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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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輛大巴駛過一戶人家,留下來五個身影,而後猛地一加油門,好不容易從泥路上的坑窪裏轉出車輪,搖搖晃晃地駛向下一個目的地。

周舟站在最中間,臉上掛著苦笑。

張艾琳和王陞一臉不悅地分別站在她的兩側,表情難看得很。一路在車上,兩個人差點打起來,幸好有周舟攔著。

方正站在王陞的左側,一只手扶在行李箱上,打量著眼前這戶人家。

“喵~”

孟文君懷裏的小滿剛被吵醒,腦袋從孟文君的懷裏鉆出來,左右地張望,好奇地看向周圍陌生的環境。他擔心放在家裏孟凡照顧不好它,索性帶了小滿來。

王陞看向孟文君,問道:“你也是我們班的嗎?”

孟文君一邊撫弄著小滿的腦袋,一邊笑著對王陞說道:“我不是。我叫孟文君,我在七班,是艾琳的朋友。”

張艾琳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是張葉秋的安排。派他來,看管著。

王陞悄悄地用餘光瞄了一眼張艾琳,心裏想道:“真好笑,還叫來了個幫手。”

而後,裝作恍然大悟的誇張樣子,說道:“哦,我懂,我懂。男朋友?”

孟文君笑著搖頭,道:“不是。”

張艾琳的反應可不像是孟文君那樣平靜,再疊加上方才車上的口角,她繞到王陞的身後,沖著他的屁股,擡腿就是一腳,結結實實地踹了他一腳。

王陞沒站穩,一個踉蹌,啪得一下,整個人都跪在地上。

而後,他還沒站起身來,忙著把頭轉過去,一臉憤恨地瞪著張艾琳,大喊一聲:“你有病啊?”

周舟連忙去拉張艾琳的胳膊,王陞這次沒挨下第二腳。

方正將行李箱地拉桿收下去,望向孟文君,指著他懷裏的小滿,一臉嚴肅地問道:“同學,請問,這是你的貓嗎?”

孟文君的目光從張艾琳的身上收回來,望向方正,回答道:“是的,家裏沒有人照顧,就帶過來了。”

“請問,有規定說可以帶貓嗎?”

聽見這話,孟文君怔了一下,轉而說道:“也沒有規定不可以帶貓。況且,這件事,相關的老師都是點了頭的。”

方正目光下放,看向小滿,發現小滿也正懶倦地望著他,不由地起了一身雞皮疙瘩:“既然是這樣,那就請孟文君同學管理好自己的寵物,不要因為寵物的原因影響了其他同學,給其他同學帶來不必要的麻煩,產生不利於同學相處的事情。”

耐著性子聽完了方正的話,幾乎是貼著他的話音,孟文君笑著望向他的眼睛,問道:“你怕貓嗎?”他的指頭揉在小滿的耳後,小滿舒服地從喉嚨裏發出咕嚕的聲音。

方正吞咽了口口水,將目光從小滿身上收起來,語氣軟了三分:“我只是說,如果其他同學有這種情況的話……”

孟文君打斷了方正的話:“方正同學不怕就好。”

嗅到幾位同伴的火藥味,周舟臉上的苦笑更濃重了。

張艾琳和王陞也就算了,早有預料的事情,她沒想到的是,一向穩重的方正和孟文君,也因為一只貓擦出火星。

突然,遠遠地傳來幾聲犬吠。

沒過多久,眾人看清楚了,那是一條土色的黃狗,算是大型犬,勉強能站到人的膝蓋處的位置。

雖然它一臉兇相,可是其他身體部位沒有傳遞出攻擊的信號。

牽著它的是一位老人,身形矮健,頭上戴著一頂草帽,單臂拎著一把鋤頭,黝黑的皮膚,千溝萬壑的皺紋滿布在他的臉上,其中藏著一雙眼睛,依舊清澈明亮。

“大黃,別喊。”老人呵斥著身旁的大黃。

大黃聽了命令,立刻收斂起聲音,斜著眼睛,偷偷向著瞥著主人的臉。

“你們就是來住的娃娃們吧,別人都叫我江南。快,別光站在這裏了,快進來進來。”

說這話的時候,江南從下裝的口袋裏掏出鑰匙,正要伸手去碰那籬落上落的鎖。

周舟恭恭敬敬喊了一聲:“江爺爺。”

江南費了好大的力氣才把鎖打開:“江不是我的姓,我姓柴,不過大家叫順嘴了,慢慢就沒人知道我的姓了。不過你叫我江爺爺,也行。”說著,咧開嘴笑了。

周舟心下感到難堪,緋紅色從耳根漸漸爬上她的臉頰:“對不起,是我莽撞了。”

“不礙事,快,進來吧。”江南撒開牽著大黃的繩子,用雙手去推圍欄。

沒了主人的牽引,大黃就像是一下子跳進水裏的游魚一般,猛地向孟文君懷裏的小滿興奮地撲過去。

孟文君慌張地一個閃身。

“大黃!別撒野!”

聽到訓斥,大黃發出嗚咽聲,眼睛不舍地盯著孟文君懷裏的小滿,身子已經退到了江南的腳邊。

江南瞥了一眼小滿,淡淡地說道:“這貓,年齡不小了吧。”

小滿齜牙咧嘴地對著大黃,喉嚨裏發出嘶嘶的聲音。

“嗯。八歲了,”孟文君說道,“江南爺爺養過貓?”

