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5章 第四十五座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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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紓剛剛煲完電話粥回來, 就見一位氣質十分舒婉的女人拉著孩子站在門口和林茜茜說話。

聽到那人說出自己的名字,孟紓走過去應道:“我在。”

“小孟教授。”

女人轉過來,孟紓終於看清了可那張臉, 她的記憶力很好,雖然稱不上過目不忘,但對於見過面的人都能記起, 就是臉和人容易對不上號。

但對於眼前這位小文老師, 孟紓倒是記憶猶新,畢竟自己第一次進警察局就是因為她。

小文老師推了推兒子讓他叫人,小男孩稚嫩的喚了聲:“小孟老師好。”孟紓微笑點頭應了。小文老師看著她,臉上的表情看起來有點局促, 將手中提著專門帶過來的特產拿了出來,孟紓不太明白這是幹什麽幾番推拒,小文老師一定要讓她收下。

她說:“一定得收的,一定得收的, 小孟老師, ”她的眼睛中仿佛噙著眼淚, 孟紓的動作一頓,小文老師說:“其實你剛來南雲, 我就想來見你了, 但一直不好意思。怕你覺得之前自己好心當做驢肝肺。直到前天法院判決書下來,孩子歸我,我和孩子他爸總算斷幹凈了,才敢來見你, 謝謝你幫助我……就是點農產品, 自己家的鴨蛋什麽的,也不值錢, 你收著別嫌棄……”

孟紓立刻就回:“怎麽會,十分感謝您的心意。”

小文老師這才笑起來,用手背抹了抹淚,道:“我才該謝謝您才是。如果不是您我也不會想到和當地的婦聯聯系,也不會想到拿起法律的武器保護自己。”

其實上次從警局出來,孟紓並沒能真正的做到放下助人情節尊重他人命運,她私下裏向林茜茜要了小文老師的家庭住址,趁門富德沒在家時去過一趟,將一些或許會對小文老師有幫助的東西留下了,倒是沒想到她這麽果決,這也沒有過去多久,法院判決書都下來了。

孟紓摸了摸小朋友的腦袋道:“應該謝謝您自己,有勇氣讓自己脫離。”這種勇氣可不是任誰都有的。

“要是以後生活上有什麽困難您可以聯系我,能力範圍之內,我都會盡可能的幫您。”

畢竟是在村鎮裏,一個離異過還帶了一個六歲孩子的單親媽媽是很困難的,不單單指物質上,還有精神上,流言蜚語和人言可畏的力量,孟紓才從幾個月前謝河野的那件事兒裏感受過。

小文老師笑著說:“已經很麻煩您了,法院那邊也多虧了您才能這麽快立案。”

孟紓擺手。只是剛巧自己同校法學院的朋友在那上班,打了聲招呼而已,算不上什麽麻煩。

等人走了,林茜茜才從房間裏出來,打趣的拍了拍孟紓的肩肩膀道:“行啊你,孟大俠,行走江湖行俠仗義啊。”

孟紓沒理會他的打趣,回了句:“彼此彼此,林書記駐紮深山,更是大愛無疆,我在您面前就是小兒科。”

“你就捧殺我吧。”林茜茜翻了個白眼。

兩人望了對方一眼,倏地笑來。

頭頂是陽光無限好,破開冬日寒冷的曦光,再微弱也能融化冰雪,春暖花開。

林茜茜從劉嬸廚房裏順了根玉米就又回了村委會,走之前她湊到孟紓的耳邊,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得見的語氣道:“孟紓,你勸別人的時候門清,到自己身上怎麽就都看不懂了,當局者迷啊,其實怎麽破局、如何破局不全看你的選擇嗎?”

等人揮揮衣袖離開,深深藏盡功與名,孟紓望著她離開的方向怔然,手裏沈甸甸的那提特產好像帶著某種破土的力量。

每次來南雲,總是撥雲見日。

這可真是個好地方,孟紓想。

孟紓回上京時已經是春天了。

四尾蕨的培育計劃進行的很順利,在異地栽培中四尾蕨表現出良好的生長性和繁殖性,本來應該是四月一號和楊簡他們一道回上京的,但臨時的變故打得她措手不及。

匆匆忙忙買了回京的機票,東西還落下不少,還是之後托童彤他們帶回來的。

三個多小時的心緒回轉,終於從機場坐上車的時候,孟紓除了心焦之外,更多的還有種不合時宜的激動。

雖然謝河野三天兩頭往南雲跑,有工作來不了的時候兩人最長也就十天沒見,去南雲快一個季度了,總感覺時時刻刻都在身邊,但終歸是異地。

救護車上。

李誦紅著雙眼,看著奄奄一息躺在救護車上的謝河野,何今臣正在打電話和醫院打電話,溝通立刻安排醫生。

李誦雙手握著謝河野的手,哭得聲淚俱下,淚眼朦朧:"椰子,你一定要挺住啊椰子!你沒了家產可真得我來繼承了。"

“小孟老師那麽漂亮一老婆還沒娶回家了,你咽氣可不虧大發了嗎?”

