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1章 雪暗雕旗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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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來,起來,裝什麽死。”一個滿臉油膩,肥頭大耳的男子一手拿著大刀,一邊朝輕離吐了口吐沫。

“哦哦——”刑臺下面圍觀的人們發出興奮地起哄聲。

輕離從朦朧中醒來,身子像是在火中炙烤一般,滾燙滾燙的。她感覺到她的四肢像是要散架了,分別向著四個方向拉扯。

她慢慢地睜開了眼睛,發現自己被沈重的鐵鏈綁在一根柱子前面,雙手雙腳被打開,呈“大”字型懸在空中,鐵鏈用力地拉扯著她的身體,像要被撕裂了一樣。面前那個肥頭大耳的男子正用一種色迷迷地眼神看著她。

“我勸你,還是把美人懂交出來吧,不然的話,就只有兩個選擇,被我們兄弟幾個享用,或是被餓了好幾天的野狗享用,”男子用手抹了一把自己油膩的臉,暗啞著嗓子對著下面的人群喊道,“兄弟們,你們說是不是?”

“享用!享用!”下面的人群再一次爆發出歡呼聲。

只見那肥頭大耳的男子用力地一拉旁邊垂下的繩子,輕離正下方的刑臺立馬凹陷了下去,裏面是一個極深的坑,犬吠聲此起彼伏。一群餓得皮包骨頭的野狗對著輕離的方向叫個不停。

“只要你交出了美人懂,我便放你走。”坐在高座上的老者總算開了口,聲音尖細。他一直沈默地看著眼前發生的一切,昨日出現在地牢裏的那個男子正畢恭畢敬地站在他的身邊,顯然這位老者就是莊主了。

他的皮膚白得很病態,一雙無神的眼睛,卻配上了一張紫紅色的嘴唇,雪白的頭發隨意地披散著,顴骨高高地突起,手指微微翹著蘭花指,手背上的青筋顯得很明顯,讓人驚訝的是他血管中流動著的液體,仿佛不是普通的血液,而是一只只迅速穿行的銀白色的蟲子。

“你殺了我也沒有!”輕離用盡全身的力氣向著老者喊到,聲音響徹在晴空之中。

“讓她去餵狗!”

隨著老者命令,那個原本站在輕離身邊的男子拿起大刀砍斷了拉著輕離的鐵鏈,輕離像是一個輕飄飄的羽毛一般墜落下去。

“爹,娘,紅豆,還有……我們來世再見了。”輕離輕輕地閉上眼睛,露出了微笑。她不怕死,真的,只是有些遺憾。

下面的野狗張開大嘴,露出森森的獠牙,口中的唾液隨著每次劇烈地向上躍起的動作落在地上。就在輕離將要落入野狗群中的瞬間,一個大力地回拉,把輕離拉了回來,鐵鏈扯得她有些疼。她疑惑地睜開眼睛,向著鐵鏈的另一頭看去,原來是慕容雲杯。

慕容雲杯一手緊緊地拉著鐵鏈,一手握著自己的軟劍,凜冽地風刮過他的臉頰和他的長袍,他卻定定地站在那裏,一動不動,眼神兇狠地看著周圍的人。一瞬間,竟然沒有人敢再上前一步。

他,怎麽會來?

“我說美人兒,”慕容雲杯戲謔地看著高座上面相怪異的老者,說道,“那個女人那麽醜你要來幹什麽,不如你放了她,我奉陪到底怎麽樣?”

“大膽,竟敢這樣和莊主說話,活得不耐煩了……”

“喲,想必你就是那個最近很得寵的 ‘主上’吧,”慕容雲杯斜睨了他一眼,故意把“主上”二字說得特別重,“火氣別那麽大,容易老,色衰而愛弛啊。”

“你……”

“恩,”老者揮了揮手,示意那人退下,不急不緩地說道,“慕容,雖不知東西在不在她身上,但是寧可錯殺一千,不放過一個這你是知道的。若你肯配合也不至於死了那麽多人。你第一次來到我明月山莊便是為了這個女人,看來這個女人不容小覷啊。就算你救得了她這次,你能保得了她每一次嗎?”

明月山莊莊主昨日提前出關,便是因為練功傷了內息,暫時不能運功,不然哪裏還能這麽心平氣和的和慕容雲杯講話。最近練這個“九陽無影神功”,雖然練到了第八層,可是總是失敗,不僅傷了內息,內臟也受了損。若是強硬地運氣,恐怕內息反噬,內臟盡碎啊。

“什麽為了這個女人,”慕容雲杯挑了挑眉毛,語氣輕佻地說道,“我身邊那麽多女人,誰知道這個叫什麽名字。況且,我家中早已經有了未過門的妻子。只是昨天失手殺了你的手下,今天是特地來登門道歉的。‘順便’看見了這一幕罷了。”

“既然這樣的話,那就不客氣了!”說完渾濁的眸子一閃,厲聲說道,“難得來一趟,就請慕容在山莊住下吧,明月山莊定會好好款待你的!”