“以前給人家在狗場幫忙的時候,也照顧著幾只貓。”

孟文君打量著眼前的江南,聽著口音,是混了不同地方的味道,不是陜北地區的純正方言。

“別站著了,快進來吧。幾個男娃娃,別傻站著了,幫女娃娃去提箱子哇。我替你們分好了屋子,女娃娃去東邊,男娃娃在西邊。哎呀,不是說四個娃娃嘛,怎麽多了一個娃娃。也好,也好,人多了,熱鬧。”

除了孟文君,其他四個人楞在原地。

除了周舟勉勉強強能聽懂幾個詞句,其他人壓根就聽不懂江南的話。

“我去屋後的菜園去摘些蔬果,都是我自己種的,長得可好些了呢。”語罷,笑著望向王陞,王陞只能陪著點頭苦笑。

“女孩在東邊的屋子,其他人住在西邊。”孟文君說著,伸手將張艾琳的行李箱,攏在自己的腳邊。

張艾琳知道孟文君要替自己拿,連忙搶過來:“你懷裏還抱著小滿,不方便。”

“我方便,周舟,你別累著。”王陞學著孟文君,將周舟的行李箱提起來,二話不說就往東屋裏搬。

張艾琳皺著眉頭品味著他的殷勤。

孟文君笑著拍了拍她的肩膀。

整間屋子分為三間,坐北朝南,三間屋子橫成一排,屋頂平實,半鑲嵌在山石的臂彎裏。

山石彎成鐮刀的形狀,最外面為了層木籬,和屋子形成了個院落,整個院落在黃土的襯托下蒙上了層土色。

江南又說了好多話,孟文君一一地翻譯給眾人聽。

“你是個穩重的娃娃呀,累了你了。”待到眾人都散去了,江南對孟文君說道。

“沒事,應該的。”

“許多學校都待過我們這個小村子裏,我見過不少城裏孩子,娃娃你不一樣。得是從小受了不少苦頭,才能這樣。”

看著江南的目光直勾勾地鎖在孟文君的臉上,孟文君懷裏的小滿發出不安的威脅聲。

孟文君重新掛上熟悉的笑容,精準地控制著嘴角的弧度,露出幾顆牙齒也要算得清清楚楚,哪一塊肌肉收縮,哪一塊肌肉拉伸,搭配上怎麽樣的眼神,才能讓人覺得最舒服最親切,都是經過日覆一日地訓練。

不知怎麽,面對著江南,孟文君心裏下意識地警惕起來,更精準地控制著表情,笑容中又多了更多層迷霧。

“怎麽會?江南爺爺你別誇我了,這只是基本的禮貌。”

江南笑了一聲,不由自主地將手伸向腰間去摸煙槍,直到摸空的時候才想起來自己放在屋裏了:“我去給你們幾個娃娃做飯。”

“我來幫忙。”

周舟一將行李箱擱置下,就連忙趕過來。

“我也來我也來!爺爺我來!”聽見周舟的話,王陞內心一個激動,把手舉得老高,身子就往周舟的方向跑過來,也不顧及手裏的東西,猛地將行李甩在地上,重重砸在方正的腳上。

方正吃痛,正要喚住王陞,擡起頭的時候王陞已經站在了周舟的身邊。他那副樣子,就像是江南旁邊的大黃。

他無奈地嘆了口氣,回過頭來費力地擺弄著王陞的行李箱。

旁邊豎著孟文君已經安置好的箱子,王陞的行李箱正好搭在那箱子上面。

方正猛地一用力,王陞的箱子是扶起來了,可是孟文君的箱子應聲倒地。他連忙騰出腳來又去扶剛跌倒的箱子。

最外層有個系繩的拉鏈,勾在了王陞的行李箱車輪處的鐵片上。一拉扯,那最外層的小隔層被拉扯開,散落了好多東西。

方正忙手忙腳地收拾,心理暗暗責怪著王陞的粗心大意。他一面撿拾,把東西抱在懷裏,伸手去夠最後一件。

那是個小藥瓶,圓柱的外包裝使得它滾落到最遠的地方。

方正好不容易拿到,差點將懷裏的東西又碰到地上。

“舒必利片?沒見過的藥。”方正看著藥瓶上的字,心裏說道。他從小對周圍的小物格外地喜歡,冰箱的說明書他熟悉得可以倒背如流。單純對於陌生事物的好奇心,驅使著他想要去了解的沖動。

“等會查查。”他嘆了口氣,將孟文君的外層行李拉開,想要將散落出來的東西重新放回原處。

當他拉開拉鏈的那一瞬間,一盒藥鉆入了他的眼睛。

藥盒上清清楚楚地寫著:鹽酸帕羅西汀片。

這種抗抑郁藥有名到他想不認識都難。

無意之中撞見了別人的秘密,方正心下頓生起慌張,忙手忙腳地將懷裏的東西鋪在行李箱上,試圖蓋住那剛被他發現的藥盒。

“你在做什麽?”

突然,孟文君的聲音響起來。

他站在門口,垂著眼睛望著蹲在地上的方正,身子遮擋住了向屋裏斜射進來的光線。

(江南爺爺是陜北人,他說的是“我”不是陜北話的“餓”,不是打錯字的原因,是他的口音,混雜著南北的方言。江南爺爺說話時候的“我”是廣東話的“我”,實際上發言是“哦”,具體的原因,以後會說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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