮去吧。她也進宮陪臣妾那麽久了，一定也是想家了，讓她回去了也好。”

皇帝愛憐地拍了拍念妃仍舊是蒼白沒有血色的臉頰，說道：“既然你都這麽說了，那朕就準了。”皇帝轉過頭去，仿佛是有些厭惡地對著輕離說道，“那你就滾出宮去吧，要死不活的樣子看著就讓人心煩。”

念妃看著輕離離開了前殿，略微深思了一下，對著皇帝說道：“皇上，臣妾突然想起來，拋去有毒不說，這茶葉的味道很讓人回味呢。前些是淑妃姐姐送給我的，臣妾一時嘴挑，都給喝完了，皇上再賞賜些給臣妾好嗎？”說著也不避諱，直接坐到了皇帝的身邊，依偎著皇帝的胳膊。

“你說，茶葉是淑妃送給你的？”皇帝挑了挑眉毛，滿是懷疑。

“是呀，是淑妃姐姐的，皇上怎麽了？”念妃從皇帝懷中擡起頭來，睜著一雙水潤的大眼睛，迷糊地看著皇帝。

“或許，朕要先去淑妃那裏看看。”說著便稍稍安頓了念妃立刻起身，去了知秋宮。

這前腳還沒踏進知秋宮的大門呢，便已經聽見裏面亂成了一團。皇帝有些疑惑，立馬大步走了進去，只見裏頭的宮女急匆匆地走來走去，甚至都沒有人發現皇帝駕到了。

“這是怎麽回事？”皇帝聲音中充滿著怒氣，這朝廷上的事情已經夠自己煩的了，慕容雲杯不同意娶突厥的賽德公主，這麽一來和突厥的關系又變得緊巴巴的了，這後宮還凈給自己添亂，沒一刻安生的。

“皇，皇上！”若容看見皇帝，嚇得大驚失色，急忙跪下道，“奴婢該死，沒有出來接駕，只是不知道怎麽回事，淑妃娘娘今兒突然肚子疼痛難忍，太醫剛來，正瞧著呢。”

“淑妃也鬧病了？”皇帝撫著額頭，沈聲問道，“今兒個有沒有喝過茶？”

若容稍稍一想，便直點頭，說道：“有有，回皇上的話，今兒個淑妃娘娘突然惦記著您上回賞賜下來的茶葉，說一直沒舍得拿出來嘗嘗鮮，今日就讓奴婢泡了一壺喝了，這不還沒喝多久就成這樣了。”

正在這時，太醫從裏面走出來，一看見皇帝，立馬走上前來，請了安，說道：“皇上，恕微臣直言，淑妃娘娘同念妃娘娘一樣，是中了茶水裏的毒了。”

皇帝大步流星地走進了暖閣裏面，只見淑妃也是臉色蒼白，一頭的虛汗，和念妃當日的情形如出一轍，他走上前去，坐在淑妃的床邊，柔聲地問道：“愛妃，現在感覺可還好？”

淑妃擎著眼淚，嬌嗔著說道：“臣妾不好，一點也不好。皇上已經好久沒來知秋宮看臣妾了，臣妾怎麽能好呢。”說著像是賭氣般地要把身子轉過去，一手默默地擦著淚水，柔弱的樣子惹人憐愛。

“哎，怎麽和小孩子一樣。”皇帝笑著扳過她的身子，說道，“朕問你，你今天喝的是哪個茶葉？”

“還不是上回您賜給臣妾的廬山雲霧。”淑妃不明所以，奇怪地問道，“皇上怎麽這麽問？”

“你是不是還把這茶葉分了些給念妃？”皇帝沒有直接回答她的疑問，而是避重就輕地問道。

“是呀，臣妾上次去看念妃妹妹，想著您新賞了些茶葉就拿了些去給她。怎麽了？”

“你今兒個是茶葉中毒，念妃那裏也和你一樣的狀況。”皇帝看著淑妃，幽幽地說道，“恐怕這件事情比朕想得還要覆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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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姑娘，莫姑娘，不好了——”晴天從外頭跑進來的時候，輕離正在整理自己的東西，皇上既然答應了自己讓自己回去，那麽自己一刻都不想再在這皇宮裏呆下去。

“怎麽了，這麽大驚小怪的。”輕離並沒有理會，想必又是念妃有弄出什麽事情了，“看你喘得。”

“莫姑娘，”晴天順了順氣，緊張地說道，“你爹莫老爺被皇上宣進宮了，正在養心殿呢。”

“什麽！”輕離把手頭的東西隨便一扔，急匆匆地向養心殿趕去。

才到養心殿門口，便聽到皇帝暴怒的聲音從裏頭傳來：“現在朕的兩個妃子都已經中了毒，朕現在是沒事，要是朕先一步喝了那茶葉，豈不是正好讓你和皇後的奸計得逞了！”

“皇上，臣妾冤枉啊。”皇後嘶聲力竭的聲音回蕩在養心殿的上空。

“皇後，你住口！沒害死朕你一定很失望吧。”皇帝輕蔑地看著跪在養心殿中央的皇後，說道，“當初朕也覺得有些疑惑，你為什麽極力推薦安陽城莫府茶莊的茶葉，原來你是想要害朕，朕已經讓人查了，這毒是一早就做進茶葉裏的，而不是後面加進去的。要不是你們兩個串通一氣，怎麽會有這樣的事情？皇後啊，昭玄現在雖然是太子，可是朕還沒死，他做不做的了皇帝還是個未知數，你就這麽等不及了嗎？不僅害死了朕的子嗣還要害朕的妃子，你可真是心腸歹毒啊……”

輕離不顧李福海的阻攔，硬是闖了進去，擋在自己的父親面前，像是只勇敢的雄鷹，鎮定而沈著地說道：“不可能。我爹為什麽要和皇後串通來害你，你以為人人都貪婪錢財，渴望權勢嗎，我明白地告訴你，我們莫家的人一點都不稀罕，別說是做官，就是你那金龍寶座，我們都不要！”

輕離堅毅的樣子讓皇帝有一瞬間的失神，他搖了搖頭，說道：“你竟敢這樣和朕說話，你不怕殺頭嗎？”

輕離冷笑了一聲，看了看自己的父親，只見他的目光中同樣沒有畏懼，有的只是讚許和堅持，輕離更加堅定了自己的信念，接著說道：“殺頭怕什麽，我們莫家的兒女從不怕死。只是我為天下的百姓蒼生惋惜，有你這樣一個不分青紅皂白的皇帝！”

“放肆，你竟敢口出狂言，來人。把這對父女壓去地牢，皇後圈禁在永巷不得踏出半步。”皇帝剛一說完，便有侍衛上前來，分別把他們拖起來。皇後淒慘的哭聲繚繞在養心殿的上空：“臣妾冤枉啊，皇上——皇上——”

皇帝擺了擺手，侍衛們立刻拉著皇後走了下去。輕離用力地掙紮著，說道：“不用拉我，我會自己走。”說著自己轉身朝外頭去，一副大義凜然的樣子，走到門口的時候，又轉過身來，笑著說道，“讒言最多的，莫過於枕邊風。”說完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仿佛不是去地牢，而是出宮那般坦然。只留下皇帝一人，孤寂地回想著她的那句話。

讒言最多的，莫過於枕邊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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