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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此恨不關風與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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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麽條件,你說。”皇帝滿是欣喜,像是久旱的人望見了清泉。他握住念妃亂作的手放在胸口,那是最靠近心的位置,說道,“別說一個條件,一千個一百個朕都答應你。”

“我想把太子要過來養。”念妃幽幽地說著,“我一個人怪悶的。”

“你怎麽是一個人呢,不是剛從宮外頭找了個人進來陪你麽,再說——”皇帝低下頭去,湊在她耳邊,輕輕地和著氣,弄得念妃癢癢地避了開去,接著說道,“你若是想要孩子,就和朕生一個。”

“哼,說得好聽。”念妃生氣地把皇帝推了開去,轉過身去不理他。整個皇宮裏也只有她敢給皇帝臉色看,“剛才還說什麽條件都答應我的。”

皇帝感到懷中空落落的,仿佛這冬天的寒風透過肌膚刮過心頭,他重新把念妃摟在懷裏,輕輕地擰了下她的鼻子,說道:“好好好,朕答應你,可不許再生氣了。”

念妃笑著轉過身,臉上紅撲撲的,伸出藕白色的雙臂主動摟住皇帝的脖子,像是受了蠱惑一般,湊上雙唇,第一次主動親吻了皇帝。冰涼的雙唇貼在一起,略微帶著顫抖,卻又處處透著堅定,仿佛下定了決心。皇帝睜大了眼睛。他有些受寵若驚,像是本以為丟失了的珍寶,現在不僅失而覆得,而且還變了個人似的。皇帝伸手扶住她的腰,真真是柳腰不盈一握,讓他不禁心馳蕩漾,打橫抱起她,走向了裏面……

太子來到念箏宮的那天,念箏宮裏可像是炸開了鍋一般,這在宮裏是極少見的。皇後尚在,太子卻過繼給其他的妃子撫養。一時之間,整個皇宮都是議論紛紛。

“兒臣昭玄見過母妃。”太子還是個八歲的孩子,並不知道為什麽皇阿瑪讓他到這裏生活,他只知道皇阿瑪叮囑他不可以惹母妃生氣。昭玄恭恭敬敬地向念妃行禮,而後便不聲不響地站在那裏。八歲,原本該是天真爛漫的年紀,卻因為這“太子”二字束縛了太多。

“恩,昭玄,來見過你莫姐姐。”念妃對著太子招了招手,又對著輕離說道,“近日你也沒事,就讓昭玄跟著你吧。昭玄剛過來,很多事情都不習慣,交給宮女們我也不放心,正好你在這兒,你不會介意吧?”

“當然不會。”輕離高興地拉過昭玄說道,“太子,奴婢也讀過些詩書,太子在此安心住下,奴婢定會伺候好太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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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殿下,”輕離端著一碗冒著熱氣的人參枸杞飲走了過來。太子喜歡在院子裏讀書,說是書房裏太悶,這大冬天的也不例外,一雙小手凍得紅彤彤的,“太子殿下,先把這個喝了,暖暖身子。”輕離把昭玄手中的書放下,把勺子塞進他的手裏。平日裏念妃娘娘從不過問太子的事情,放心地都交給輕離去辦,一來二去的,輕離反而成了太子在這念箏宮裏最親近的人。

“莫姐姐,”昭玄端過小碗,吃了一小口,接著說道,“我都說了,以後叫我昭玄就好。恩,真好吃。莫姐姐也嘗嘗——”說著又從碗裏舀了一勺,遞給輕離。

“不了,”輕離微微地避了開去,說道,“這不和禮數。再說小廚房還有好些呢。咳咳——”自從那次被明月山莊的人綁架了以來,輕離就烙下了病根,咳嗽胸悶一直不斷。

“什麽禮數不禮數的,”昭玄“嘭”的一聲把小碗放在桌子上,說道,“我不要做這個太子了,真沒意思,宮女太監都怕我,沒有人肯和我玩,現在連你也要這樣。整天就是讀書騎馬射箭,還盡是讀這些乏味的東西……”

輕離趕緊捂住太子的嘴,小聲地說道:“我的小祖宗,可別亂嚷嚷,讓人聽見了,整個念箏宮都得跟著遭殃。我答應你,開春的時候給你做紙鳶玩好嗎?”

