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4章 秋分(1)

關燈
白霧籠罩院中的廣玉蘭,晨起的小鳥馱著暖色熹光,暑假的味道漸濃。

除了正在住院的兩個高中生,多住一天就耽誤一天。

醫生說汪翾飛和霍玄霄再過半個月就能出院,但建議汪翾飛要訓練的話必須做好防護措施,畢竟右眼球受到了外力沖擊,照顧不好容易並發眼疾。

沒辦法,虞潤只得把朱老師取消的學習小組搬進病房,早八點到晚八點,除了吃飯就是在學習,汪翾飛覺得再這麽下去,他連左眼都快廢了。

察覺到面前的大狗狗又想偷懶,虞潤眼一瞪,偷懶汪汪立刻坐直了,聲音鏗鏘有力:“鄒忌諷齊王納諫!吾與徐公孰美?”

霍玄霄沒耳朵聽:“來來回回就背這一句,你美你美,別他媽問了。”

真是不安生!說要靜養,結果天天聽汪翾飛背天書,不是背“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就是背“何當共剪西窗燭,卻話巴山夜雨時”,也就虞潤那根粗神經聽不出來,霍玄霄氣都氣飽了。

粗神經虞潤不高興了:“玄霄哥哥,別打擊小汪哥哥呀,他好不容易背出來了呢!”

重重翻個身,霍玄霄給他哥發消息:

-哥,什麽時候來?

過了半小時,霍坤暾的消息慢悠悠到了:

-晚上九點吧,今天很忙。

……

這才下午一點。

住院這些天,只有家裏的阿姨來送餐,還有助理叔叔露過臉,霍楚澤一次都沒來過。

可能是有了心理準備,霍玄霄睡到一半,聽見汪翾飛叫助理“叔叔”時並不意外。

把私生子托給助理照顧,霍楚澤還挺在乎他的,霍玄霄沒來由地想,萬一私生子是他們兄弟倆,霍楚澤對他們的態度會不會不一樣?

助理跟了霍楚澤多年,浸淫社會已久,處理小輩們的關系如魚得水,不僅自然地應了汪翾飛的“叔叔”,還給虞潤帶來了生日禮物——

明天就是虞潤的十八歲生日了,霍楚澤給他買了套房,離霍宅很近,從露溪園開車過去要一個小時。

突然收到這麽一份大禮,饒是被嬌慣的虞潤也有些受寵若驚,紅著臉和助理說謝謝,又給爸爸打電話聊了一會,才開開心心回到病床前,和汪翾飛一起讀書。

有錢人都是這麽送禮的?汪翾飛一楞:“潤潤,你要搬出去了嗎?”

虞潤搖搖頭,重新拿了張新的草稿紙,繼續做空間幾何題:“是爸爸給我的成年禮,但我以後還是和哥哥們住,不搬出去。”

成年禮?

心頭倏爾苦澀彌漫,汪翾飛不自在地舔唇,試探道:“潤潤……生日是在什麽時候?”

“明天,”虞潤頭也沒擡,拿頭頂的發旋對著他,“不過我不打算過生日,等你們出院了再慶祝。”

他的潤潤也成年了,在他看不見的時候逐漸成長為挺拔出色的男人了。

盡管虞潤外形較為清秀,性子也軟,但汪翾飛知道,虞潤的本性絕非如此——能從地下那地方活著出來,被改造成藥娘也忍著求生,如果沒有強大的毅力和信念,怎麽可能重新回到陽光下。

