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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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正吞咽著口水,強迫自己鎮定下來,站起身來,對著孟文君說道:“抱歉打開你的箱子,我只是想把掉出來的東西放回去。剛才我把你的箱子弄倒了,我向你再次道歉。實在抱歉,孟文君同學。”

孟文君噗嗤一下笑起來,將手搭在方正的肩膀上拍了兩下,玩笑道:“原來是這樣。我不過是問一下,別這麽緊張。”

“實在抱歉。”方正後退了兩步,彎下腰去,身體彎成九十度。

孟文君連忙將方正扶起來:“這怎麽行,這怎麽行。都是同學,不要這樣。”

“你憑什麽也去?明明是我先說的!”

突然,王陞的叫喊聲傳過來,吸引了兩人的註意。他們聞聲看過去,王陞氣鼓鼓地瞪著張艾琳,像個河豚。

張艾琳一臉無所謂地垂著眼睛,正眼都不願看她,摸了摸耳垂,對著周舟說道:“啊,我們去哪?”

周舟苦笑著說道:“跟著江南爺爺吧。”

“餵!張艾琳!!我說話呢!!”

“好,聽你的。”張艾琳對著周舟說道。

“張艾琳!!”

孟文君笑道:“我們也去幫忙吧。”

方正點了點頭,孟文君側過身去,讓給方正走過去的空隙,等到方正走後,孟文君才將目光放在方正方才站立的地方,瞥見王陞的行李箱車輪鐵片上勾著幾根綠色的細線,和自己箱子拉鏈上的繩子顏色一致,這才放下心來,跟在眾人的身後,一同走向屋後的菜園。

“江南爺爺,不是說是屋後嗎?”

走了接近兩公裏的路,王陞跑了兩步,跟在江南的身邊,問道。

江南指了指前面不遠處的綠地,說道:“前面就是。”

大黃也跟著狂吠兩聲,嚇得小滿一下子重新跳在孟文君的身上,躲在他的懷裏,警惕地瞪著大黃。

眾人順著江南的幹枯的指頭望過去,一個大斜坡從他們的腳下一直滑落到那片綠地所在的位置,那就是村子的菜園。

菜園的四周圍繞著青黃不接的山坡,山坡後面還是山坡,層層疊疊地交織在一起,形成了一個凹地,將那片綠地圍繞起來。遠遠望上去就像是一塊碧綠的翡翠鑲嵌在大山裏。

“慢點。”張艾琳站在坡下,把手遞給周舟,小心翼翼地扶著她下了坡,看得王陞恨得牙癢癢。

下了坡,往裏走,各種各樣的菜蔬,橫排縱列,展現在眾人眼前。

土地是按照家庭為單位劃分的,每家每戶都能分到菜園的一塊地。因此,每塊劃分的農田上,幾乎都種植著不同的菜蔬。就算是一種,細下心俯身細品,也能發現大小形態的各異。

江南指著前方種著番茄的土地,說到:“我負責這片地,種了洋柿子。我們這裏,揍個飯,摘上別人地裏的幾個辣椒,幾顆菜,是不算偷的。

你們幾個娃娃想吃個啥,你就去摘些,記得不要肯著一顆苗苗摘,別給苗苗糟蹋批咯。”



什麽意思?

眾人不約而同看向孟文君。

孟文君聳了聳肩,說道:“江南爺爺讓我們隨便摘,就是不要總是摘一個苗上的。”

大家忙活起來,最興奮的是周舟。

只有她一個人記得提著個手跨籃,俯身到田野裏,這裏走走,那裏逛逛,裝進去五顏六色的各種東西,不只是蔬菜,還有許多種說不出來名字的野花。

“周舟,你看,這是什麽?”

周舟聽見張艾琳的聲音,轉過身來去看,被她手裏蠕動的東西嚇得驚慌失措,不免叫出聲來。

遠處江南爺爺站起身來,關切地問道:“怎啦?”

張艾琳笑得咯咯作響,揮了揮手,喊道:“沒事!大蟲子!”