他愈發哽咽,何今臣打完電話回頭看時,李誦的鼻涕眼淚已經抹了謝河野一衣服,沒記錯的話,這衣服兩萬。

他趕緊伸手將李誦控制住,再這麽下去糟蹋的不止衣服,小野都快沒了。

謝河野面無表情的躺在床板上,本來沒什麽事兒的,李誦嘰嘰咕咕的差點被一口氣堵在喉管裏直接送走了。

其實他也沒啥事。

就是剛剛在市體育館打球時,有個小孩兒的玩具小車跑進來他們劃線的場地裏,小孩沖進來就要撿,謝河野剛好躍起投籃,註意到突然闖進的小孩,臨時避讓,快要落地時身體一偏側重的向旁邊轉移,然後直接重重磕到地上,本來也沒什麽事,但好死不死膝蓋壓上了小朋友的玩具車,突出的車體部分,楞是將他的膝蓋皮肉劃得血肉模糊,腦袋也重重撞上籃球架。

那重重的一聲,聽得在場的人牙酸。

李誦望著那麽多的血,直接一個暈血嬌嬌弱弱的倒進何今臣的懷裏,氣若游絲的喊了聲:"120……快打120……"

拖李誦的福,謝河野被救護車拉走了。

這小子明面上假模假式的假哭,背地裏偷偷拿著手機打開自拍模式不知道拍了多少張照片,記錄他人生的黑點時刻。

謝河野想翻白眼來著,忍住了,他知道李誦和孟紓也是好友,很大可能這些照片馬上立刻就會出現在朋友圈裏。當即說了句:“不許發朋友圈啊。”

李誦眼神躲閃了下,立刻道:“沒發,沒發。”

謝河野瞇眼上下打量他,李誦舉起右手握拳發誓:“我發誓,不信你自己去看。”

謝河野強忍著手肘的腫痛,從褲兜裏摸出手機刷新了下朋友圈,確認沒有異常,才老神在在的躺好,說:“行了吧,發誓舉四根指頭,你那玩意是少先隊員宣誓呢啊?”

何今臣鬼使神差的摸出手機,刷新了下朋友圈,十分鐘前李誦發了條朋友圈。

-李誦:居然沒死,牛逼

「圖片」「圖片」「圖片」

三分鐘前,孟紓點讚了這條朋友圈。

何今臣想,待會得查查腦子,小野似乎忘了朋友圈可以屏蔽。

市第一人民醫院。

急診科。

謝河野的腿被駕在了一個支架上,醫生正在往上面倒消毒水,清理破開的血肉裏夾雜的汙塵。謝河野巋然不動,李誦在一旁看得齜牙咧嘴的,看起來比謝河野痛多了,視線再移動,旁邊站著被李誦猛掐手臂面無表情的何今臣。

孟紓匆匆趕到時,謝河野已經在病床上躺好打上消炎針了。李誦和何今臣在一旁陪同,蘋果削好謝河野都做好了接的打算,就聽“哢嚓”一聲脆響,蘋果進入李誦嘴裏。

謝河野:“……”

狗玩意兒。

孟紓急急忙忙走進去,眾人就註意到她了,先註意到她的是謝河野,見他高高大大的一人窩在那個0.9×2米的小床上,莫名有些可憐,孟紓快步上前,心急的問了句:“怎麽弄成這樣的?”

膝蓋上的皮肉被劃拉開了一條一指長的口子,旁邊都是挫開皮膚組織的挫傷,看起來青青紫紫的,還有點腫,單單看著還有點嚇人。

謝河野震驚還沒從臉上消下去,第一想的是她怎麽知道我在這,第二想的是李誦這個兒子的朋友圈照片醜不醜啊,草。太丟人了,丟大人了,靠。

腦子裏千回百轉,謝河野深深吸了口氣,一言不發的將被子拉高,一整個將腦袋捂得嚴嚴實實。

孟紓只能聽見他悶聲悶氣的說:“沒什麽。”

