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現在他們終於回到那個初始命題了——

所謂的“起因”。

瑞亞想要一個具體的答案, 但她按捺住了再一次詢問“馬修做了什麽？”的沖動。

接連兩位“管理”都已經表達過他們的態度。

這個答案需要她從馬洛伊本人那裏得到。

其實在她察覺到不對的時候，就可以直接問她的猶太經紀人。

或早或晚，馬洛伊一定會告訴她。

瑞亞懷疑馬洛伊的真誠, 但絕不會質疑他的忠心。就算被拉進這繁盛、怪異的十年後, 她對馬洛伊的信任也超過這個時代的任何其他人。

她和馬洛伊相處的時間比家人、朋友、愛侶都更久。

在瑞亞進入好萊塢以後的記憶裏, 她能想起最多的人只有馬洛伊。

他們緊密地捆綁在一起, 已經成為利益共同體。無論馬洛伊有沒有覺醒超能力，會不會改變, 都是瑞亞最重要的夥伴。

這和安德裏·維特，萊克斯·盧瑟那些人的意義是完全不同的。

後來，隨著他們事業的擴張，越來越多陪伴瑞亞的人就變成了助理小姐霍姆。但馬洛伊的存在依然至關重要。

她有太多的事情交托在馬洛伊身上, 幾乎分出去一半的理想、三分之二的野心, 全部的事業規劃, 還有最後一點微末的私密。

秘密是瑞亞最吝嗇分享的東西。

馬洛伊已經是知道瑞亞最多隱秘圖謀的人了, 即便那是因為瑞亞需要他去執行計劃。

所以瑞亞從來沒有想過, 如果有一天，馬洛伊離開甚至背叛她，要怎麽辦。

就算她有利用別人來壓制馬洛伊，瑞亞也只是想讓他收斂一點, 而不是為了排擠、打壓。

無論是變種人領袖X教授警示她小心, 還是萊克斯·盧瑟告狀有人在內部動手腳，瑞亞始終相信自己的合夥人。

然而此時此刻。

萊克斯給瑞亞拋出了另外一個艱難的問題——如果有一天, 馬洛伊犯下了超過背叛的錯誤，要怎麽辦？

馬洛伊一定不想傷害她。

可一旦他真的毀滅掉足夠多的東西，隨之而來的巨大代價還是會讓瑞亞受傷。瑞亞有軟肋，也有牽掛。

她在乎馬洛伊, 但不可能只在乎這一個。

殘酷的是，這個問題並不是萊克斯故意制造的選擇困境，而是很可能真正發生的現狀。

萊克斯的視線依然纏繞著她，他的審視裏充斥著專註，以及微妙的玩味。

顯然，無論他將自己的愛意說得多麽動聽。

這個男人依然樂於看到瑞亞被逼到絕境。

尤其是看著她面臨掙紮和苦難，然後爆發出更美麗的生機。萊克斯簡直迷戀到發狂。

同時他深深地嫉妒，瑞亞永遠在為他以外的事情痛苦，萊克斯甚至迫不及待地期待著，看到她不得不舍棄馬洛伊的時刻。

瑞亞沒辦法在這種逼迫的眼神下思考，她背過身去。

“哦，瑞亞，親愛的瑞亞……”萊克斯發出一聲刻意的長嘆，“你是這麽的敏.感，聰明，你一定想到了。”

“撒謊的人不是我。”

萊克斯：“你猜出來了卻不敢說，是你不想面對。”

瑞亞背對著他抱起雙臂，她深吸一口氣：“我要親自和馬修說。”

……

一段煎熬的沈默時間過去，這艘承載他們遠離母星的飛船擁有者開口：“好，我送你去。”

但還等不到萊克斯發號施令，星艦就因為檢測到一個快速靠近的異常信號，發出警告。

在下屬的匯報中，萊克斯告訴瑞亞。

“接你的人來了。”他冷笑，“我只是把你帶走一會兒，都有人不放心。”

剛聽到這句話的時候，瑞亞差點以為是馬洛伊來了。

她和彼得說過，讓他在外面等著，如果不對勁就去找馬洛伊。瑞亞以為——

可是一瞬間就跟著到達地球數萬光年之外的人不是馬洛伊，而是一個瑞亞意想不到的存在。

一道身影在星雲之上穿梭，當他停下，帶起的氣流會激起周圍一片小行星雲層中的驚雷。

紅色的披風隨著流速在他身後飄起，包裹住比鋼鐵更難以摧滅的肉.體軀殼。他漫步在真空，如同平地。

直到他平靜下來在星船外等待，瑞亞都不敢立刻辨認對方的身份。

因為和十年前相比，他的變化實在太大了。甚至比彼得更大。

之前彼得是她年幼的弟弟，現在的彼得好像也只是長成了一個大齡孩童，熱情、充滿希望。

然而眼前的人，卻更具有那種從稚嫩、懵懂的孩子突然蛻變成熟的破格意味。

盡管瑞亞認識他的時候，他就已經成年了。

但是——

“你的氪星情.人。”萊克斯的譏諷驗證事實，這真的是瑞亞認識的那第一個外星人。

克拉克·肯特。

也許，這時用氪星的名字稱呼他更為貼切。卡爾-艾爾。

不過瑞亞還是習慣性地叫他克拉克。

他竟然不需要任何裝備，僅僅憑借一身軀體在宇宙裏行動。最誇張的是，他這麽追上了一艘足以執行星際軍.事任務的艦艇。

瑞亞現在有些明白萊克斯所指的“好用”。

“她不能離開地球的領地太遠，這太冒險了。”來者如此警告。瑞亞更驚異於，他的聲音能直接在真空中傳播，連接到星船。

萊克斯的反應也極具戲劇性，他幾乎是深惡痛絕地盯著顯示界面看了一會兒，“該死的外星人。”