江南笑了笑,繼續掰著玉米,對身旁的方正喃喃地說道:“這個娃娃淘氣得很。”

方正學著江南的動作,攀折身旁的玉米:“她一直做出這些行為。”

折了五根,江南抱著玉米站在方正旁邊,看他費力地和那根玉米糾纏,玉米的根莖都快要被他□□,可是那玉米楞是掰不下來,江南笑道:“怎啦?你不喜歡那個娃娃哇?她雖是淘,可是是個好娃娃。你歇一哈,我來。”說著,江南上前一步,一手摟著玉米,一手按住那玉米,一個用力,就從莖上滾落了下來。

方正彎下腰去,撿起玉米,搶著江南手裏的,放在自己的懷裏:“我們才來到這裏才幾個小時,江南爺爺怎麽知道?”

江南還要去幫忙采別的菜蔬,也不推脫,把玉米都堆在了方正的懷裏:“看人看眼睛,看他的心,不要只顧著表面作的樣子。好與不好,全然在心,在舌頭往下深的地方。”

語罷,看著王陞去采人家剛種下的嫩苗,連忙叫喊著跑過去:“唉——!你這個娃娃,不要扒拉人家的新苗苗哇!”

方正懷抱著玉米,又將目光放在張艾琳和周舟的方向上,腦海中回想著方才江南說過的話。

“你快點!快點!扔掉!扔掉!”周舟在前面慌亂地躲閃,語氣裏滿是哀求。

張艾琳也追得累了,彎下腰去,讓那白蟲順著自己的手心,慢慢蠕動回土地裏去。

見狀,周舟松了口氣:“你這個人,特別討厭。”

借著這個機會,終於說出來心裏話。

張艾琳站起來的時候順手撈了一朵紫色的野花,猛地上前一步,靠近周舟。

周舟以為還是蟲子,下意識向後退了一步,反被張艾琳抓住了肩膀,說道:“別動。”

“你在幹嘛?”盡管周舟心裏又疑惑又害怕,身子還是乖乖地停住。

張艾琳將那紫花掐去多餘的花莖,輕輕將周舟的頭發撫在耳後,耳後將那一小束紫色的野花點綴在周舟的發間,雙手按在她的肩膀上,端詳了一番周舟的模樣,笑著說:“花。襯得你更好看了。”

救命。

周舟的臉一瞬間變得發燙,地垂下眼睛,看向旁邊,微微皺眉,佯裝生氣:“你不要總是說這樣的話。”

張艾琳連忙回答道:“好。”

聽見這話,周舟反倒是著急起來,擡起頭來,又對上她那雙眸子,支支吾吾地分辨道:“不,不,不……也不要不說……”

張艾琳楞住了,全然不明白周舟話裏的意思,許久才憋出來一個:“啊?”

這時,王陞擼著袖子,高舉著一串葡萄,興沖沖地往周舟這裏跑來,邊跑邊嚷:“周舟!周舟!你快看我給你帶什麽好吃的了!”

周舟連忙推開張艾琳,慌慌張張的樣子,自己都覺得羞愧,不免臉又紅了一層。

“你從哪裏摘的葡萄?”周舟應著王陞。

“本來在挖別人的菜,江南爺爺說是新苗,不能挖,沒想到,那塊土地旁邊的溝渠裏長著一串葡萄,我就摘過來給你了,”王陞突然瞥見周舟耳鬢的那紫色小花,指了指自己對應的耳邊,“哎?周舟,你頭發這裏沾上了草,你快把它扯掉。”

“你懂什麽!”周舟又氣又惱,一個轉身,氣鼓鼓地揚長而去。

留下張艾琳和王陞兩個,不明所以地面面相覷。

“餵!你怎麽又把周舟惹生氣了?”王陞不善地瞪著張艾琳。

“哈?明明不是你弄的嗎?”

王陞把葡萄小心翼翼地放在地上,當作珍寶一般。

隨後,他站起身來,將胳膊上的袖子又沿著手臂向上翻卷,氣勢洶洶地望著張艾琳。

張艾琳也放下胸前環抱著的手臂:“怎麽?又想挨揍?”

