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少, 瑞亞·諾倫也應該研究出了什麽東西，才敢這麽光明正大地將活過來的美國隊長推到大眾面前。

連神盾局都不信任美國隊長是完好無損地被交接到他們的手上。

瑞亞·諾倫女士這個身份背後的勢力中，最大派別之一就是生物科技集團。英國早就承認了瑞亞合法繼承埃塞克斯產業，而安德裏·維特和萊克斯·盧瑟那些人之間的利益勾結連八卦小報都能編排一二。

區別只是大眾關心勁爆的噱頭, 有趣的緋聞, 被引導著忽視、略過真相。

因為瑞亞·諾倫的另外一方鐵桿支持者就是長期與生化科技對立沖突的變種人陣營！

這才是比在兩黨之間斡旋更不可思議也更不可能的事情！

科技的進步需要實驗犧牲品——而變種人不可能自願為這種進步做出犧牲。

她怎麽解決橫在兩方利益之間的難以調節的矛盾？

依靠緩和的保守實驗、友好協作約定？依靠政治家為利益作出的承諾？依靠虛無縹緲的大宇宙未來嗎？

雖然事實是, 瑞亞·諾倫確實成為了一個緩解沖突的樞紐核心, 無論如何，起碼現在她深受信任, 滿受愛戴。大部分人暫且相信她會帶來更多的好處。

正是因為如此，沒人敢輕舉妄動，在這樣和平並且繁榮的時代裏, 那些能夠發動戰爭的人也不想面對更高層級的超能力戰役——

顯然瑞亞找到了其他東西來替換變種人的研究價值。

這讓神盾局的局長尼克·弗瑞憂心忡忡。

那會是他們能承受住的另一種代價嗎？

諷刺的是, 作為一個組織, 現在他們的利益算得上是一體的。

是瑞亞從層層壓力之下, 為神盾局攬下了護送美國隊長回來的任務。這讓尼克·弗瑞甚至都難以找瑞亞的麻煩。

正是因為新聞曝光和輿論壓力，所以沒人能在美國隊長這件事上動手腳。

誰也不會為一份沒有保證的超級血清去背負得罪全國群眾的風險。瑞亞已經學會了這一套威逼利誘的手段, 她甚至得心應手。

連尼克·弗瑞都忍不住欣賞，但他依然有自己的堅持：“運營計劃？你一定是瘋了！

我們可以公開美國隊長的消息。新聞發布會已經是底線了, 別想著娛樂化一切問題。這很嚴肅, 瑞亞。”

在更隱秘的會議裏，很多問題都因為內幕信息共享變得更突出、尖銳。

瑞亞可以將運營問題交給經紀人和經紀公司, 但她需要自己解決客戶的簽約問題。

要將美國隊長重新展示給二十一世紀——這可不是再上映一部《佩吉·卡特2》就能解決的。

從《佩吉·卡特》現在噴井一樣的票房曲線看，拍攝系列第二部 是板上釘釘的計劃。何況瑞亞也需要“佩吉·卡特”來引出其他的故事劇情，現實的發展如此離奇，倒是給了好萊塢無盡的靈感素材。

下一刻質問就緊接而來，“你不能把好萊塢那一套帶到這裏來！美國隊長也不是你給自己增加名氣的工具！”

話題裏的議論對象就坐在桌子的另一邊。

他擡起頭忍不住出聲：“弗瑞, 你在和一位年輕的女士說話。”

這充滿紳士風度的提醒言下之意，也默認了瑞亞·諾倫是需要保護的柔弱女性。

一句話就已經透露了他的心理偏向。

金發男人的藍眼睛微微移動，他的眼神落到瑞亞身上，堅毅緊抿的嘴唇張開，說出的不是舊畫報上常見的過時口號，而是個人情感色彩濃烈的話語：

“……我猜二十一世紀，瑞亞比我更出名才對。”

他坦誠地表達對最近見聞的真實想法，也變相在尼克·弗瑞面前維護了瑞亞。

弗瑞無法反駁這一點，臉色一黑。

瑞亞面不改色地笑了一下：“謝謝你為我說話，史蒂夫。不過我還是不能和你比，畢竟你真正拯救世界，而我只是在銀幕上表演。”

這句話換來神盾局的局長一聲冷哼：“你也為世界做了不小的貢獻，瑞亞女士，不用謙虛！”

她沒有打官腔，直言道：“現在這就是我想為世界做貢獻的一點建議。”

“比如把美國隊長打造成超級明星嗎？”尼克·弗瑞發出嘲諷。

瑞亞回敬說：“首先，輪不到你來反對，這件事不是我或者你說了算的，史蒂夫就在這裏，顯而易見，他有自己的看法。”

男人從短暫的思考抽離，史蒂夫在兩個人的註視下開口：“我明白這個提議。我也不是第一次聽到這種方案。

人們需要一個正面的英雄作為引導……我做過。但事實是，人們自己心中就有勇氣，他們不需要一個模板。”

他搖搖頭，自嘲一笑：“而且時代精神已經變了。我不覺得我能勝任。”

瑞亞：“我覺得你完全可以，史蒂夫，不過如果你感到壓力，就不用勉強。你不是一個人，不用再做孤膽英雄。”

在尼克·弗瑞驚愕並且充滿懷疑的視線裏，她繼續說下去：“我的提議是——打造類似‘美國隊長’概念那樣的英雄，超級英雄。

說真的，在這個情況下，我們還要遵循背負秘密解決世界危機，無私奉獻的老套規則嗎？我們也需要一些非傳統意義的‘超級英雄人物’，振奮人心！”

