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娘娘——”宮女夢蕊驚慌失措的從外頭跑進來，甚至都忘了給念妃請安。她和小蝶住在一個屋子裏，昨日晚上便沒有見到她回屋子睡覺，沒想到今天早上打水的時候便看見了她的屍體。夢蕊“撲通”一聲跪倒在地上，臉上還掛著來不及擦幹凈的淚水，抽抽嗒嗒地說道：“娘，娘娘，小蝶掉進井裏死了。”

“什麽？”念妃一個不穩，手中的茶盞摔在了地上，發出刺耳尖銳的聲音。

正說著，兩個太監擡著一具白布蓋著的屍體走了上來，水從白布裏面滲出來，滴滴答答地流到地上。念妃慢慢地走過去，撩開白布看了一看，只見小蝶的臉和身子早已經泡得發了白，皮膚皺皺的顯現出異樣的飽滿。念妃看了有些不忍，拿起手絹拭了拭眼角，輕輕地嘆了口氣，說道：“怎麽說她也跟著本宮一些日子，好好葬了吧。再給她宮外的家人送去一些銀子，就當做安慰吧。”

念妃走回了小榻上，對著一旁仍舊跪在地上的夢蕊說道：“你說她昨天晚上沒有回屋子？”

“是，但也不完全是。”夢蕊仔細地想了想，接著說道，“回娘娘的話，昨日裏奴婢收拾了前廳便回屋子了，回去的時候，小蝶正哼著歌在鏡子面前描眉毛，看上去很高興的樣子。奴婢有些好奇便問她為什麽這麽高興。她便說了一些奇怪的話。”

“什麽奇怪的話？”

“意思是說，以後若是她得了勢必定不會忘了奴婢的。”夢蕊偷偷地看了看念妃的臉色，見她沒什麽表情，接著說道，“奴婢只當她胡言亂語，便也沒有放在心上。她打扮完了便高高興興地出去了，臨走前還和奴婢說，若是她今天不回來，明天念箏宮定要出一件大事，沒想到，竟然是這件大事……”

念妃看了一眼身後的晴天，晴天立馬會意了過來，走上前去，扶起夢蕊，說道：“你也別太傷心了，這幾天你就搬來和我住吧。”

夢蕊摸了摸眼睛，輕輕地點了點頭，在念妃的示意下退下了。念箏宮的前廳裏一片靜謐，連呼吸的聲音都聽得一清二楚。半晌，念妃幽幽地開口說道：“看情形，那小蹄子沒有和夢蕊說過什麽。”

“恩，”晴天低著頭站在念妃身邊，並沒有看她，接著說道，“這幾日，奴婢會再問問夢蕊的，請娘娘放心。”

事情回到一天前——

念妃和皇後娘娘在念箏宮的院子裏一邊賞著梅花，一邊喝著皇上新賞賜的西湖龍井，茶香伴著點點梅香隨風飄散，在暖暖的冬日裏很是愜意。

“奴婢小蝶給皇後娘娘和念妃娘娘請安。”

“起來吧。”念妃走過去，親自拉起小蝶，輕輕拍著她的手，說道，“小蝶，你也跟了我不少日子了，從我剛進宮你就跟著我，說是我的姐妹也不過分。”

“奴婢不敢。娘娘是千金之軀，豈是奴婢高攀得上的。”小蝶低斂著眼睛，諾諾地說道，“娘娘若有什麽吩咐，只管吩咐奴婢便是了。”

“其實也沒什麽，只是要你說一句話便是了。”念妃拉著小蝶的手一起走到了皇後的面前，接著說道出了自己的計劃。

小蝶睜大了眼睛看著念妃和皇後，她不知道為什麽這兩個原本水火不容的女人突然決定聯手了，甚至這個所謂的聯手目標卻是為了一個無關緊要的人。

“你要做的很簡單，只要看準了時機，把事情嫁禍給輕離就好了。”念妃端起一旁的茶盞，輕輕抿了一口，接著說道，“事情辦成了，本宮自然會賞你的。”

正如前面所說的，待到事情辦妥的那一天，小蝶哼著歡快的歌兒描好了精致的眉毛來到了念妃的跟前。念妃的屋子裏面總是飄著一股特別的香氣。小蝶心裏琢磨著，莫不是這香味是用來吸引皇上的？那改日自己也弄些來做成香囊帶在身上。

