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怪萊克斯只是一臉陰沈, 什麽也沒說地放人，原來他打著這個主意。

他大可以在事後聲稱是這個氪星任務執行者強行帶走了瑞亞，把自己的行為合理化。

但瑞亞還是難以想象萊克斯會做到這個地步。

“他要殺了我們？！”

理智告訴瑞亞, 就算萊克斯真的動用這樣的武器肯定是篤定不會牽連傷害到瑞亞。

這說不定是一種高精尖的放射性星炮, 能夠把範圍準確控制到極小的單位。

但瑞亞還是從情感上無法接受。

讀出瑞亞的驚懼, 克拉克安撫地拍了拍她的背, “這殺不死我們。”

他承諾：“有我在。”

說完，克拉克便直接抱著她憑空升起。

在地球他就不需要接住外力飛行, 在宇宙裏同樣如此。

因為這裏沒有空氣，沒有重力，他的一切能力都能發揮到極致。

在星艦的彈道組裝之際，克拉克就迅速地帶著瑞亞朝著射程範圍以外飛去。

這不是瑞亞第一次體驗飛行能力, 她甚至就在克拉克的懷抱裏近距離接觸過斯莫威爾小鎮的天空。

但這次卻超出以往任何一次。

之前所有人都會顧及瑞亞的安全問題, 小心而謹慎, 包括克拉克。

現在他毫不保留地展示能力, 就快得不可思議。

瑞亞甚至感覺他們才是一枚超高速彈射的“武器”。

她所能見到的一切, 都變得一片模糊。恍惚間，瑞亞都錯覺看到了電影裏那樣的時空隧道流光。

克拉克不開口，宇宙對瑞亞來說就是萬籟俱靜的。

瑞亞只能朦朧地感覺周身那種快速累加的壓力，不斷地消散滑過, 然後又重聚。

氣壓在她周圍形成了嚴密的屏障, 把危險阻隔在外。

但她還是把全身都依托於另一個人。瑞亞摟緊克拉克。

這具堪比鈦金屬一般堅硬強大的身體是茫茫星幕中唯一能給予瑞亞安全感的存在。

寬闊的肩，蒼勁的腰, 有力的手臂。幾乎和地球人類一樣。

瑞亞只能抓著他那件紅披風，甚至閉上眼睛。

不知道過去多久——

時間感在這樣的環境裏已然失去了界限。

她只知道停下的時候，克拉克溫柔地抱著她轉了幾圈，似乎想讓她放松。

在他的示意下, 瑞亞重新睜開眼睛。

克拉克已經帶著她繞到另一面。這時瑞亞才終於看到那座星艦的完整外貌。

大部分時間，瑞亞只看到它的一部分。

現在這頭龐大的金屬怪獸完全展露在瑞亞眼前，兇相畢現。

即便他們逃離到已經足夠遠的地方——

之前瑞亞看到的星雲已經縮小到接近一團棉絮，那艘星際艦艇猙獰地霸占了瑞亞一半的視野。

下一刻，一束極細的光線從伸出的炮彈口中射過來，穿透無數的星球、隕石、碎片。

只是一瞬間，光芒所經之處湮滅摧毀，那些從中心破開的微小洞口連接成一條空蕩的死寂之路。

精準瞄定，極限封鎖。

這樣的威懾簡直森然可怖。

瑞亞逼迫自己深呼吸，才勉強維持平靜。

對一個認知還停留在現代的人類而言，未來這樣強盛的軍.事科技實在打破世界觀，甚至遠遠超過瑞亞前一世。

一片沈寂中，從遠處連成一線的缺口邊緣還燃著危險的紅焰。

也許是因為炮火打擊落空，那光竟然移動起來，橫沖直撞地侵蝕周遭的一切。

“C U ??”

“過去見。”

當瑞亞辨認出燃燒的縮寫字符，她是真的想扇萊克斯一巴掌。

就算這片地方沒有繁衍出生命跡象，也不會改變他混蛋的事實。

她暗暗咬著牙關。

發誓絕對要多給萊克斯·盧瑟找點麻煩，至少不能讓他在外太空□□亂來——

只要她能回得去。

只要她回去依然記得這一切。

這本該不需要懷疑，但隨著瑞亞在這裏看到得越多，知道得越多，她反而越不確定了。

像是察覺到瑞亞的不安，克拉克沒有著急帶她繼續趕路，而是停下來休息。

他當然沒有一絲疲態，但他覺得瑞亞需要放松。

“4.5光年外有一個新的航空站基地，有當地星系的特色美食。

在地球屬地內，很安全。”

瑞亞露出了一個疑問的表情。

可能是她看著太茫然了。

克拉克笑著把她的飄散亂飛的頭發捋到了耳後，用手指幫她梳理。

他穿戴和制度一體的紅色手套。

一種近似皮革和鱗甲的質感在她腦後摩擦。帶來怪異的戰栗快.感。

這個動作過於親昵。

仿佛在變相地證明萊克斯的話。

瑞亞以前認識的克拉克·肯特是絕不會這麽暧.昧地觸碰她。

除非必要，除非瑞亞主動靠近……

用一句不恰當的比喻，他就是那種從小就知道要別人允許才會進門的好孩子。

顯然，他現在不是孩子，更不是瑞亞的孩子。

在這片廣闊星海中，瑞亞才是一個懵懂無知的孩童。

氪星人反而變成了她的老師，她的長輩。

“想去嗎？”

