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會結束了以後輕離便回到了念箏宮中，只見前廳燭火明亮，沒有一絲入夜的意思。念美人懶洋洋地歪在小榻上，端著手中的牡丹描金茶盞小口地喝著，看著輕離進來，只是微微地擡了擡眼，說道：“回來了？”

“是，美人。”輕離走到她的小榻跟前，接著說道，“那個東西……”

“過去的事情就不要再提了。”念美人打斷了輕離的話，慢慢地坐起身來，一邊向東暖閣裏走去，一邊說道，“就當是我謝謝你，反正現在對我來說也不重要了。本宮乏了，你也早些歇著吧，我已經讓晴天給你安排了屋子，你就在宮裏住幾天，讓本宮還了你當日的恩情。”

念美人坐在自己的床上，看著鏡子中自己精致的臉龐出神，她緊握著雙手，指甲在掌心留下了深深的痕跡。突然她拔下了頭上的琉璃碧玉發簪向鏡子扔了過去，尖銳的發簪劃過鏡面，鏡子頓時四分五裂，在寂靜的夜晚發出駭人的聲響。宮女焦急地從外頭跑進來，還沒到門口便被念美人哄了出去：“你們都給我滾。”宮女們嚇得趕緊離開。

“莫輕離，我也要親手毀了你的幸福，讓你嘗嘗，希望破滅是什麽滋味。”念美人咬牙切齒地說道，因為憤怒臉上出現了扭曲的神情。聽見暖閣的門口又有人走進來，她生氣地喝道：“我不是說了都給我滾，把我的話當耳旁風是不是。”

半晌不見動靜，念美人朝門口看過去，只見皇帝背著手站在那裏，看不出什麽情緒，不聲不響，仿佛是一座雕像就這樣過了一個世紀。

“你怎麽來了？”念美人知道自己有些失態，攏了攏頭發，不自然地問道，“不是去椒房殿了麽？”

“你是朕的妃子，這是朕的後宮，怎麽朕來不得？”皇帝聽了淑妃的話後來到那拐角處卻不見念美人的蹤影，可是心中的怒火卻久久不能平息，一怒之下便來到了這念箏宮。

“好端端的，你這是怎麽了？”念美人自顧自站起來，走到梳妝臺邊，一邊把頭上繁重的飾物拿下來，一邊說道，“我要睡了，你走吧。”

好久不見有動靜，念美人覺得今天皇帝的態度有些奇怪，便轉過頭去，剛要開口卻被皇帝堵住了唇舌。這是皇帝第一次吻她，或者說這是皇帝第一次用如此強硬的態度對待她。鼻尖充斥著皇帝身上特有的龍涎香氣，她突然感到驚慌起來，仿佛長久建立起來的堅固防線就這樣被敵人闖了進來。梳妝臺的邊緣剛好擱在了她的腰上，她覺得自己的腰就要被折斷了。

念美人劇烈地掙紮起來，雙手緊緊拉著皇帝背後的衣服，卻不料身體一輕，已經被皇帝攔腰抱了起來。身體觸到床櫞的瞬間她知道自己害怕的事情終是要發生了。她伸出雙手胡亂地揮著，仿佛在尋找最後的那根救命稻草，可是什麽也沒有，什麽也抓不住。皇帝一手抓住她亂動的雙手舉過頭頂，一手飛快地撕扯著她身上的衣裳。料子撕裂的聲音在夜空中聽起來那麽明顯，像是蒼白的呼喚。

肌膚暴露在這寒冬的夜裏，本應該有著透心的涼意，念美人卻覺得自己像是一個火球，爆裂的火星子就要讓自己滅頂。身上貼著皇帝同樣滾燙的肌膚，像是一個燒紅了的烙鐵般就要把自己燒為灰燼。兩只同樣絕望的野獸在黑夜中發出最後的咆哮。

感到疼痛的瞬間，念美人睜大了眼睛，她知道一切都回不去了。晶瑩的眼淚順著眼角落下來，落在枕頭上，成了揮之不去的痕跡。

皇帝看著念美人放空的雙眸，那裏什麽都沒有，只剩下一片死灰之色，她不再掙紮卻再也沒有生氣了。其實他知道自己做錯了。經過這一次，也許自己已經把她推得更遠了，可是胸中燃燒的怒火讓他失去了理智，他只知道，要把這個女人留在身邊。皇帝低下頭去，愛憐地吮去了她眼角的淚水，說道：“你，要記住我啊。”

擁有萬千江山如畫，卻只有這一個卑微的願望，我只想要你記住我而已，你能答應我嗎？

念美人狠狠地一口咬在皇帝的肩上，直到嘗到了血腥味還不肯松開口，皇帝微微皺了皺眉卻始終沒有躲閃。

他伸出手放下了厚重的風毛床帳，遮住了這滿室的旖旎。月光照在暖閣的地上，殘缺的下弦月孤獨的難以成圓。

“皇，皇上？”昨日裏念美人吩咐了以後便再也沒有人敢踏進暖閣一步，念箏宮裏的宮女們根本就不知道皇上昨日裏歇在了這兒，但畢竟在這皇宮裏呆得久了，很快便恢覆了如常，問道，“皇上，要讓小廚房傳早膳嗎？”

