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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問君何事輕離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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輕離坐在家中後院的亭子裏,著一身湖綠色百合刺繡青花鑲邊長袍,下邊是鵝黃素色百褶裙,遠遠看去,竟像是和周圍的蒼松翠柳融為一體,分不清是畫是景。她輕輕撥弄著琴弦,不知不覺就彈出了昨日夢中的那曲《高山流水》。琴聲趟過耳邊,仿佛真的聽見潺潺的水聲從山谷間流瀉下來。

七條弦上五音寒,此藝知音自古難。墻外有一個人,聽到了這繞出墻外的琴聲。他驀地停住腳步,閉上雙眼側耳傾聽,仿佛不放過這飄揚在微風裏的每一個音。突然他“哈哈”大笑起來,繞到院子的前邊,擡頭看了看上面的匾:莫府。他在心裏默念,真是天助我也。

每月初五,都是家中熱鬧的日子。因為莫夫人喜歡書畫,莫老爺在外的時候若是看見了難得的佳作的時候便會悉數買回府中。每到初五的時候,家中便會設宴,邀請那些同樣喜歡書畫的文人墨客到家中一同品詩作畫,分享好的作品。這一日天還沒亮,府中的仆人便忙碌了起來,一趟一趟的把書庫裏的字畫搬到前廳去。

來去匆匆的腳步聲淩亂而急切,輕離也早早地就起了,穿了一件蓮青色鳳仙花刺繡緞袍,粉紅色的銀線鑲邊琵琶襟小褂,遠遠看去真像是一朵立在水霧中的荷花。紅豆幫她挽了發,拿了一支赤金點翠珠釵插在她的發間,搖搖欲墜很是好看。輕離慢慢地穿梭在人群之中,東看西瞧,也不發表意見,只是站在人群後面聽大家的見解。

“這是我收藏好久的作品,請諸位看一看。”遠處的長案邊圍了許多人,一個如罄鐘般的男聲從裏面傳出來:“這幅畫有個好聽的名字,《問君何事輕別離》,我總覺得這個題目給這幅畫增色了不少,表達了畫中的恩怨癡纏。”

“問君何事輕別離。”輕離輕輕地念著,這些字句在唇齒間回轉,流連不去。輕離走過去,仍是站在人群後面,透過眾人看過去,只見說話的是一個青年男子,穿著月牙白銀線繡竹葉花紋長袍,鑲玉扣帶繞在腰間,俊逸的臉上透著一股書生氣息,一副翩翩佳公子的樣子。他的目光穿過人群,直直地看著輕離,仿佛周圍的人都不存在似的,說道:“我叫許問君。”

輕離低下頭去,真是巧,這幅畫中包含了他們兩個人的名字。一直到很久以後,輕離才知道,世界上,哪有那麽多巧合,哪有那麽多的天註定。

輕離看著放在桌子上的畫,畫中是一個面目模糊的女子,坐在竹簾子得後頭,輕輕彈著琴,一旁熏香裊裊逼真的仿佛要穿透宣紙冒出來似的。輕離心頭一驚,這和她每日夢中的情景很是相似,她感覺自己的心跳得很劇烈,像是要跳出胸膛似的。她輕輕地用手撫著胸口,低著頭快步地離開了。許問君看著她如同驚兔般逃離的身影,微微地笑了,他達到了他的目的。應該錯不了。許問君慢條斯理地收拾好畫卷,修長地指尖仿佛興奮地要飛起來一樣。

“諸位,我突然想起還有些事情,就先告辭了。”許問君抱了抱拳,在人們的惋惜聲中走出了莫府的大門。外面已經下起了小雨,春天總是多雨的。他擡起臉,讓雨水打在自己的臉上,綿綿的春雨像是小孩兒的手輕輕拂過他的臉頰。他不可抑制地笑出聲來。

“我總算是找到你了。我費了那麽大的功夫。我再也等不及了,或者說,現實容不得我再等下去了。”許問君在心中默念,不躲不避慢慢消失在雨霧之中。

輕離靠在窗沿上,楞楞地看著窗外。細細的雨絲打在院子裏頭的白玉蘭上,叮咚叮咚的作響。紅豆輕輕地走過去,看了看輕離的表情,終究是忍不住,問道:“小姐,發生了什麽事嗎?”

輕離回過頭去,眼睛呆呆的看著遠處,想了半宿,嘆了口氣,說道:“紅豆,你有看見今天在家裏的那個男子嗎?”

紅豆歪著腦袋想了想,點點頭道:“我知道,那個帶幅畫來的。”

“恩,是他,”輕離頓了頓,像是說給自己聽,“我覺得,他可能就是我這些年做夢,夢裏那個一直沒有出現面貌的人。”

“真的?”紅豆笑著拍了拍手,調皮的說道,“那小姐還愁什麽呀,這是好事不是嗎?”

“不過我也不能確定,只是可能啦!”輕離不好意思起來,走到桌子邊得凳子上坐下來,一手無意識地梳理著桌子上暗花絨布垂下的流蘇,“他今天帶來的畫就和我夢中的場景一樣。不過……”

“不過什麽?小姐你別賣關子呀。”紅豆著急地走到她面前,在她面前蹲下,對上她的眼睛。

輕離抿了抿嘴,說道:“不過,我總有種感覺,他好像很了解我。”

晚上的時候,輕離又做了那個夢,一旁的熏爐裏蘇合香的香氣隨風飄過來。她聽見《高山流水》的曲子又一次響了起來。那個男子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慢條斯理地喝著茶,茶盞裏的茶葉碧綠碧綠的,湯色黃綠明亮。男子慢慢地開口說道:“伯牙善彈琴,鐘子期善聽,真是一對知音。”他的聲音像是落入湖中的磐石,渾厚又懶懶的,像是在哪裏聽過。

驀地睜開眼睛,輕離看見了熟悉的景象,重重的刺繡垂簾,似乎還有淡淡的蘇合香的香氣。輕離坐起身來,輕手輕腳地下了床,她不想吵醒了睡在外間的紅豆。她看了看房間裏,並沒有熏香,輕輕搖了搖頭,可是那香味一直圍繞在她身邊,久久沒有揮散。輕離拿起一旁的剪子,慢慢剪去了燭花,看了看外邊的天色,快要寅時了吧,她攏了攏衣裳,便又躺到床上去,迷迷糊糊地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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