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章 山雨欲來風滿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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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這時,只聽得男子突然驚叫一聲便松開了對輕離的鉗制,他的胸口盛開著一朵嫵媚的血色之花,一柄短劍深深地貫穿了他的身體。他像是一塊舊墻上的瓦片,直直地墜落下去。下面的惡狗早就已經饞涎欲滴,一擁而上,盡情地享用它們的飽餐。那男子甚至都來不及發出驚叫聲,就已經被瓜分的七零八落的了。

慕容雲杯把吊著輕離的鐵鏈砍斷,他的動作很小心,生怕自己的莽撞傷到了她。他抱著輕離慢慢地落到地面上,眼中氤氳著深情。

輕離卻是氣不打一處來,用力地推開他,低下頭,自顧自地解著綁在手上的繩子,可是手指卻顫抖的厲害,怎麽也解不開。

慕容雲杯無奈地笑了笑,幫她把手上的繩子解開,她的手腕上有著兩道深深的痕跡。他失神地輕輕摩挲著,像是想把那兩道痕跡抹去。

“輕離,我不想你為了我受到傷害。”

“你叫誰?真榮幸小爺你還記得我的名字。”輕離不看他,盯著地上,賭氣地說道。

“小氣鬼,”慕容雲杯揉揉她的頭發,笑著說道,“我不這麽說,他們會更加地傷害你,那是我不想,也不能承受的。”

“我不想聽。”輕離轉身就走,慕容雲杯手指滾燙的溫度像是要融化了她一般。因為掉了一只鞋,她走起路來小心翼翼的,“我不想和一個要殺了我的人再說下去。”

“走咯——”慕容雲杯趕上去,打橫抱起她,笑盈盈地說道,“小笨蛋,那時候我已經看見天鳴了才會這麽說的。”

“……”輕離紅了臉,掙紮著喊道,“你放我下來,我自己走。”

“我不會,再放你一個人走。”慕容雲杯頭也不回地說道,“天鳴,這裏就交給你們了,那老妖怪今天好像不能運功,你們也早點收場了就回來。”

慕容雲杯不顧輕離的掙紮一路抱著她,今天的路似乎格外的短,盡管他放輕了腳步,還是不得不被這現實叫醒,莫府到了。

“慕容雲杯,現在我真的不知道你什麽時候是真,什麽時候是假,我也不想陪你玩猜謎的游戲,就願我們再也不見了吧。”輕離像是累極了,她淡淡地低垂著眼睛,看不見眼中的海浪,“況且……”

況且你已經有了未婚妻,那麽我就更不能再見你了,若那是一個深淵,我想留在我能夠回到原點的地方。

輕離在心中默默地說道,最後一次看向他的眼睛,那裏有著自己所不熟悉的暗湧和深情。輕離覺得自己累了,想起他說那句:“那你殺了她吧。”的時候的淡然和冷漠,竟然覺得這深情是那麽的諷刺,時刻在嘲笑著自己的愚蠢。輕離黯然地轉過身,一步一步向著自家的門走去,一步一步向著遠離慕容雲杯的地方走去。她感覺自己像是踩在棉花上,軟軟地沒有一絲力氣。

“你,”突然,慕容雲杯大步地走上前去,拉住輕離的胳膊,強迫她轉過身來看著自己,看著她絕強的表情,竟然覺得心中有著隱隱的疼痛,“你,剛才在被綁著的時候叫我雲杯了。”

輕離被他莫名其妙的一句話弄得哭笑不得,她用力地拂開他抓住自己的手,說道:“對不起,我忘記了。”說完便快步地走了進去,仿佛一刻都不想再做停留。

慕容雲杯楞楞地站在那裏,被她拂開的手無意識地握緊又放開,空空的什麽也抓不住。莫府的大門被緊緊地關上,發出沈重的哀鳴。他想起就在不久前的夜晚,同樣是這個地方,他對輕離說:“這樣,我們算不算一起走到了白頭。”

輕離回到家中,發現家中早已經亂成了一團糟,莫府上下皆是人心惶惶的,莫老爺不安地在那裏踱來踱去,看見了輕離,一句話都沒說,像是一頭暴怒的獅子一般,上來就給了她一巴掌,可是表情卻是瞬間放松了下來。心頭的大石頭總算落了地。

“你這個不聽話的孩子,上次的事情還沒有受到教訓嗎?知不知道我和你娘多麽的擔心你,一天一夜沒有回來,你自己看看,你現在是什麽樣子!”莫老爺的聲音中透著顫抖。

“你幹什麽打孩子呀,輕離自己肯定也知道錯了。”莫夫人一邊抹著眼淚,一邊走上前,輕輕撫摸著輕離被打的臉頰,看見她的臉上還有其他的傷痕,吃驚地問道,“輕離,你怎麽了,你到底是去哪裏了?”