“不了，”皇帝一邊穿著衣服，一邊說道，“讓你們主子多睡一會兒。”

“是。”宮女一邊應著，一邊伺候著皇帝更衣。待皇帝走了以後，念箏宮裏便炸開了鍋，宮女們聚在一起竊竊私語，又是高興又是羞澀。

“哎，剛才聽小牧姐姐說，昨日裏皇上臨幸了咱們念美人。”

“真的？怎麽一點都沒聽見動靜。”

“你這不害臊的丫頭，能有什麽動靜。”

“念美人怕是要晉升了吧，咱們也能跟著爭光……”

“你們都不用幹活嗎？盡在這裏嚼舌根，小心美人要了你們的腦袋，”晴天走進來，打斷了他們高漲的議論，“還不快給我幹活去。”

晴天走進了東暖閣裏，便看見了滿室的狼藉。撕破的衣裳被隨意地丟在床邊，梳妝臺上的首飾也掉了一地，上面的鏡子也早已經四分五裂。念美人穿著單薄的白色寢衣，呆呆地站在窗前，外頭的陽光照在她的身上，肌膚顯得白玉透明。一頭烏黑的長發隨意地垂在腰間，像是瀑布般傾瀉而下。

“美人。”晴天不知道怎麽開口，怯怯地叫了一聲，沒聽見聲響，便走上前去，只見念美人楞楞地看著窗外，不知道在想什麽。

“美人，奴婢伺候您更衣。”晴天從衣櫥裏拿了一套鶯羽黃色玫紅色彩繡梅花圖案的長裙說道，“今兒個天氣好，就穿這身怎麽樣？”

“晴天。”

“奴婢在，美人有什麽吩咐？”晴天走到念美人的身邊，小心地說道。

“你看，這外頭的雪，即使落在了地上還是那麽的潔白無瑕。”念美人像是自言自語地說道，“可是人若是染上了顏色，可就難以覆原了。”

晴天不知道該怎麽接話才好，便低著頭不做聲。念美人忽然轉過身來，粲然一笑，說道：“就穿你手上的這身吧。你先下去吧，我自己來。順便讓小廚房傳了早膳吧。”

“是。”晴天不動聲色地走到了床邊，拾起了掉落在地上的衣裳，便匆匆忙忙地離開了。

正在用早膳的時候，宮女從外頭興匆匆地跑進來，臉上是抑制不住的欣喜：“恭喜主子，賀喜主子，今兒個，皇上封了主子念妃了。”

“哦，是嘛。”念妃語氣淡淡的，聽不出情緒。這是不符合規矩的，直接從正四品的美人晉升到了正一品的妃子。難怪宮女們高興得跟什麽似的。正說著一大群太監擡著大大小小的箱子走進了前廳。

“皇上有賞，賜念箏宮念妃娘娘銀鼠皮長袍一件，石青色緞繡五福白狐皮褂一件，大卷八絲緞十二匹……賜珍珠小朝珠一盤，金鑲碧璽背雲……”長長的一大串的賞賜聽得人雲裏霧裏的。

“念妃娘娘，恭喜你。”輕離從外頭走進來，正巧了聽見了皇帝的賞賜，她高興地走上前去，調皮地打趣道，“娘娘，皇上對你真好。”

“好？是嘛。”念妃仿佛對這繁多的賞賜一點兒都提不起興趣，說道，“你去挑你喜歡的，盡管拿去。”

“我不是這個意思。”輕離有些著急地擺了擺手，說道，“我只是真心的為你高興。”

“你放心，現在我升了正一品念妃，怎麽會少了你的呢……”

這一日晚上，皇帝又一次來到了念箏宮裏，距上次在這裏臨幸了念妃已經有大半個月了。不是不想來，只是拿不準這念妃的脾氣，不知道她氣消了沒有。

“皇上萬福金安。”宮女們剛一開口便被皇帝制止了，他擺了擺手讓她們都退下，自己慢慢地往暖閣裏走去。剛一進去，便聞到了一股特殊的香氣，好聞的味道讓人不知不覺地放松下來。

“你到還記得有我這麽一個妃子。”念妃像是撒嬌般地開口抱怨道，語氣中全是不滿，“你還記得有這個念箏宮？”說著把手中的枕頭向皇帝扔去，軟軟地沒有一絲力氣。

皇帝心中一喜，本以為經過那一次她再也不會和自己說話了，卻不料她不僅對自己改變了態度還撒起嬌來，這樣意外的驚喜，像是從天而降的甘霖滋潤著他原本忐忑不安的心。皇帝快步地走上前去，把她軟軟的身子摟在懷裏，說道：“朕怎麽舍得忘記你呢，這不是來看你了嘛，不生氣了，恩？”

“那好，我要你答應我一個條件。”念妃像是只小貓般膩在皇帝的懷裏，一只手指若有似無地在他的胸口劃來劃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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