他越反常孟紓越急,去拽了幾下被子沒扯動。

孟紓有點茫然的看了下李誦,醫院地址是李誦發給她的。

嘴替李誦上前幾步說:“沒啥事兒,你別擔心。這家夥估計是覺得自己大帥逼的形象受損感到十分失敗內心受挫,現在無地自容在想臥槽怎麽被心愛的人看到這幅樣子,在考慮怎麽掘地三尺挖個大坑把自己埋進去呢,你看看他這麽半天一聲不吭的,肯定不痛……”

在下一秒話音戛然而止。

李誦目瞪口呆、瞠目結舌。

眼看著面前本來用被子把自己捂得死死的謝河野忽然掀開被子。有點視死如歸的意思,露出一張俊臉,此刻正以一種難以形容的表情,可憐兮兮的聾拉下腦袋,吸了吸鼻子道:“寶貝兒,痛死了……”

李誦:“……”

看他哭喪著一張臉,又見那傷口瘆人,孟紓心疼死了,上前握住他的手,用力捏了捏表示安慰,問:“怎麽弄成這樣的?”傷口被縫了幾針。

謝河野此刻已經說服自己接受被孟紓看見自己的孬樣了,雖然平時糗得也不少。此刻打了籃球把自己打進醫院被她知道了,謝河野想讓李誦死的心都有了。

他說服自己接受現實只用了兩分鐘:“李誦投球沒看到旁邊有個小朋友,我擔心球會砸到他,就撲過去攔下,腿磕他玩具車上了。”

謝河野想臉都丟了,當然得博同情求安慰啊。

但落在李誦眼裏就是另一種樣子。

那聲音、那樣式,霎時間激起李誦一身的雞皮疙瘩。他無語望天花板,然後想歪曲事實最牛逼的就是這種,把主謂調動更改,變換動機與人物,事件本身卻真實可信,讓人難辨真偽。

真他媽心機。

李誦想了很久終於找出了最適合形容此時此刻的謝河野的詞語,那就是——

綠茶。

甚至是頂級的西湖龍井、上好的碧螺春,甚至不用熱水沖泡,隔著大半個鳥巢都能聞見一股濃濃的茶味。

要知道高中市一中和市三中的球賽,對方手黑的屢次犯規,將謝河野撞得膝蓋骨深深在滿是砂礫的水泥地磋磨,深可見骨,比現在嚴重多了,他都能沒事人一樣的爬起來,一臉的狠厲,將市三中的人按在地板上摩擦。

現在區區一條的口子,骨頭都沒見到,孟紓沒出現以前屁都沒放一個,現在又苦瓜臉委屈吧啦的要親親抱抱舉高高。

這小東西怎麽還兩幅面孔呢?

孟紓心疼死了。註意到旁邊還坐著倆人,轉過身對何今臣和李誦說了聲謝謝。

何今臣替還在無語的李誦一起說了聲:"小事,那小野就交給你了。我和李誦就先走了。"

"行。"

謝河野巴不得他們趕緊走,反正臉都丟了,他想單獨讓老婆親親抱抱舉高高。

何今臣和謝河野交換了個眼神,就領著沈溺在想創死小野的李誦走了。

李誦走之前,好死不死的回頭忘了眼,看見那個清冷寡言的小孟老師小心翼翼的吹了吹椰子腦門上的淤青。

“不痛不痛。”

謝河野委屈巴巴的“嗯”了聲,孟紓背對著李誦和何今臣,從謝河野的角度望過去,李誦翻白眼翻得只剩下眼白,黑眼珠早跑天靈蓋上了。

他沖李誦得意的挑挑眉,誰他媽讓你發老子醜照。吃點苦都是應得的。

不過他還是見好就收,擔心繼續下去李誦會做出什麽傷天害理的事來。

何今臣恰好收到部門電話,直接下樓回了去了腫瘤科,李誦則是飛速打了倆車逃離這裏。

輸完液已是黃昏,黃昏來時,天空為夕陽造設了一場紅桃子色彩的晚霞。

人間如夢似幻,天地間恍然若朝歌。

孟紓說給謝河野買個拐,謝河野拒絕,一是醜,二是沒有才能靠孟紓身上貼貼。於是孟紓摟著他的腰,讓他靠在自己身上,架著人往外走。

其實謝河野傷得也不重,自己能走,但還是裝得一瘸一拐的。

謝河野說:“重嗎?”

孟紓答道:“不重。”

孟紓去拿醫生開的處方藥了,回來時謝河野就站在大廳靠著柱子,一眼就能看到。

待她走近,謝河野就說:“好找吧?頭一次覺得個子高點還挺好的,至少你能在人群中一眼就找到我。”

他看起來有些驕傲。

“好找。”

他哪是頭一次覺得?恨不得把身高數據弄成刺青剌在臉上。孟紓看著他的側臉淡淡笑起,終歸沒舍得拆穿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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