“那到底什麽樣的人物才適合你的英雄扮演游戲？《佩吉·卡特》的電影還不夠滿足你的表演欲嗎？

你還想要多少個故事？多少個角色？

外星人？生化改造人？變種人？”

他咄咄逼人：“變種人！你就是想把你的同盟推到臺前！我終於明白你為什麽要折騰媒體新聞，你想要借用美國隊長的名氣推出你手下的變種人英雄……”

瑞亞公正地說：“我們需要英雄。無論有沒有超能力，我們需要鼓舞到每一個群體。

另外。局長，你的潛在歧視太嚴重了。

我知道你不太喜歡我的事業環境。但宣傳公關不只是馬戲團表演的小冊子，這裏面有更深的學問，正確的導向對穩定人心很有幫助，你真的應該關註一下社會心理學。”

尼克·弗瑞瞪向她。

世界亂套成這樣，到底是因為誰在背後推動？

雖然地球從不曾真正和平穩定，但在瑞亞插手之前，也沒有過那麽極具沖突和矛盾的變化。這其中有一大半的問題都可以找到和瑞亞·諾倫之間的聯系。

她重申：“這不是要編造出一個虛假的形象，而是宣傳一個真實存在的英雄人物。一定存在這樣的人，他們想要做一些好事。

就讓他們那樣做。真實才是最吸引人的，讓人們看到這個世界好的一面。

至於那些額外的，應付好奇疑問、猜測、誹謗攻擊的事情，就交給專業人士去解決。”

在尼克·弗瑞想去挖掘瑞亞話裏的漏洞時，史蒂夫不知道想到什麽，突然提到：“你說得比四十年代的美國政府動人多了。

要是他們能找到你來說服我，我也許會在文工團留得更久。”

他當然為政府做過類似的形象代表宣傳工作。

但最後他的選擇，也是竭盡所能地離開了光鮮亮麗的臺前，深入危險的敵軍前線。

所以。這句對瑞亞的誇讚反而變成了一種隱晦的反對。

瑞亞認真回答：“如果是我，我一開始就不會把你安排到文工團，隊長。我是演員，我需要聚光燈和舞臺。

但你不是。

所以你的舞臺就是在戰場。這也不是什麽表演，就只是按自己的想法維護正義，然後借由嶄新、透明的渠道讓人們看見它，激發他們內心深處的正義感。”

這段話顯然是對美國隊長說的。

史蒂夫·羅傑斯聽到她叫了“隊長”而不是他的名字。

不管他們講的是他聽得懂，或者聽不懂的部分，史蒂夫都聆聽得認真。他的註視天然帶著一種真摯的期待感。

瑞亞沒有回應他的期待，笑笑說：“這只是我的想法。

我沒指望所有人都會喜歡，但到底怎麽樣，還是得實踐過才能知道。”

她根本不在意兩位男士的支持與否。

“美國隊長”會是一個很好的英雄形象，但她也不是一定要“美國隊長”。這個追名逐利的時代，瑞亞·諾倫這個名字的意義比不上史蒂夫重要，但一定會比史蒂夫·羅傑斯更響亮。

只是她身上的名利和權勢過於集中，過於深沈。這位昔日的英雄之名可以再為她修補一些錯位的光環。

——她會是拯救了“英雄”的女英雄！

瑞亞公平公正地給出了機會。

是史蒂夫自己放棄爭取話語權，那麽就不能再反過來責怪她拿走對“英雄主義”和“世界正義”的定義權。

她笑著說：“抱歉耽誤你們的時間，我只是想和你們分享這些想法，畢竟這些秘密也不能隨便說出去。”

這一番提前透露，讓兩位男士的神情從最開始的緊繃逐漸變得放松下來。但瑞亞明明沒有放棄！

可在她傾訴後，尼克·弗瑞警惕不已的、所謂的瑞亞·諾倫女士的“新陰謀”就這麽在他們面前揭開，經歷這種劇透預支了一部分的緊張和戒備，把接下來的執行經過襯托得緩和、平淡。

而且這似乎也並不是那麽糟糕。

瑞亞微笑：“我們還是回到新聞發布會的問題吧……”

在這一方面，她當然比任何人都更有發言權。

尼克·弗瑞也只有閉嘴聽話的份。

自信讓她變得更美麗，就和史蒂夫·羅傑斯腦海裏的印象一模一樣。但瑞亞的笑容卻比那些新產生的大腦記憶更疏遠，模糊。

這既是因為他面前的瑞亞依然不是真人，而是一個叫做全息投影的新技術呈現出來的虛擬影像。

真正的瑞亞·諾倫，在加利福尼亞州的洛杉磯，為一場史蒂夫更加不了解的電影獎項典禮做準備。據她自己說，這只是造型試裝。

她看上去實在漂亮極了，這讓那種靈魂與外貌的沖突異樣變得更無法讓人忽略。

因為史蒂夫·羅傑斯發現，她不完全是表現出來得那樣柔弱。

那副精致到完美無瑕的無辜容貌下，有著先人一步的智慧和不願服輸的決心。

這些品質，史蒂夫在那些值得信賴和尊敬的同伴戰友們身上見過，也在那些瘋狂偏執的敵人首腦看到過。

這無端的猜想讓他不自覺地皺眉。

他不應該這麽對待一位拯救過自己的女士，這太惡意了。

出於一種補償心理和無法釋懷的警惕感，他不禁答應下另外一些請求。

“如果喬納森·斯通真的無法出席……我願意陪你去典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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