遠處孟文君早已經采完了蔬果,將蔬菜困成一捆後,抱著小滿,單膝跪在地上,望著眼前一臉興奮的大黃。

他捏起小滿的一只小爪,慢慢地伸向大黃:“小滿,它叫大黃。你想不想和它做朋友呀?”

相比起小滿的一臉拒絕,大黃簡直是熱情得不能再熱情。

它俯身趴在地上,一臉期待地看著小滿,吐著舌頭,哈著熱氣,尾巴瘋狂地搖擺著,似乎在說:“想想想!想要做朋友!”

正當小滿的肉掌貼在大黃的額頭上的時候,大黃興奮地大叫一聲,別說小滿,孟文君都被嚇了一跳,他連忙抱著小滿站起身來。

小滿渾身的毛一瞬間炸裂開來,尾巴高高僵硬地豎起,對著大黃發出嘶嘶地低鳴。它被大黃剛才突如其來的聲音嚇壞了。

孟文君撫摸著小滿的頭,連連哄著:“小滿不怕,小滿不怕,沒事了,我們沒事了。”

倒是大黃委屈地趴在地上,向上望,喉嚨裏嗚咽著,不明白自己做錯了什麽。

“娃娃們,咱們回家吧。”江南的喊聲響在菜園裏,眾人齊齊望向他,接二連三地回應。

順著滿是綠意的葉芽向上望,那是沈了一半的天色。

周圍的山坡也隨著太陽的西落黯淡了下來,變成了灰青色的一片,遠處有些山坡已經模糊了輪廓,膠著在一團。

風也漸漸冷了起來,周舟提著竹籃,縮著肩膀。

張艾琳脫了身上的薄外套,從身後按在周舟的肩上,順勢搶去了她手裏的竹籃,上前兩步,同孟文君站在一起交談著這裏的天氣。

周舟扯著衣領,裹了裹。衣服上殘留著她的味道,還夾雜著泥土的氣息。望著張艾琳的背影,周舟深深地嘆了口氣。

“怎麽有她這麽聰明又蠢笨的人。”她在心裏喃喃自語,想著想著,低頭看向掌心裏那小枝紫花,離了水已經蔫了花瓣,周舟心想著怎麽將它晾幹做成幹花,帶在身邊。

回到院落裏,是孟文君和張艾琳兩個人做的飯,江南總是想插手,被孟文君委婉地拒絕,又被王陞拉扯到旁邊。

王陞一邊嚼著蘋果,一邊瞥著張艾琳:“江南爺爺你讓她鍛煉鍛煉。”心裏還記著方才打架又沒贏過的仇。

這頓飯吃了很久,江南樂得高興,喝了許多酒。

俯瞰整座村莊,他們是最後還亮著燈的人家。

在江南的勸酒下,王陞結結實實地吞了半瓶酒,白的,沒摻過水的,已經醉得找不著北了,嘴裏說著胡話:“周舟,你不知道,你不知道,我喜歡你,我喜歡你……

我想要娶你,做我的妻子,我們以後生不生孩子,我的零花錢有多少,都隨你說了算……周舟……”

江南聽了這話,哈哈大笑,連連拍著王陞的肩膀。

方正扯著王陞的手臂將他拽起來,怕他再說出什麽令人尷尬的話來,連忙說道:“王陞醉了,我就帶著他先回去睡覺了。”

孟文君看了一眼掛在墻上的老式鐘表,附和道:“時候不早了,大家早點去休息吧,剩下的我來收拾就好。”

周舟剛張了張嘴,提出幫忙,就被張艾琳堵了回去:“那就有勞了。”說著,拉著周舟就向外走。

周舟還頻頻回頭看著,張艾琳卻說:“沒事。他最喜歡收拾屋子了。”

離了正屋,走進了東邊的屋子,張艾琳按開墻上的吊燈的開關,昏黃的燈光照亮整間屋子。兩個人的行李箱還豎在原地,沒有打開。

“先收拾一下吧。”一邊這麽說著,周舟已經提了箱子,向裏屋裏走。

沒一會兒,她又提著那沈重的箱子,原封不動地跑出來,一臉慌張。

張艾琳皺著眉頭,問道:“怎麽了?”

“怎怎怎怎麽只有一張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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