晴天端著一個精致的青花茶盞走了上來，笑盈盈地遞給了小蝶，還搬來一張榆木雕蟲鳥紋的椅子讓小蝶坐下。小蝶接過茶盞，大大地喝了一口，滾燙的茶水讓她燙到了舌頭。但她心裏卻是愉悅的，一屁股坐在那椅子厚厚的軟墊上，左右挪動了一下，真是舒服。她突然有了一種揚眉吐氣的感覺。平時裏看見晴天，作為大宮女，哪個不是對她畢恭畢敬的，但是好歹她也有今天，還不是把自己當菩薩伺候。

“小蝶，”念妃依舊是懶洋洋的，也不擡眼，只是幽幽地問道，“你倒是說說，想要什麽賞賜。”

“念妃娘娘，奴婢福薄，沒過上什麽好日子。既然得了娘娘厚愛，奴婢想請娘娘做個引薦，讓奴婢去伺候皇上吧。奴婢今生都會感激您的。”小蝶心中的算盤可是打得直響，若是接近了皇帝那自己或許還有那麽一絲機會，飛上枝頭當鳳凰，再也不用唯唯諾諾的看人臉色過日子。

“要不要順便引薦你伺候皇上就寢呀？”念妃冷笑著說道，“膽子倒是不小。”

“娘娘，你……”話還沒說完，小蝶便覺得頭昏沈沈的，視線模糊了起來，漸漸地身子也沒了力氣，向一旁歪倒下去。手中的茶盞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這茶……這特殊的香氣……後宮的鬥爭本就是踩著屍體往上爬，姑且不論命喪黃泉的小生命亦或是妃子，區區一個宮女豈會有人把她的命放在心上。況且，作為整件計劃的一顆棋子，對念妃和皇後來說都是隱患，怎會留她性命。可憐的女子還僥幸地以為，經過這一次，自己或許還可以擺脫這低人一等的生活。

小蝶感覺到有水從四面八方灌進來，衣服被風鼓了起來。冰涼涼的水快速地充滿了口鼻，窒息的感覺撲面而來。她試著伸出手，可是四周皆是滑膩膩的石壁，什麽也抓不住……

事情再回到三天前——

皇後娘娘帶著一行宮女太監來到了念箏宮。彼時念妃正在暖閣裏睡午覺，皇後倒也沈得住氣，端坐在前廳裏等著，也不讓晴天去把念妃叫醒了。待到念妃睡醒，已經是一個時辰以後了。念妃施施然地裏面走出來，看見皇後正等著自己，她像貓咪一般軟軟地說道：“皇後娘娘駕到，怎麽不讓人把我叫了起來，這樣讓皇後幹等著，怎麽合禮數呢。”話雖然這麽說，可是沒有一絲一毫的歉意在裏邊兒，依舊是淡淡的。

“妹妹還和姐姐講什麽禮數，皇上都讓你不用每天來椒房殿請安，我怎麽敢讓人擾了妹妹的美夢呢。”皇後略帶諷刺地說道，心中卻是努力壓抑著怒火，畢竟現在念妃還有利用的價值，不必要那麽早和她翻了臉。這樣自己也得不到什麽好處。

念妃像是完全沒有聽出皇後地弦外之音一般，笑著說道：“那姐姐這次來，是為了什麽事情啊。”

皇後向著貼身大宮女使了個眼色，那宮女便立馬明白過來，把其他的宮女和太監都遣了下去。待到前廳中只剩下皇後和念妃的時候，皇後才沈聲說道：“我想你和我聯手，一起除掉淑妃。”

“哦，”念妃表現出一臉驚愕的樣子，說道，“那姐姐怎麽就沒有聯手淑妃來除掉我呢？”

皇後輕蔑地笑了笑，仿佛在說：你還不夠有那個資格讓我費心思。但最終只是說道：“淑妃在朝中勢力很大，襄王和她聯系密切，她的妹妹又嫁到了突厥和親，她還產下了一個皇子。相比之下，你剛進宮中，對我來說還沒有那麽大的威脅。”

“姐姐說話倒是爽快。既然姐姐這麽說了，那我也有一個條件。”

“什麽條件，我也要先掂量掂量。”在這個腥風血雨的後宮之中，沒有哪個女人是個簡單的人物。況且皇後為六宮之主，更是心思縝密。

“我的條件很簡單，我只要除掉一個人，一個既不是宮女又不是妃子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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