“慈母多敗兒啊。”莫老爺搖搖頭,指著院子裏的青石板說道,“你給我跪著去,好好反省反省。”

“老爺,你這是……”

“不用再說了,”莫老爺打斷莫夫人的求情,接著說道,“這次定要好好罰她。”

“娘,您不用幫我說話了,這次是我錯了。”這是輕離回到家中的第一句話,語氣中有著深深的無力感和蒼涼。是啊,是我錯了。我看錯了你的情,也高估了我自己。

輕離跪在落滿雪的青石板上,融化了的雪水透過衣裳滲進來,絲絲的涼意讓膝蓋有些刺痛。可是再涼,也比不過她此刻的心。她像是一個沒有生氣的木偶,呆呆地跪在那裏,眼睛放空地望著前方。

“老爺,你這是何苦呢,”莫夫人走到一直站在窗前看著輕離的莫老爺身邊,垂淚說道,“你明明也是心疼的。”

“我怎麽會不心疼,但是不好好罰她,她怎麽會明白自己錯在哪裏。從她失蹤到現在,我到處地找她,甚至還回到了‘那個’地方去,你說說要我怎麽不生氣。還好這次她是平安回來了,若是出了什麽意外呢,你叫我怎麽接受的了……”莫老爺回想起了往事,那是不願再去想的過去。

天空中又飄起雪來,落在輕離的身上很快便化了。莫夫人再也忍不住匆匆地走了出去,把輕離扶了起來。她的手冰涼,額頭卻是滾燙滾燙的。

“輕離,你發燒了!”莫夫人趕緊叫來紅豆,一起把昏昏沈沈的輕離扶進了屋子。紅豆趕忙把火盆放得近些好讓輕離暖暖身子,又拿來了一盆熱水想讓輕離泡一泡去去寒。幫她脫去衣裳的瞬間,紅豆和莫夫人都驚呆了,輕離身上的傷痕觸目驚心,手腕上更是出現了深紫色的淤痕。

莫夫人的淚水落在盆子裏,激起點點的漣漪,她一遍一遍地把熱水潑在輕離的身上,喃喃地說著:“輕離,我的孩子……”

輕離迷迷糊糊地,像是做了什麽噩夢似的,不安地搖著頭,口中囈語道:“娘,我錯了,這次我真的知道錯了……”

念箏宮內。屋子的四個角落裏皆是放著熊熊燃燒的火盆,和一窗之隔的外頭仿佛兩個季節似的,溫暖如春。

念美人懶懶地歪在小榻上,上面鋪著厚厚的貂皮墊子,她穿了一身簡單的秋香色金線繡雙飛燕織錦長裙,腰間用一條杏黃色的流蘇帶子系住,真真是不盈一握。晴天跪在她的身側,用鳳仙花汁描繪著她的指甲。她的指甲呈現出一片丹紅,宛若春天時開在院中的鳳仙花。她微瞇著眼睛,享受著這寧靜的午後。剛才閑著無聊,便用一些線合著一塊小指般大的翡翠編了一個扇墜,沒一會兒,便又覺得意興闌珊了。

“娘娘,太監小安子求見。”

“恩,讓他進來吧。”念美人眼睛都沒有擡一下,仍是懶懶的。

“奴才小安子給念美人請安。”小安子一進來便跪下行了禮,看念美人沒什麽反應,接著說道,“奴才是跟在李福海李公公身邊的,今兒個李公公打發奴才來給娘娘捎句話。”

“哦,是嘛。”念美人好像總算提起了些興趣,“什麽話,說好了有賞。”

“李公公說,娘娘要找的人他找到了,在安陽城。”

念美人突然坐起身來,一旁的晴天嚇了一大跳,語氣中是壓抑不住的欣喜:“下去領賞吧,順便回了李福海,就說本宮謝謝他。”

“喳——”小安子高高興興地跟著丫鬟退了出去。

“安陽城,安陽城……原來你還住在這裏。”

念美人的臉上難得的出現了笑容,在念箏宮的下人們看來,是多麽的難能可貴啊,是什麽事,能讓娘娘那麽高興呢?平日裏皇上來,也沒見她有什麽表情,看來李公公找到的這個人對娘娘來說十分的重要。

正想著,由遠及近的擊掌聲傳了過來。晴天趕緊收拾好東西退了下去。

“皇上駕到——”

皇帝剛走進念箏宮,便覺得今天的氣氛有所不同,整個念箏宮裏洋溢著快樂似的。皇帝看過去,只見念美人還和以往一樣,不僅不上前來請安,甚至連神態都不曾改變。也正是因為這樣,皇帝發現了她臉上的笑容,這是自從進了宮以來,很少看見的。

皇帝走上前去,俯下身湊在她耳邊問道:“愛妃,什麽事情那麽高興,說來給朕聽聽。”

念美人不著痕跡地避開去,說道:“也沒什麽可高興的,就是今兒個染了指甲心情不錯。”

“是嘛,”皇帝仿佛也被她感染了似的,語氣中滿是歡喜,“給朕看看。”說著便拉起他的手,細細地瞧起來。

念美人沒好氣地拉回自己的手,說道:“你今天怎麽這時候會來?”她一直以來都直接稱呼皇帝“你”,從不像別的妃子一般和他撒嬌邀寵,待他總是冷冷的。皇帝倒是從來沒有覺得什麽不妥,只要她和自己說話,便開心的和什麽似的。

“過幾日便是朕的生辰,你有沒有準備什麽禮物給朕啊?”

念美人歪著腦袋想了想,隨手拿起身邊剛編好的扇墜遞給他:“就送你這個吧。”

皇帝拿在手裏,細細地瞧,如獲至寶,看她今天肯和自己說話,便貼上去說道:“朕最想要的禮物便是你。”

念美人瞬間冷了臉,說道:“我有些累了,你走吧。”宮裏的妃子哪個不是盼著皇帝來,只有她急著把皇帝趕走。也沒有哪個妃子敢這樣和皇帝說話。

“好吧,”皇帝知道自己剛才的話過了火,訕訕地說道,“那朕先走了,是有些奏折要看。”說著便離開了念箏宮。

“晴天,”皇帝一走,念美人便喚來晴天,說道,“你去和李福海說,把人給我請進宮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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