“姐姐還會做紙鳶?”太子將信將疑地問道。

“當然啦,我娘很喜歡紙鳶,所以我爹都是親手做的,我和我爹學的。”說起這個,輕離有些想家,不知道自己在宮裏那麽久,爹娘好不好。

有些起風了,輕離叫來了宮女準備把太子的書案搬回屋子裏去:“太子殿下,咱們還是回屋吧,冬日裏天黑得早些。”正說著,帶著幽幽梅香的風輕輕地吹來,把書案上沒有用鎮紙壓住的宣紙吹了起來,遠遠地吹了開去。想去拾回來的宮女沒走幾步便停了下來,楞楞地站在那裏。輕離有些奇怪,便順著她們的目光看過去,只見皇後捏著那張宣紙站在那裏。

“平生不會相思,才會相思,便害相思。身似浮雲,心如飛絮,氣若游絲。”皇後的眉頭皺了起來,眼中滿是火光,所謂星星之火可以燎原大概便是這樣,“昭玄,你父皇讓你讀的是什麽?你這又是什麽?徐再冉的《春情》!小小年紀便讀這些風花雪月的東西成何體統。你是太子,將來可是要治理天下的。”

太子對著跟在皇後身後的太監質問道:“母後來了你們怎麽不通報一聲。”

“太,太子,”太監們早就嚇得說話都結結巴巴的了,“是念妃娘娘說不要通報的,免得打擾了太子讀書。”

“通報什麽,通報完了讓你們把這些都藏好了免得讓本宮看見嗎?”皇後厲聲地呵斥道。

輕離和宮女們嚇得趕緊跪了下去,昭玄卻理直氣壯地反駁道:“什麽風花雪月的東西,母後,這些在兒臣看來才是值得品味的,比起那些古老腐敗的書要好的多。”

“放肆!”皇後氣得直抽氣,“你這個不爭氣的東西,我辛辛苦苦讓你做了太子是了什麽,就為了讓你這麽無法無天嗎?念箏宮是誰在負責照顧太子?”

“是奴婢。”輕離走上前去,跪在皇後跟前,說道,“太子還小,是奴婢的錯。”

“哼!”皇後一腳踢在輕離的肩上,說道,“天子犯法與庶民同罪。現在太子亂說話就掌你嘴。來人,給我掌嘴一百。”

“我不許!”太子跑上前來,擋在輕離前面,怒視著皇後,質問道,“就算是我犯了錯,為什麽要懲罰莫姐姐,母後你這樣不分青紅皂白當真是可笑!”

“可笑?”皇後極怒反笑,“你說本宮可笑?你們倒是看看,太子像是著了魔似地護著個宮女,不是中邪是什麽?”皇後用手挑起輕離的臉,鄙夷地說道,“一看就長了一張狐媚子的臉,八歲的太子都護著你,是不是對太子下了什麽巫術?”

像是為了將功贖罪似的,宮女小蝶沖上來,跪在皇後面前,緊張地說道:“回皇後娘娘的話,聽您這麽一說奴婢想起來了,莫姑娘好像是懂什麽巫術似的。前些日子奴婢無意間經過莫姑娘的屋子,看見她對著一個什麽東西念念有詞的。”

“是嘛。”皇後冷笑了一聲,對著自己帶來的宮女說道,“給我搜!本宮到要看看她是什麽妖女!”