話一說完,十來個拿著長鞭,戴著面具的死士像幽靈一般圍了上來。他們移動迅速,像是魅影一般快速地變換陣法,遠遠看去,竟然像是有幾百個人一樣把慕容雲杯團團圍住。慕容雲杯淺淺一笑,足尖一點騰空躍起,手中的軟劍在空中如同閃電一般幻化出光影。

輕離隨著慕容雲杯的動作在空中飄來蕩去,全身的重量都吊在背後的鐵鏈上很不舒服。但是她顧不了這些了,她的腦海裏全是慕容雲杯剛才的話。

“我身邊這麽多女人,誰知道這個叫什麽名字……”

“況且,我家中早已經有了未過門的妻子。”

心中有那麽一塊地方,無端地塌陷下去。雖然在第一次見到慕容雲杯的時候便覺得,他是一個用不羈的外表來掩飾自己深情內心的人,自己總是篤定地相信,在他的內心深處有一塊異常柔軟的地方,是別人所不曾到達的。今日裏他說的這些話,不管真真假假,還是傷了自己的心。

總以為他不過是自己生命中的過客,以別樣的方式匆匆而來,定會匆匆離去。卻不料,不知不覺之中,他在自己生命中留下的軌跡越來越長,自己也隨著他愈陷愈深。

突然,輕離的身子直線下降,眼看著離那群惡狗越來越近。一只繡花鞋掉了下去,隨即便被那群惡狗咬得支離破碎。輕離看過去,只見慕容雲杯的手臂上,有著一道深深的血痕,刺眼的猩紅色像是一張血盆大口。

“雲杯——”輕離不由自主地叫他的名字。這是第一次,不是慕容,不是玩笑時的“小爺”,而是雲杯。這兩個字在唇齒之間留戀,纏綿悱惻。

突然,她想起自己袖袋中的響箭,雖然雙手被綁在後面,她還是哆嗦著摸到了響箭那垂下的細線。她一點一點把它拿出來,生怕一個不小心掉了下去,綁住她雙手的繩子在她潔白的皓腕上留下深深的紅印。

“啾——”一道微黃色的亮光竄上天空,稍微一閃便消失得無影無蹤,只留得一縷青煙慢慢飄散。輕離有些擔心,這大白天的,陽光刺眼得很,不知道天鳴他們能不能看得見。

慕容雲杯用力一拉,把鐵鏈繞在自己的身上。

只要有我在,我便不會讓你掉下去。粗重的鐵鏈阻礙了他轉身的速度,但是卻阻礙不了他招數的狠絕,每一招都致人於死地。死士們用長鞭織就了一張大網,鋪天蓋地的向慕容雲杯撲來。卻見他把軟劍一彎,輕松地刺入其中一個死士的眼睛,哀嚎聲傳來的同時大網也出現了死角,他飛快地縮劍一挑,大網便應聲而破。那個死士的眼珠子像是一個玻璃球一般滾落到地上。

殘肢遍地,血肉模糊,十幾個武功精湛的死士一個個倒在了地上,鮮血澆灌了大地,在一片雪地上開出一朵火紅的牡丹花。沒有人敢再上前。這些都是明月山莊最得力的死士,平時只有極重要的任務才會派他們出去,何況現在是十幾個一起上。

“慕容雲杯!”待解決完最後一個死士的時候,他聽見一個聲音,這個聲音中透著勝券在握的篤定。慕容雲杯看過去,只見那個被叫做“主上”的男子,一手扼住輕離的喉嚨,一手制住輕離掙紮的雙肩。

“你有兩個選擇慕容,一個是你挑斷自己的手筋腳筋,一個是看著她死。我不要你那麽簡單的死去,我要看你痛苦的活著,要你生不如死。”

慕容雲杯沈默了許久,定定地看著輕離,即使那個制住她的男人已經把手指掐進了她的喉嚨,她仍是一臉堅決的樣子。美人懂對她來說真的那麽重要嗎?這樣的輕離讓他的心不由自主地發酸,他把軟劍慢慢地放在了地上。

“叮——”軟劍在雪地上發出最後的哀鳴。

“雲杯,不要……”輕離的淚落下來,她不停地搖著頭。剛才她一直沒有哭,因為她並不害怕。可是現在她卻感到絕望般的恐懼像是潮水一般湧上心頭。散落的頭發混著淚水黏在臉頰上,此刻的她是那麽狼狽,但是看在人眼裏卻那麽美。

片刻之後,慕容雲杯卻突然輕松起來,他扯了扯嘴角,無所謂地聳了聳肩,說道:“那你殺了她吧。”

聽了他的話,兩人皆是一楞。輕離卻是自嘲般地笑起來,原來自己在他心裏真的什麽都不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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