由此可見，消除歧視、平等生命的法律在萊克斯身上毫不起作用。

“你要跟他走嗎？”萊克斯不甘地問。

瑞亞心裏並沒有底。

兩邊的選擇在她的認知裏都屬於危險人物。瑞亞不知道他們之間的結怨和極地的氪星文明研究有多少關系。

當初馬洛伊扔下極地的項目閃回好萊塢，把最大的話語權留給了萊克斯。而萊克斯剛好仇視異類。

“讓我執行我的任務，管理。”

氪星人的話直接刪去了另一個選項。

他就差當面指出萊克斯的行動有問題，甚至私自偏離既定的航線。

就算萊克斯的級別更高，也不能明著違規，這會動搖當代統.治體系的基礎。

這個曾經誠善、孤僻的外星人精準地利用“主神”時代的規則反將了萊克斯·盧瑟一軍，甚至沒有留出餘地，讓瑞亞驚訝極了。

她都有點好奇，自己到底是怎麽成功“打造”出一個氪星超級英雄的。

兩方對比。

他們在一艘武裝完全的星艦上，還有一支任意調遣的精英隊伍，而克拉克·肯特孤身一人，在宇宙中飄蕩。

瑞亞是“主神”，萊克斯是“管理”。克拉克最多也就是一個高級的“任務執行者”，或許具有高人氣、好名望，但他仍然是從屬者。

然而占據下風的並不是克拉克。

他只是單純地陳述：“我帶瑞亞回去。”就表明了這場對弈的結果。

至於瑞亞，她連情況都沒有完全搞清楚，更加沒有立場自主選擇。何況萊克斯已經被徹底激怒了，瑞亞可不想面對一個憤怒的萊克斯——

她只能跟著克拉克走。

唯一讓她遲疑的地方是，“等等，這樣安全嗎？”

身處如此遙遠的陌生星系，再強大的外星人也比不上航母軍艦來得可靠。就算瑞亞知道她的DNA特殊，也不認為自己能隨便在宇宙裏行走。

這仍是一具肉.體凡胎。

擁有超凡肉身的氪星人回了她一個笑容。總算有那麽一點熟悉的克拉克·肯特的影子。

“相信我。”

艙門打開的時候，瑞亞還在擔心會像《異形》裏的片段那樣，從通道口被太空吸走。

空氣的流動稍微一變，瑞亞就一個激靈。

但瑞亞的憂慮是多餘的。

且不說克拉克到底有什麽樣的能力，萊克斯就不可能讓她在這艘飛船上出事。

從地球不斷研發的生物科技，再到開拓建交的諸多外星文明疊加，這個時代的種種技術都超出了瑞亞的想象。

這不僅作用在工具載體上，還能直接反應到智慧生命本身。

瑞亞都不知道克拉克做了什麽。她只覺得對方吹出一口呼吸，一股氣流便包裹住了她的身體，形成一層透明的貼身防護罩。

好像仙女教母的魔法。

這下是意外上演了真的《漫游太空2001》——雖然現在已經是“主神”紀元2011，但是瑞亞的時間線還在千禧之後的2001年。

只身踏入天外，她真恨不得把知道的所有驚嘆詞都說上一遍。

沒有鐵甲艦身，瑞亞感受到了更多。

絢爛夢幻的星光很美，卻會迷惑視覺，漂浮不定沒有重力很有趣，卻會擾亂大腦。

她再三小心地邁出一步，還是會頭重腳輕地往下栽倒。

外星人從善如流，把牽手扶臂，改成抱人摟腰，“踩在我的腳上，把我當你的支點。”

瑞亞動作不順，他直接抱著瑞亞把她放在自己的腳背上，給她支撐。

這一下子就讓瑞亞緊張起來。

但她並不是羞澀和難為情，更多的還是陷入茫然不安。

於是克拉克沖瑞亞微微一笑，那張英俊的面目頓時溫和了許多。

十年時間並沒有讓克拉克的相貌發生多大的變化，是他的氣質氣場蛻變得成熟。他的五官也更加深刻分明，棱角清晰。

氪星人的黑發微微變長，在額前垂下一縷打卷的發絲。即便他掛上笑容，那雙澄澈的藍眸還是帶有一絲銳意。

“我們得跑了。”

“什麽？”瑞亞一時沒有聽清。

其實她都沒能發出聲音，但克拉克看清了她的口型。

克拉克說：“萊克斯·盧瑟正在調試發射炮……他要精準鎖定我。”

這個外星人的五感之前就遠遠超出人類所能達到的極限，現在只會更厲害。瑞亞相信克拉克能穿過星船的外殼，看到、聽到裏面發生了什麽。

然後她反應過來克拉克的意思，瑞亞忍不住叫。

“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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