“慢著——”宮女們剛想動手,一個懶洋洋的聲音傳了過來,念妃穿著華麗的裙子施施然地走了過來,“在本宮的念箏宮裏,皇後您至少要賣我點面子吧。這麽說搜就搜傳到皇上耳朵裏還以為皇後您是個魯莽的人呢。”

“妹妹,不是本宮為難你宮裏的人,若是你宮裏有人包藏害人之心,那本宮怎麽放心把太子放在你這裏呢。”

“好,那就讓你搜。”念妃又轉向輕離,柔聲地說道,“我相信你不是什麽會巫術的妖女,你也不會要害太子的對嗎?那就讓他們搜個幹凈,也還你個清白。若是他們什麽也搜不到,本宮定會給你討個公道的。”

輕離點了點頭,跟著皇後帶來的宮女走進了自己的屋子。三個宮女在屋子裏東翻西翻的,弄得雞飛狗跳。輕離站在一旁靜靜地看著。她並不擔心,只是不甘,在這宮裏,她總覺得自己像是一條缺了水的魚,那種我為魚肉,人為刀俎的無力感讓她很是難過。但念妃娘娘待她是極好的,好幾次自己提出想要出宮,都被念妃盛情挽留了下來。

“回皇後的話,奴婢在屋子的衣櫥裏搜到了這個。”

輕離順著聲音看過去,只見那個宮女手中拿著一個叉滿了針貼著八字的娃娃。皇後接過來只看了一眼,便把那個娃娃用力地扔到了輕離的身上,說道:“還說不懂巫術,這上面分明就是太子的八字,你還有什麽好狡辯的!”

輕離拾起掉在地上的娃娃,仔細地看了看,突然就笑了,她不知道在這宮裏,為什麽有人要害她這個既不是妃子,又不是宮女的人:“回皇後的話,我沒什麽可說的了。”

“來人,給本宮拖出去,仗斃!”

“不可能!”說話的竟然是念妃娘娘,她不可置信地看著輕離,說道,“你不是這樣的人。”說著又轉向了皇後,說道:“皇後娘娘,現在我也無話可說,但是看在我的面子上,饒她一死。畢竟她曾經對本宮有恩。”

似乎是正在等念妃的這句話,皇後嗤笑了一聲,說道:“死罪可免,活罪難逃,仗責二十。還有,我再也不放心把昭玄留在這蛇蠍般的女子身邊了,我要把昭玄要回去。”

“皇後,這昭玄可是你想要回去就可以要回去的?你把皇上的話當成兒戲嗎?”念妃總算明白了,皇後來的真正目的原來是太子。

“我相信你若是開口,皇上一定會答應的。”皇後口氣酸酸的,確實對於一個後宮的女人來說,還有什麽比聖寵更加重要的,“孰輕孰重妹妹你自己掂量掂量了。”

念妃直直地盯著皇後,兩人的視線在壓抑的空氣中交接,閃動著激烈地火花。半晌,念妃輕輕地笑出聲,說道:“罷了,就讓太子跟著皇後回去吧。本宮這小小的廟,確實放不了太子這尊大菩薩。”

“好,既然妹妹答應了,那麽這事兒本宮也就不追究了,只是先奉勸妹妹一句,別太輕信了別人。對了,小鄧子和小德子,你們留下來給我好好地‘伺候’這位姑娘,仗責二十,一下都不許少了,否則拿你們是問。”皇後說著一甩袖子,帶著宮女太監浩浩蕩蕩地離開了,昭玄跟在他們後面,一句話也不說,他回過頭來看了看輕離,孩子氣地揮了揮手。

“……十,十一,十二……”待打到二十下的時候,輕離早已經沒了力氣,連喊叫的聲音都發不出來了,她緊緊地搖著嘴唇,背後和大腿整個都已經沒了知覺,軟軟的像是棉花一樣。念妃看的心驚膽戰的,太監剛離開便急著走上前去,扶起輕離往屋子裏走:“還好嗎,輕離。”一邊說著一邊朝宮女吩咐道,“快,快傳太醫。”

待太醫走了以後,輕離閉著眼睛趴在床上,連動都不敢動,感覺火辣辣地,像是要燒起來一樣。她疼得整個人不由自主地顫抖著,看得人很是心疼。

“本宮知道你很委屈,今兒個你先歇著,明天我把小蝶叫到你面前讓你親自審問她。”念妃一邊抹著眼淚,一邊幫她輕輕蓋上了被子。輕離卻是疼得昏了過去,一點反應都沒有。

誰知道,小蝶卻是等不到明天了。第二天一早,宮女在打水的時候便在井裏看見了小蝶早已經泡得發白了的屍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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