在汪翾飛眼裏,虞潤從來不是誰的附屬品,也不是霍家少爺的所有物,虞潤就是虞潤,拿瘦弱的身體支撐他苦鬥一晚的軀殼,用溫暖純粹的心包容他早已汙濁的靈魂。

十八歲了,可以徹底和過去說再見了。

深深閉上眼,汪翾飛沒能忍住內心的酸澀,眼眶滾熱。

那段不堪回首的記憶,既是汪翾飛痛苦的根源,也是他堅持七年的信念。

畢竟……在泥潭中,他也是有人愛著的啊。

晚上九點,霍坤暾帶著一身暑氣來了,還有一盒小蛋糕。

病人得少吃甜食,所以霍坤暾沒打算給倆病秧子吃,只在病房裏點了蠟燭,四人圍坐在一起,給虞潤慶生。

他的小潤太乖了,說什麽都不願意單獨和哥哥慶祝,非要大家一起才行,霍坤暾知道他的脾氣,便順著他的意思,推掉了晚上的視頻會,霍楚澤也準了他兩天假,這才空出時間來看他的小潤。

“哥哥,我要收回我放假第一天的話。”吹滅了蠟燭,虞潤接過切好的蛋糕,笑瞇瞇和哥哥咬耳朵。

霍坤暾順手摟過他,讓他坐在大腿上,霍玄霄和汪翾飛只能幹著急。

“我今天很開心,”虞潤沒賣關子,“以後,我想和哥哥們永遠在一起。”

揉了揉他的腰,霍坤暾沒攔著他摸自己的胸肌,仍是笑意溫煦:“嗯,哥哥永遠陪著小潤。”

兩人黏黏糊糊的氣氛旁若無人,霍玄霄咳嗽兩聲,灌了半杯溫開水,語氣僵硬:“剛剛許的生日願望,有沒有我的?”

窩在哥哥懷裏,虞潤沖著霍玄霄故作驚訝:“啊呀!玄霄哥哥,我忘了說關於你的願望!”

“……”

一直沈默的汪翾飛接過話:“潤潤,祝你成年快樂。”

“謝謝,”虞潤心情好,也不憋著氣悶了,幹脆問道,“小汪哥哥,前兩個月為什麽總不理我?”

是福不是霍,是霍躲不過。

汪翾飛嘆了口氣,這兩頭餓狼在一邊盯著,叫他怎麽好說出對虞潤的偏執欲望?

斟酌好措辭,汪翾飛撒了個連自己都不相信的謊:“我,在準備考試,朱老師找我談心,游泳成績再好,文化跟不上也是白費力氣,進不了東膠大。”

此話半真半假,在拼命克制對虞潤的旖旎心思時,汪翾飛把大部分精力都花在學習上了,虞潤給他的覆習資料簡單明了,重點明晰,他學起來比之前要輕松得多,期末考試比以前高了幾十個名次,狠狠甩了崔勝欲一巴掌。

大家都是一個游泳隊的,憑啥人家能考那麽高的分?

奇怪的是,崔勝欲居然沒有找他“麻煩”,總是一副消沈的樣子。

對“要學習”這個說法,虞潤深信不疑:“原來是這樣!那我原諒你啦,以後不可以躲著我。”

從哥哥腿上下來,虞潤走到汪翾飛面前,笑臉盈盈。

最尋常的衣著,最熟悉的面孔,似乎這一天只是漫長人生當中的普通點,虞潤並不覺得十八歲生日需要隆重對待,畢竟和哥哥們在一起的每天都很幸福,不管是十八歲、還是二十八歲、三十八歲,只要身邊有他愛的、愛他的人,就足夠了。

“好。”汪翾飛聽見自己低啞的聲音,恍惚間,回到了那個充滿了血腥味的地方,唯一不同的是,突兀的純白占據了他的視線——那是救贖他的光,也是陪伴他的愛。

“啾。”

彎下腰,虞潤輕輕碰了碰汪翾飛的臉頰,沒事人似的又回到哥哥懷裏吃蛋糕,和霍玄霄拌嘴,悠然自得。

還好……他的潤潤有了兩個深愛的人,汪翾飛咽下血一般的呼救,甘願陪在虞潤身邊,僅僅做一個普通哥哥,守護虞潤餘生,他就心滿意足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