克拉克神態自然地邀請，像是在談論一個約會地點，而不是危機四伏的星際宇宙。

瑞亞不確定他到底知不知道，自己來自過去。克拉克似乎一點也不在意萊克斯·盧瑟對瑞亞留下的那句道別信息意味。

他什麽也沒有問。

思考的時候，瑞亞不自覺地在克拉克的靴子上踮了踮腳，然後她才想起來自己還穿著高跟鞋。

一個無關緊要的念頭在瑞亞的腦海裏滑過。

她該把鞋脫掉嗎。

被紅色的細跟踩踏的感覺可不好受，但是氪星人能感知到這樣的刺痛嗎——他甚至不在意高能的宇宙射線。

瑞亞想了想，還是搖頭。

那些對星際風光的好奇沒辦法壓住瑞亞心頭的擔憂。

她想回去。

克拉克沒有多問，他動作輕柔地把瑞亞重新拉進懷裏，小心翼翼。瑞亞意示到他們又快轉了一個圈。

無視輻射，無視接近真空的低壓，這裏確實輕飄飄的。

瑞亞終於忍不住笑了。

她感覺他們在手拉手地跳著幼稚的圓圈舞。

克拉克很珍視她的笑容，專註地看著。他不在意星艦的死亡武器警告，不在意未來過去的因果關系，克拉克有其他相當在意的事物。

發現瑞亞的心情因此好轉，克拉克又開始摟著她轉圈。

他們的頭頂、腳下都是浩瀚星空。瑞亞更加清楚地意識到，她正置身於宇宙之中。

防護罩像是夜色的紗包裹著她，任由她在星羅棋布的星光中徜徉。瑞亞都感覺自己掉進了鉆石粉末堆裏。

這比在飛船上觀光更震撼。

感謝她的氪星守衛者，瑞亞才能有這樣的體驗。

演員骨子裏的浪漫主義精神發作，讓瑞亞改變了一部分主意。

她擡起頭，對十年後的克拉克一笑，從滿腹心事中流露一點溫柔。

反正都到這裏了——

瑞亞松開他的披風，轉而牽起一只手，擡臂握住，然後她示意克拉克把摟腰提上一點。

她則順勢搭上外星人的肩膀。

克拉克讀懂了她的意思，立刻就調整了姿勢，跳了一點不太熟悉的舞步。

引領者本該是瑞亞。

可她的腳步完全依靠於克拉克·肯特，別無選擇地跟著笨拙地舞動。她盡力克制不笑。

但彎起的異色藍眸還是洩露了她的笑意。

這大概是此時此刻天幕星河裏唯一的不完美。

缺憾，卻也更真實。

這時瑞亞想的是，她一定要把這一幕拍到她的電影裏。記錄成永遠的一刻。

“這就像美夢成真。”

克拉克開口：“我從很久以前想象過，和你在返校節上跳舞……

不過那時我大概只會表現更糟。”

瑞亞聽過這段故事。

她試探：“我們不是正在共舞嗎？”

“是，和你——過去的你。”克拉克如她所願地袒露：“就好像回到了以前那個時候，圓了我的一個夢。”

看來至少在過去，他們是不會有什麽超過朋友以上的發展了。

瑞亞說不清自己該松一口氣，還是繼續詢問克拉克他們現在的關系是什麽。

但更重要的是，他們竟然都知道她不是這裏的瑞亞——

她的神情又警惕起來，戒備萬分。

克拉克深深地嘆氣，放下手臂環在她的肩背後。他心領神會，這點短暫的快樂、甜蜜的時光結束了。

“不要緊張。更不要害怕……沒人會傷害你的，也沒人能傷害你。”克拉克語氣堅定。

瑞亞嘴唇緊閉，不肯再展露更多的表情了。她不想別人看出她在想什麽。

克拉克無奈地看著她。

“我不明白你為什麽這麽抵觸我。是你騙我，是你利用我……該恐懼、該憤怒的人應該是我。”

他低聲控訴，說出一直以來的不解。

瑞亞整個人都緊繃起來。

她下意識地就想反駁：“我什麽時候騙你了。”

絕大多數時候，瑞亞的“欺騙”是一種包裝，並不算完全的謊言。但她承認關於利用的部分。

只是她還沒有想通，為什麽會把她自己賠進去。

難道他們真的是因為諸如星球邦交之類的重大名義成為情人嗎？

克拉克沒有描述他們之間的覆雜關系，他只是說出一件瑞亞會想知道的事。

“你用我的飛船向宇宙發送了信號。”

瑞亞知道他說的是北極的“孤獨城堡”。但她要借此做什麽？

她已經通過宇宙風暴得到了文明星圖，甚至掌握DNA的生命密碼——

這時她會對宇宙說什麽？

一個邀請？一個示威？還是一個浪漫的問好？

克拉克告訴了瑞亞答案。

“那是一張女飛行員的照片。”克拉克平靜地陳述。

“一個叫克裏人的外星種族在一次超光速飛行實驗中帶走了她，改造了她——她看到照片信息，選擇回到地球。

而你，贏下了第一場星際戰役。”

哈。

瑞亞高估了自己的浪漫幻想份額。實用主義和野心勃勃才是她的真實畫像。

克拉克說的就是那件所謂的女飛行員失蹤事故——卡羅爾·丹佛斯。

神盾局調查了許久也沒有頭緒。

結果證明，還是瑞亞這個辦法很有效。

她提問：“還有一個UFO事件。有個男孩在科羅多拉州失蹤了……”

克拉克按住她。

“你把他們都找回來了，還找到了一些別的東西。

不過這涉及到另外一個重要的事。”克拉克抱著她飄了一段距離。

他又說：“這不該由我來解釋，我會把你搞亂的——

關於世界的本質，你需要一個更好的老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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